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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似蜜桃-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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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明彻,你……”
  “我信你,”他目视前方,淡声截下她的话头,“若你很想亲自帮我上药,我勉强同意。派别人,不行。”
  李凤鸣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那你自便,我不管你了。反正又没疼在我身上。”
  听听这是人话吗?什么叫“若你很想亲自帮我上药”?什么叫“我勉强同意”?
  求人帮忙也不知道客气点,一边玩儿去。
  *****
  之后半路,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僵了,谁也不搭理谁。
  进了长枫苑,萧明彻独自回了寝房,背影看起来悒悒不乐。
  李凤鸣冲他背影啧了一声,抢过淳于黛捧来的那盏杏仁茶捂在掌心。
  “淳于,辛茴,跟我进书房。”
  三人进了书房后,李凤鸣也将先前被萧明彻惹出的那点不快抛诸脑后。
  她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杏仁茶,事无巨细地讲了今日种种,让没有到场的淳于黛了解经过。
  这是李凤鸣多年养成的习惯。
  她行事虽狂,却有分寸,敢做就是有把握。
  但她也有谨慎的一面,事后总要让细心的淳于黛帮着复盘,看看有无疏漏之处,以便伺机找补。
  辛茴时不时也补充几句,末了有些不安地问道:“太子从紫极园追出来时,虽在与淮王殿下说话,却瞟了咱们殿下好几眼。他会不会知道什么了?”
  李凤鸣抬眸看向淳于黛:“你觉得呢?”
  淳于黛道:“此次两国联姻,最初就是由这位太子推动的,显然事情与他利益相关。您被定为联姻人选后,他或许暗中派人到洛都打听过。”
  李凤鸣点头认同她的判断。
  辛茴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从议婚到确定联姻人选,再加上筹备大婚,前后两年有余。哪怕他在议婚之初就派人去打听,那也不怕。”
  李凤鸣抿去唇上甜渍,像在说着别人的事:“两年,足够洛都那头将事情布置得滴水不漏。唔,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关于她的身份、经历,没写在和亲国书上,又能被齐太子萧明宣打听到的部分,无非就是——
  李凤鸣自幼被选做魏国储君伴读。
  储君急病薨逝后,她自请守灵一年,所以耽误了婚事。
  “太子最好是知道这层,”她狡黠地笑弯了眼,“这样,不管我做什么他都不会觉得太奇怪。对吧?”
  淳于黛浅笑附议:“那是自然。从小随储君一同听教,方方面面都理当出众,也该有非凡气魄与胆色。遇事脾气大些、言行张扬些,都是人之常情。”
  “那就这样吧,不管他了。”李凤鸣放下杯盏,惬意地拍拍手。
  “再待半个月就回雍京城,之前交代你俩的事抓紧准备起来吧。”
  淳于黛认真答:“方子都在嫁妆里,待回到淮王府稍作整理就可用。原料方面也不发愁,齐国商事繁荣,只要舍得下本钱,产自各国的东西都能从雍京一带购得。”
  买家更不是问题。
  这些天淳于黛一直在整理雍京各家贵妇贵女名单,李凤鸣每每看着那名单,两眼就要笑成闪闪发光的元宝形。
  “唯一麻烦的是掌柜人选与工坊,”淳于黛提醒,“为免方子外流,掌柜和工坊必须可靠。我思来想去,殿下或许还是借用淮王府的人手和工坊最稳妥。”
  辛茴噗嗤闷笑:“完了完了。方才回来的路上,咱们殿下才给了淮王脸色看。”
  淳于黛闻言两手一摊,无话可说。
  “谁让他狗嘴吐不出象牙,”李凤鸣懊恼嘟囔,“想求人也不知客客气气说个‘请’字。”
  *****
  李凤鸣进寝房时,发现床帐并未放下。
  萧明彻已换了干净中衣,脸向外趴卧在床,并未盖被。
  虽说寝房内被地龙烘得温暖,但这样的雪天傍晚,不盖被还是会冷。
  他不盖,想是因后背荆刺未除,也没上药,若盖被会压得疼。
  李凤鸣无声撇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不受宠的皇嗣生存不易,有防心并不奇怪。但谨慎成这样,受伤后宁愿生扛也不让不信任的人近身,定是小时候吃了许多闷亏。
  今日见了钱昭仪,李凤鸣就确定萧明彻的长相应该更肖似母亲。
  但他平日里冷冰冰无波无澜,虽精致俊秀,却少了活人味儿。
  此刻安静趴在枕间,卸下所有防备,整张脸在灯光下美好又脆弱,让人心头止不住发颤。
  莫名的,李凤鸣也不忍再和他计较什么了。
  她挑亮了桩头烛台上灯,顺势在床沿坐下。
  见萧明彻不动不言也不睁眼,她柔声浅笑:“还装?夜里我翻身时不小心靠近你一寸,你都会立刻惊醒。”
  毕竟同床共枕有半个月了,谁不知道谁啊?
