我夫君他是败家子-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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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曹不休却以身高的优势,将他带着点青青胡茬的下巴搁到她头顶,看着满空流动的光影对她说了一句情话。
“我要你,春夏秋冬。”
阮阮心颤,软和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直到芙蓉阁,阮阮和曹不休才知,今夜来寻慕行首的,并非只有他和她。
芙蓉阁上,灯烛晃耀,罗绡纱做的帘帷随风飘摇,处处是歌声丽影,如云香烟。
而二楼栏杆处,赫然立着一穿着白遥У奈氖浚硇问菹鳎闹时虮颍淦视胝廛饺馗螅苁遣环�
他似乎也有些局促,尤其当有衣衫微敞的女子从他身边经过,对他挥动香帕时,他常常是闭目,躲让到一侧。
阮阮只瞧一眼,便情不自禁湿了眼眶。
那人可不就是数日不见的故人,韩玦。
相见,猝不及防。
阮阮想起先前在宫里时,受到的他的无声照拂,以及他隐藏在身后的,对她若有若无的情愫。
仅仅月余,他依旧活在深宫,将自己的沉默寡言和默默付出,融入了宫墙每一块写着寂寞的红砖。
而她,却出来了,活在了曹不休给予她的明媚阳光下。
她低头,瞥见了曹不休手面上,因愤怒而起的青筋。
此情此景,不肖说,阮阮也知发生了何事。
今上又偷偷出宫了,而这次他的寻欢对象,却是阮阮还未见过面的慕行首。
“当今官家,后宫嫔御无数,为何非要荼毒良家女子?”
阮阮沉浸在与韩玦意外相遇的悲伤情绪里,却听到一声极为痛苦的低吼声,从她与曹不休身边狂奔而过。
“坏事了。”曹不休快速下马,又对阮阮说了声,“等我。”
阮阮还没回神,却见曹不休,已经追着刚刚从她与他身边跑过的人而去。
那人姿容俊美,正是曹不休的好友,徐长续。
而楼上韩玦,显然也看见了楼下所发生的一切,他定是猜到了徐长续要干什么,于慌忙中直接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下冲了过来。
只在眨眼间,二人在木梯口相遇,徐长续不容分说,直接挥拳,甩到了韩玦脸上。
因为反噬,徐长续踉跄两下,眼眶微红,眸中愠色渐浓,气急败坏冲韩玦吼道:“天下女子那么多,他为什么偏偏要祸害阿沁?你为什么不劝着他?”
韩玦拦住徐长续的去路,一动不动,任由他打。
其实,韩玦武功极高,若当真动手,十个徐长续也不是韩玦的对手。
这一切变化太快,使阮阮也慌了心神,她虽痛恨今上处处留情,却非常不解,为何徐长续会如此失态?
难不成是怒发冲冠为红颜?
阮阮稳定心神想了想,慢慢醒悟。
曹不休与徐长续是好友,因为徐长续的关系,曹不休才认识了慕行首,所以曹不休确确实实只与慕行首谈音律,而徐长续才是与慕行首谈感情的那个人。
阮阮有些羞愧,她不该怀疑曹不休,更不应该吃飞醋。
但同时,她的心,为着徐长续一点点下沉。
她想起一句话,伺候过官家的女人,这辈子都是不能再与其他人在一起了。
难怪徐长续会如此疯癫,试问这天下又能有谁?愿意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离自己而去。
“大错已成,无力回天。”韩玦面不改色,缓缓说道。
阮阮瞧见,韩玦嘴角已然被徐长续的重拳,打出了血迹。
她的心,莫名被拧在了一起。
现如今,杜敬业当权,他伺候今上,而今上又常常放纵自己的性子做些出格的事情,他的日子,一定过得很不容易吧?
