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君他是败家子-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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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明皇后听了,长吁一口气,似放下了心中重石,瞬间轻快起来。
阮阮从她瞬间明朗起来的神情里,慢慢琢磨出了一个大胆的揣测,皇后对皇上是彻底死心了。
而对韩玦,她的情意,怕是早就藏在了,那些不能说话的昂贵砚台中。
阮阮心头一滞,有些说不出的难安。
在内廷,这样的情愫,若是把握不准,那便是万劫不复。
就在阮阮内心无法安定的时候,送十女子去曹不休府的韩玦恰好回来了,他一脚踏进内殿,带来宫外清爽干净的气息。
甫见皇后在长春宫,他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将手中提着的荷叶包放下,稳稳上前向她行礼。
明皇后微笑应下,眸中欣喜溢于言表,她一眼看到他从外面带来的荷叶包,面上露出好奇,“皇建院前郑家的炊饼?”
韩玦点头,阮阮瞧见他面上有丝丝尴尬,所幸皇后的注意力都被炊饼吸引了过去,未曾发觉他那瞬间的异样。
“说起这汴京城的炊饼,只有武成王庙前面的海州张家,还有这皇建院前的郑家做得最好。”
明皇后说罢,抬眸去看韩玦,她目中似星光点点,仿若在寻求他的附和。
而韩玦也没有让她失望,他替她解开荷叶包,请她品尝。
明皇后撕了一小块放进口中,细细咀嚼,言语里全是欢喜。
“听闻他们每日五更即起,切面团,装馅,卓花儿,然后再入炉,工序极多,也很是繁复,所以在他两家店外排队等候的人也特多,通常都要等好久。”
她说罢,又问韩玦,“韩先生你这是等了多久才买到的?”
韩玦温和笑笑,“今天运气好,未曾要久等。”
明皇后听了,抬眸瞥他一眼,面上很是不信,但也不戳穿。
“原本以为你事情办得好,没想到对于吃食,竟然也精通。”她凝视他,想了想提出要求,“往后只要你出宫,都帮我带些外面的吃食回来可好?宫里的总觉着失了烟火味道。”
皇后说这话时,嘴巴是微微嘟起的,其貌一点都不像已经生产过的妇人,反像是未出阁,对着邻家大哥求宠爱的少女。
她这样娇嗔的样子,让韩玦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不答应?”
皇后明眸皓齿,又一次追问,似漫不经心调侃,可微微颤抖的眼睫,却偷偷将她出卖。
韩玦被她问得无法,又瞧见她眼中期盼,最终心软,微笑,点头,应下。
明皇后长吁一口气,心满意足,将韩玦所带炊饼,尽数带回了凤鸣宫。
待她身影离去,韩玦转顾阮阮,像是有话要说,最终欲言又止,只留下一句,“你要相信曹将军。”
阮阮听了,原本好不容易压制下的悲伤又一次被勾起,她默默点头,见他不欲多说,她也不再多问。
但她隐隐有觉,她与曹不休的双向奔赴之约,履行起来,或许将会是千难万难。
转眼,上元节过。
杜敬业竟然又从江浙用船运,给今上送了一块形状貌似巨龙的花石纲。
按杜敬业的话,这是他一路烧香拜佛,得了仙人指引才得到的。
今上见了,很是欢喜,连声称赞他辛苦,高兴之余,更是赐了他离皇城不远处的一块空地,给他新建府邸。
正月一过,杜敬业为了显示自己珍视皇恩,便着人开始开土动工,并时时在今上面前提起,他想早日建府的原因,是想黄昏出宫后,仍可以站在自家廊下,远远眺望今上。
杜敬业说这话时,感动得今上泪盈眼眶。
今上甚至在大朝会时,仍止不住夸赞杜敬业,说自从他在皇城边建府之后,他夜间都睡得踏实了,因为他知晓,若是他在内廷有事,杜敬业会第一个赶到救他。
但就在今上又一次夸赞杜敬业时,沉寂许久的曹不休却再次忍不住,惹怒了今上。
起因还是那花石纲。
今上觉着,既是上仙所赐之物,必定要摆在国朝最庄严的地方,于是在杜敬业的建议下,他命人将它安置在了他的龙椅旁。
那日大朝会,百官入殿,今上第一件事,便是要众臣拜跪巨石,曹不休不肯,今上勃然大怒,斥责他无敬畏之心。
曹不休却坚持已见,“官家幼时,尚能以深瓮养蟹,克制自己的欲望,不让百姓追捧,物价哄抬。可为何如今却因自己喜好,而置百姓不顾?”