  老底被揭得这么穿,萧明彻懒懒睁开一只眼:“你来做什么?”
  李凤鸣摇了摇手中药膏和细针。
  “替你上药。荆刺若不及时挑出来,闹不好明日就长进肉里了。”
  “不是说不管我?”萧明彻重新闭眼,以冷漠语气将她先前的原话送还。
  李凤鸣被怼得堵心,恨不得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再使劲碾来碾去!不把他弄哭不罢休!
  可惜她也只能想想。
  毕竟现在是她有求于对方,为了金灿灿的财路,不得不低头。
  “置气的话怎么能当真呢?咱俩如今是利益一体,你有事我当然要管的。”
  见他岿然不动,李凤鸣耐着性子继续哄。
  “再说了,你我名义上总归还是夫妻,若你有伤我都不管,传出去怎么解释?我还得做人呢。乖,快起来,自己把衣服脱了。”
  让人脱衣服,却说得如此坦然,不愧是李凤鸣。
  萧明彻两耳乍红透骨,脸在枕中闷了半晌,才倏地反身坐起来。
  顶着对红耳朵,偏还要冷眼睨人:“大可不必。反正又没疼在你身上。”
  又拿她说过的话打她脸。
  李凤鸣暗暗咬牙,压下不耐烦的火气,迅速挂起柔甜到能拧出蜜的假笑,谄媚到可称做作。
  “哎呀,都说了是气话,你怎么总提?伤在你,虽不疼在我身上,可疼在我心上啊。”
  话音未落,萧明彻抬手猛一扯,半片床帐落下,恰好挡在他和李凤鸣之间。
  “巧言令色,非奸即盗。”
  李凤鸣的耐性告罄,甜美的笑容已化为凶残。
  “就你事多!赶紧脱衣服!我保证既不奸你也不盗你,只是帮……”
  “闭嘴!”
  被他这么一吼,李凤鸣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不妥的话。
  于是尴尬捏着自己的耳朵,嘀嘀咕咕站起来:“既你不要我帮忙,那我把药放在这里。你、你自己想办法吧。”
  “没说不要。”
  伴随这冷冷闷闷的四个字,半片床帐后头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李凤鸣用手扇了扇发烫的面颊,白眼望向房梁。
  早这么痛快不就好了?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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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英华宝鉴》可谓奇书。
  这书倒没蕴含什么大学问,就是供人消遣。
  它辞藻文雅、内容生动,以风流而不下流的笔触品赏天下各国美男子。
  做为熟读《英华宝鉴》的女子,李凤鸣向来觉得此书有个天大缺憾,就是“书中无画”。
  所以,她原本是抱着一种羞涩中带着好奇、好奇里掺杂雀跃的心情,打算仔细看看萧明彻这“齐郎”除衫后,身形是否如书中描写那般令人赏心悦目。
  可当萧明彻那新伤叠旧痕的后背袒露在她眼前,那些没心没肺的好奇雀跃瞬间烟消云散。
  虽早就猜到萧明彻小时过得不好,但亲眼看到这些苦楚印记,李凤鸣还是同情到忍不住想掬一把辛酸泪。“这都是……怎么受的伤?”
  “左肩那里?被宋军砍的。”
  事实上,除了左肩两道刀伤外,他后背还有明显由不同物品造成的细小旧痕。
  虽不像左肩两道刀伤那样狰狞,却凌乱密布。看得人心惊,又心疼。
  李凤鸣抿了抿唇,小声问:“那,别的呢?”