宫中日子,已是艰难无比,此刻明明是今上多情,他却受了牵连,无辜被徐长续指责。
他心中一定也很委屈,只是苦于无处诉说,唯剩隐忍。
阮阮懂他,却因为懂他,更是为他心疼。
“无力回天……”徐长续喃喃。
一个大男人,闻言间泪夺眼眶,再不顾仪度,当着芙蓉阁来来往往的众人,崩溃大哭。
芙蓉楼里,都是买笑之人,看到他的颓态,只以为他喝醉了耍酒疯,曹不休上前扶他,用男儿有泪不轻弹劝说他,但仍被他一把推开。
“你不明白。”
徐长续引袖拭泪,可泪珠子却似断了线般,怎么都擦不尽。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间,他缓缓举手附在唇边,张口向楼上呐喊。
“阿沁,你放心,我会永永远远陪着你,无论你喜不喜欢,稀不稀罕,我都陪你,必不让你孤单。”
他意态疯狂,引来所有人的围观。而就在这时,楼上珠帘轻响,随后落下来一条带着一抹猩红的帕子。
“做什么要死要活的样子,我何时喜欢过你?”清脆女子的声音,慵懒响起。
阮阮终于在这属于徐长续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中,见到了曹不休口中的慕行首。
第66章 伤情
纯白帕子落下; 上面的血迹绽放如冬日隐在墙角的红梅,幽冷,高远,拒人于千里之外。
徐长续先是仰头看她; 待见到落在地上的帕子时; 他微怔; 面色僵硬,有片刻怔忪; 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似乎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感情。
他在袖下握紧了拳头,而后默默上前,将落在地上的帕子捡起,隐于袖中; 随后又一次仰头看她。
他似下定了很大决心一般; 勉强挤出一丝比哭泣还难看的笑容; 但其中宠溺,却如汪洋大海。
“真是胡闹,女儿家的这种东西也是能随便扔的?”他说。
就在他抬头说话间; 两行滚热的泪水从他眼角垂了下来; 坠在了他宽厚的两肩。
阮阮想; 那里本该是让慕行首依靠的地方,可谁知竟然承载了他自己的眼泪。
徐长续的父亲,原是太常博士又兼转运判官,徐长续本人,更是聪明异常,曹不休曾言,他六岁便能背诵诗词; 七岁更可以写诗作文。
而论长相,徐长续丰姿秀美,颜如冠玉,看上去清冷,实则却是潇洒疏朗,坦荡豪气之人。
只是后来,家道中落。
说起他的家运,倒是与今上有很大关系。
今上初登基时,太后不许今上与先皇相见,徐长续的父亲看不过,上书请今上做天下人的表率,应该多多前往探看先皇。
今上看了他的书信,很是感动,并偷偷前去看了先皇,父子相谈甚欢,今上感念先皇大义,又见先皇居所清贫潦倒,心中不忍,常常暗自垂泪,并又偷偷去看了他几次。
此事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竟被太后知晓,她大发雷霆,一怒之下,以徐长续父亲为例,杀鸡儆猴,将他贬黜至偏冷寒凉之地,没过两月,他父亲便于惊惶中遗憾离世。
而徐长续本人,更被太后指责,终生不得入朝为官。
终究不过是太后和今上的家事,却连累了整个家族的命运。
徐长续对国朝心灰意冷,仕途无望,便转做了商人,经营私盐生意。
天下之赋,盐利其半,宫围服御,军饷,百官禄傣皆仰给焉。
徐长续就是有意做私盐,与朝廷对抗。
他生性疏狂,不受拘束,这点与曹不休很是相投,曹府被抄后,常受他照拂,曹不休跑漕运,二人更是同风同雨,曹不休极为欣赏他坦荡,大义。
阮阮往常见他时,他也都是爽朗洒脱的,可今日情形,真的出了阮阮意料。
“徐长续,你是不是傻啊?你看不懂那是什么吗?”
慕行首散着一头青丝,身上只随意披着一件轻薄的大红褙子,像极了女子新婚的嫁衣。
她又生得极美,眼角眉梢都带着风情,应是刚刚经历了云雨,面上潮红未退,反给她增添了许多慵懒滋味。
只是美人如霜,一开口,说出去的话,冻成了冬日冰凌,一根根直刺人心。
她的决绝,尖酸刻薄,徐长续听了,不怒反悲。
他久久凝视着楼上之人。
她居高临下看他,任清幽夜风将她的发丝吹乱,她很瘦,一字锁骨清晰可见,媚眼如丝,宛若水墨中人。
阮阮瞧,此情此态,像是恋人在做最后的诀别,而徐长续尤不死心,仍在做着垂死挣扎。
“你的苦衷我明白,你给我时间,我一定能帮你父亲洗刷冤屈……而你,我爱慕的,是你这个人,其他……我不在意……”徐长续断断续续道。
楼上女子闻言,勾出惨淡笑容,搂紧了衣服,再不理他,转身离去,只留一句,“登徒浪子,故作情深。”
美人身影,消失在楼上珠帘后,徐长续终于耐不住,连退两步,却仍不肯离去。
曹不休上前劝他,却被他一把抓住臂弯。
“话本子上,男女诀别,无论是谁提出,那被抛弃的一位,必定是要口吐鲜血,或者一头栽倒昏死过去的,为何我还不倒?不晕?不吐血?”