彼时,殿中官员俱在,今上听了,面色渐渐不怿。
“圣石是仙人所赐,与百姓何干?”今上不悦道。
曹不休黯然,转问今上,“官家可知运它进京,花费多少人力物力?”
今上听了,避开不答。
曹不休却上前一步,直接逼视杜敬业,“役夫两千,死伤三百,一路进京,遇水门拆水门,遇桥梁拆桥梁,甚至连城门都可以推翻……”
曹不休怒指巨石,“这玩意儿身上全是百姓的血,就应该弃之,碎之,而宰辅杜敬业,更应该被拉出去游街示众,如此才能安天下人的心。”
“朕看不是要安天下人的心,而是要安你曹不休的心。”今上听了,拍案而起,抓过奏章,直往曹不休身上掷去。
这一次,曹不休终没能克制住自己,当着文武百官,脱下了身上官服,扬长而去。
很快,这件事,从前朝传入禁廷,进了阮阮耳中。
夜色安宁,今上在花奴的陪侍下沉沉睡去,因为杜敬业得宠,那日的偷盗之事,并未能影响花奴在今上心中的位置。
他反过来安慰花奴,孩子失了,可以再来,只需他勤加耕耘。
这事儿上,他说道做到,夜夜召花奴入长恩苑,甚至许她不必早起去向皇后请安。
皇后听了,也不气恼,只随了他二人。
红罗纱帐随风轻拂,送来阵阵花香,阮阮对月看天,脑海里挥之不去曹不休的身影。
自那日在矾楼下,他与她期许未来后,她便再没机会与他说上一句话。
二人偶尔在前朝得见,也是碍着有今上在,只能远远一望,终不能靠前。
阮阮不知道他过得怎样了,也不知晓他如何安置那十女子。
她埋首在膝间,连日来的事情,让她心力憔悴,她默默闭上了眼睛,浅浅入梦。
夜色皎皎,韩玦也失了睡意,他信步来到长恩苑,他记得今夜是阮阮当值,他想出来告诉她,他正好难眠,可以换了她,替她当差。
可当他走到廊下时,一眼便瞅见了那个蜷缩在廊下,将自己抱成一团的小女子。
他放缓脚步,无声上前,下意识解开身上外衫,想给她盖上。
恰一滴清露,从花圃绿叶上滚下,他想了想,弯腰将她抱起,送她进屋去睡。
怀中女子,应该是真累了,被他抱起之时,顺着他臂弯,似乖觉的猫咪一般,轻蹭了蹭他胳膊。
韩玦浑身一僵,对闭眼睡着的她说道:“下次,我再给你买炊饼,甜甜的,可好吃了。”
他不知的是,其实在他抱起她时,阮阮便已经被惊醒了。
她茫然睁眼,一字不落,将他的话听了进去,且与他目光相遇。
作者有话要说: 韩玦在廊下遇见打瞌睡的阮阮时,我心底其实有两个画面。
一是他将阮阮抱起,惊醒了阮阮。
另外一种是,他默默脱下外衫,举过头顶,帮她挡住深夜露水,直到天明。
不知道你们喜欢哪个,干脆留在这里~
第46章 偷见
那是怎样的眼神?
有柔情; 有宠溺,还有深不见底,无尽的,看不见的悲伤。
这是阮阮头次见到这样的韩玦; 她呆愣看他; 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韩玦也是一怔; 心口乱跳,有被她听去心里话的欢喜; 但更多的是懊悔; 后悔自己一时没忍住,拨乱了情弦。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他面含微笑,“你这小丫头; 醒了也不告诉我; 莫非想要蹭我替你当差?”