  趴卧的萧明彻没有回头。“都是小时的事,分不清各自怎么来的。”
  不是不记得,是分不清。
  也就是说,被虐打的次数太频繁,所以分不清哪处伤是哪次留下的。
  李凤鸣窒了窒:“都是被接来行宫之前的事吧?”
  从许多蛛丝马迹可以判断,太皇太后接萧明彻来行宫后,对他虽无细致热切的关爱,但衣食住行、读书习武的一应供给都按正常皇子规制来。
  “嗯。”
  李凤鸣捏着细针准备为他挑出荆刺,听了他这声轻应,便迟迟下不去手。
  因为心不定手就不稳,她得缓缓。
  她深吸一口气:“钱昭仪从前这样对你,你父皇知道吗?”
  萧明彻轻道:“有时知道。”
  李凤鸣愈发为幼时的萧明彻不平了:“他知道也不管?!”
  “下雪天就不管。”萧明彻无悲无喜,轻描淡写。
  李凤鸣以指压住微微湿润的眼角,再次确认齐帝至少在对待萧明彻时,绝对是个疯子。
  放眼当今世上,哪国都有不受宠的皇嗣。但再不受宠那也是皇嗣。
  按常理,无非就是被冷落点、物质短缺点、权势匮乏点、前途叵测点。最惨也就这样了。
  反正李凤鸣长到这么大,从未听闻哪国帝王会纵容他人如此虐待自己年幼的子嗣。
  李凤鸣轻声问出个突兀的问题:“我小时见过别人驯象。你见过吗?”
  萧明彻摇了摇头。
  “大象还小时,力气不够,被索链绑缚,挨打时难以挣脱,久之习惯成自然。等它长成庞然大物,若未遇强烈诱因,通常也不会反抗。
  因为幼时经历过的疼痛与无助,会让它误以为自己的力量始终不够挣脱索链。”
  萧明彻的情况大概也类似。李凤鸣不确定他懂不懂自己说这番话的用意。
  她叹气,喃喃脱口:“可惜……”
  “可惜什么?”萧明彻回眸。
  她敷衍地笑了笑,满心遗憾。
  可惜你运气不好,没遇见从前那个有能力将弱小者护在身后的李凤鸣。
  *****
  细针挑出一根根荆刺,貌似轻巧,其实光看着就觉痛。
  执针的李凤鸣频频倒吸凉气,“嘶”个不停,挑两三下就得闭眼缓缓。
  反观萧明彻,还真不愧是上过战场的人,居然从头至尾没哼过一声。
  将荆刺都挑干净后,李凤鸣颤着嗓子预警:“要抹药了啊。这药膏里加了一味夜息香,哦,就是你们齐人说的‘薄荷’,抹在伤口上,或许会有一点点疼。真的是一点点。”
  才怪。她自己用过这药的,谁疼谁知道。
  “嗯。”随着这个单音,萧明彻的后背线条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李凤鸣咽了咽口水:“话说在前头,我打小没这么照顾过谁,手生。若力道重了,你出声喊停就是,不要吃痛就反手乱打人。”
  “不会。”
  得了他不会乱打人的保证,李凤鸣便以指腹沾了药膏,抖抖索索往他伤处轻轻一抹。
  萧明彻除了后背绷得僵硬之外,并无旁的异样。
  倒是李凤鸣这没出息的,又“嘶嘶”倒吸起凉气来。
  通常人在忍痛时,最听不得旁人在边上帮着心疼哼唧。这会让原本还能忍的痛楚被无形放大,实在是越帮越忙。
  趁她再次探手去沾药膏的间隙,萧明彻终于忍无可忍:“李凤鸣,你是蛇精转世吗?”
  现在的李凤鸣对他可是满心同情与怜爱,因此非但不和他计较置气,还把他当小孩儿,软语温言地哄:“好好好,我不‘嘶’了。”
  她想起自己小时若有磕碰,旁人给她上药时就会给吹吹,好像这样可以帮助缓解药膏带来的瞬间刺痛。
  于是再抹药后,便顺嘴吹了吹。
  却没料到,这个吹气的动作让萧明彻宛如炸毛小兽,弹身一个翻转,坐起与她面对面。
  寝房内的灯火荧荧柔黄,而萧明彻面上却泛着不知哪里来的红。
  漂亮的桃花眼里盛着淡淡警告,琥珀色瞳仁中映着个同样面红耳赤的李凤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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