徐长续两眼迷茫,接着问道,“若是我吐血或者晕倒了,她是不是会多看我一眼?我为何会这么无用,我有那么多钱,却换不来为她父亲申冤。”
徐长续的话,很是滑稽,颇有小孩儿哭闹时的无奈,与他平日里的行事风格完全不同。
阮阮突然想起一词:情深不寿。
曹不休扶着徐长续离去,阮阮跟随他二人,却忍不住回身。芙蓉楼下,韩玦依旧扶梯而立,目送着她离开的背影。
事发突然,阮阮甚至没来得及和他说上一句话,而他嘴角被徐长续打出来的腥红血迹,却似割在了她心坎儿上一般,让她没来由地感觉沉重得不能呼吸。
韩玦见她转身,于寂寥中冲她微笑,并张了张口,用口语,隔空对她说了几字。
“好好过日子。”
韩玦的内心,此时怕是无比孤单的吧?阮阮想,一低头,鼻间酸涩无比。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那份独属于韩玦的寂寞。
她怅然想,有皇后对他的依赖,有陪今上长大的情分,他本不应该如此惆怅的,可是在转顾他时,她在他清冷的双眸中,看到了见着她时的惊喜,以及在惊喜背后,被他藏匿得极深的,恋恋不舍。
那是男人对女人的情义,她不陌生,因为她在曹不休的眼中看到过无数次。
想起他对她说的话,“好好过日子”。
一种原本不能肯定,抑或是被刻意躲避的情愫,终于在久别重逢后,变得无比清晰。
他是喜欢她的。
但是他一定也知晓,这场喜欢,有去无回。
阮阮狼狈转身,再不敢看感觉,紧跟曹不休与徐长续的脚步,却止不住一遍又一遍地深呼吸,以图能够平缓心绪。
曹不休似有所觉,一壁照顾着脚步凌乱,双眸放空的徐长续,一壁扭过头来牵她的手。
他与她对视一眼,瞥见她眼角的泪光,他略略一怔,默默握紧了她。
夜深人静,在送回徐长续后,阮阮也终于从曹不休口中,得知了徐长续与慕行首之间,那纠缠不清,欲说还休的爱情故事。
慕行首,本名叫慕阿沁,她父亲慕彦曾任提点开封府界诸县镇公事,专掌察畿内县镇刑狱、盗贼、库务诸事,早年杜敬业曾经是他的手下。
杜敬业利用擅于书法这一长处,与先皇身边的宦官巩孟勾结,竭力巴结巩孟,甚至为巩孟以及嫔御写扇面。
此时被慕彦知晓,慕彦不喜,上书先皇杜敬业不可用。
杜敬业对此,怀恨在心。在一次为宫中嫔御写扇面时,故意手抖不能写字,并谎称受了慕彦的拷打。
当时嫔御中有一人名叫苏媚儿,在先皇面前告状,说慕彦嫉才妒能,先皇信以为真,一气之下,将慕彦贬黜。
慕彦上书表示不服,可他呈上的折子还没到先皇跟前,便被巩孟给替换,加了大不敬之言。
先皇看罢,认为他不堪所用,将他再贬。
慕彦是文人,心高气傲,在连遭贬斥后,心灰意冷,寻了一根白绫,自缢于家中。
而慕阿沁的母亲,受不了这个打击,也跟着用同样的方式,结束了自己。
阿沁不为亲哥嫂所容,被卖到芙蓉阁。
同是天涯沦落人,于是便有了徐长续与慕行首的惺惺相惜。
至于他二人的第一次相遇,有些好笑,竟是在一场马球比赛上。
慕行首在场边观赛,徐长续骑在马上抢球,待得胜后,徐长续得意洋洋去抢慕行首手中彩头。
谁知刚走到她面前,脚一崴摔了下去,不偏不倚,正巧拜倒在了慕行首裙下。
而那时,他是人俊钱多的纨绔子弟,色。胆包天,竟握住了她脚踝,笑眼对她说了此生都回不了头的一句话。
“姑娘,我是你的裙下之臣啊。”
“一眼误终生,一语预命运。”曹不休无奈看向阮阮,长长吁气,“这世间的感情,向来如此,不知所起,赔付一生。”
夜色迷离,万籁俱寂,庭中树影在皎皎月色下,如容颜静美的女子,摆着婆娑身姿。
满地霜华间,曹不休轻抚了阮阮额头,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