他话语说得轻快; 似在安抚阮阮,告诉她无需将方才的事情放在心上,而他疼爱她; 不过是以长者的身份对她施以关怀。
阮阮明白他的心思; 她顾念他; 不想让他尴尬,她轻笑出声,一副被他猜中了小心思的模样。
他松了手,将她安稳放下。
她眉目转动,也嗔一句,“我梦见以前隔壁邻家大哥给我送炙羊肉,可不巧被吵醒; 到嘴的肉也飞了。”
“那真是我的罪过了。”韩玦假意赔礼道歉,目光抚过她脸颊。
女孩子笑靥如花,他想用手去细抚她眉目,眼角,去让她感受他隐藏在心中深处的怜惜。
但他知道,于这辈子,这样的情形,绝不可能。
此生遗憾,只能期待来世,若有机会重来,他定不要再进宫,他也定会做一青衫学士,以求与她对镜描眉贴花,还要与她闲话西窗。
“既是我扰了你清梦,我便该罚,你回去休息,换我当差。”韩玦笑盈盈,催促她回去睡觉。
这样的深夜,二人相处,也着实容易落人口舌,阮阮想了想,不再与他多争,在与他道谢后,转身离去。
韩玦轻吐一口气,他缓缓转顾清露滴下来的地方,刚刚她就蜷缩在那里。
他再看他脚下,不过两步之遥,他却走出了此生最大的欢喜。
如此短暂接触,如同一现而过的昙花。
他低眸,看向自己微微有些褶皱的衣袖,很是留恋怀中抱起她时的那份触觉。
他小心翼翼,却知这样子的接触,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了。
他不能惊扰了她。
阮阮一路走回,在游廊拐角处转身看了看韩玦颀长的背影。
她凝视他,心中郁郁难解。
开春没多久,便是清明节。
按禁中习惯,今上与皇室宗亲需要提前半个月准备车马拜祭皇陵。
其实,对这一天阮阮是有所期待的,因为每一年的拜祭,今上都会带曹不休一同前行。
阮阮渴望可以再次见到他,她迫切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他在忙什么?那十个女子,他是如何安置的?
她还想问他,他曾经要求的双向奔赴,还算不算?
可是,她的期盼,却又一次落了空。
这一次,今上身边站立的是宰辅杜敬业,以及他的谄媚者许昌、许朗,还有一位赵沐。
说起赵沐,阮阮曾听了一个趣闻。
杜敬业新修府邸时,有一次带着一众拥附他的朝臣在新园子中喝酒吃肉,其中便有赵沐,起先他淹没在众人中,很不起眼。
酒过三巡后,杜敬业看着四下竹草青青,突然起了兴致,笑道:“这新园子很有田园景象,只可惜差了鸡鸣犬吠之声。”
众人嬉笑,说这有何难,买些鸡和犬回来,便好了。
可就在这时,竹林后面便传来了一阵高于一阵的犬吠声。
众人惊奇,均说杜敬业这是天降福兆,杜敬业也觉惊奇,便起身至竹林后查看,却发现是赵沐为哄他开心,躲在竹林后学的狗叫。
至此之后,赵沐得了杜敬业的欢心,青云直上,一路升至知枢密院事。
他的这段学狗之事,也被众人所熟知,可他却毫不在意,只一心一意巴附杜敬业。
纱笼前导,宫扇遮道。
今上于车辇中掀开帘子,往外瞧时,许昌巴上前去对今上说道,“官家,往年都是曹将军在您身边陪您拜祭的,今儿要不要臣去请曹将军过来?”
阮阮闻言,心下一沉,许昌喜欢反说话,只要他开口,准是要作妖。
果然,赵沐闻言,毫不避讳,直接当着今上的面,啐许昌一句,“没眼力劲儿的东西,官家见着曹不休就头疼,还要巴巴儿地叫他来做什么?”
这样子的一唱一和,今上听了,不置一词。
许昌会意,对着自己的脸左右开弓,一壁扇一壁说道,“哎呀,该死!我怎么忘了,他怂恿书画院四君子,替他画画,暗讽宰辅的事情。”
今上眉头蹙起,“什么暗讽宰辅?”
杜敬业闻言,也瞪许昌一眼,“不许说这些来让官家糟心。”
杜敬业闪烁其词,反而引得今上追问,“到底何事?”
杜敬业向今上行礼,“都是小事,臣还受得住,便不劳烦官家了。”
今上紧盯杜敬业,“快说。”
杜敬业却低了眉目,故作委屈道:“既然官家想知道,臣就告诉官家,不过官家听了不要生气,书画院四君子本就与曹不休交好,他要他们将臣画成狐狸,臣并不生气。”
杜敬业深叹一口气,继续道:“可臣独独气一项,他们说臣是狐假虎威,臣委屈,臣假谁的威?当然是官家,但官家哪里是老虎,官家分明是真龙天子。”
许昌附和,“曹将军什么意思?竟然不将官家放在眼底,他是想反了不成?”
今上闻言,旋即变了脸色,一把将车帘放下,徐徐吐出一句,“这曹不休,怕是活够了。”
阮阮陪侍在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