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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诸事皆宜百无禁忌-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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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鬟名叫小玉,闻言了然道:“梅雀姑娘在品冬院,通常只接贵客。”
  “怎么才算贵客?”
  小玉掩唇笑了笑:“一掷千金为贵。”
  “一掷千金?”原舟皱眉道,“当真有人会出这么多银子听曲吗?”
  “自然是有的。”小玉倒不嫌他大惊小怪,还是和和气气道,“且不少哪,若是碰上好几位贵客,一晚上再多银子也不足为奇。”
  原舟说不出话,他看了眼身旁默不作声的人,试探道:“怎么说?”
  “今晚可有人请梅雀姑娘作陪?”
  “二位来得早,品冬院还未有贵客。”
  原舟见身旁的人沉默,悚然一惊:“你该不会真打算花上这许多银子见她一面吧?”秋欣然还没说话,那丫鬟又补充道:“二位不知,这品冬院也不是光靠银子人人都能进去的,第一回 来的,还得有贵人引荐才可。”
  “什么人才算得上是贵人?”
  “达官显贵为贵。”
  秋欣然指着身旁的青年:“我要说这位在朝中位居四品,你就让我们进去?”


第48章 忌议人   “我哪有这个胆子?我巴不得离……
  眠夏院最南边的小楼临水而建; 一楼的窗户开着,探出身子甚至能够到外头的湖水。窗外种着一株垂杨,枝叶垂下正挡在窗前能阻隔来自外头的视线。人在屋中如同置身于小舟; 同外头熙熙攘攘的环境隔绝出了一片天地。
  兰蕙从外面进来时; 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一楼窗边的男人。他披了件宽大的衣袍; 头发披散着,支着一条腿靠在窗前; 像是哪个落榜的举子到这温柔乡里买醉。他这副温和无害的模样很有迷惑性; 叫门外女子的心弦也跟着桌上的烛火一起摇曳了一下。
  “侯爷醒了?”她定定神上前行礼。
  窗边的人听见动静回了下头,见到是她又将目光落回窗外:“我睡了多久?”
  “半个时辰左右。”
  他点点头; 漫不经心地问:“屋里用的是什么香?”
  “白檀香。”兰蕙走到小桌对面,拿起茶勺煮茶,“高旸说侯爷近来少睡; 一会儿走时可带些回去。”
  夏修言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对这个提议不置可否。
  外头静悄悄的,日暮能听见虫鸣。屋里的茶炉上茶汤滚沸,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
  忽然临近的水榭传来脚步声,隔着柳枝隐约能看见两个人影走进了湖上的亭子坐了下来。那亭子离这儿不远; 四周又安静; 里头的对话便清晰地穿过窗子,落进屋里来。
  兰蕙的耳力不如夏修言,起先只听见外头男子隐约的抱怨声; 不久等两人在亭子里坐下; 才听另一个声音无奈道:“……朝中四品多如牛毛; 哪个会知道是你?”
  这声音有些特别,不似男声低沉,倒有几分女子的清冽; 叫兰蕙也忍不住一愣:芳池园倒是少有女客。
  夏修言喜静,她下意识起身想去关上窗子,却不想对方竟然抬手拦住了她。兰蕙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顺从地重新坐了回去。
  紧接着又听亭中的男声辩驳道:“你不知道这地方消息传得多快,御史台明日说不准就要参我狎妓!”
  “不至于,”女子的话音里带了些笑意,“这不都还没狎上嘛?”
  “秋欣然!”青年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声,女子便笑着告饶:“好好好,若当真如此,我去御史台找显已替你求情。”
  “……”
  窗外一阵低低的笑语,兰蕙下意识地瞥了眼窗边的人,对面的人一手支在窗柩上,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叩着膝盖,神色隐藏在夜色中叫人看不真切。
  亭中两人并未发现此处还有旁人,兰蕙听那男子说:“你已经见过周世子了?”
  “太后寿宴上碰见的,之后他也来看过我几回。”
  提到太后寿宴,原舟又哼一声,故意拉长了声音:“我之前不在长安,这事儿倒是刚一回来就听说了。”
  秋欣然立即同霜打的茄子一般叹一口气:“自古都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原舟见她这样也不由好笑,佯嗔道:“依这么看你在长安几年就没碰上过好事。”他突然福至心灵,抬起头打量着她,“白天你该不会以为我说的那人是定北侯吧?”
  身旁的人噎了一下,没料到他忽然提起这茬,竟没立即否认。
  原舟见她这神情也瞬间明白过来,好笑道:“旁人也就罢了,你同定北侯那点恩怨我最清楚,怎么会以为你是为他特意下山来的?”
  秋欣然悻悻道:“你现如今去长安街上随便找人问问,最近谁刚回了京城?十个人里九个都会说是他,还有一个不作声的多半是哑巴。”
  原舟心中对这话虽有几分认同,但嘴上还不忘苦口婆心提点道:“你既也知道他如今风头正盛,不躲着点走也就罢了,怎么还上赶着去招惹他?”
  秋欣然顿感冤枉,忍不住叫嚷起来:“我哪有这个胆子?我巴不得离他远远的!”
  水榭里的女子听闻这话,斟茶的手一抖差点将茶水倒出杯外。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眼对面人的神色,见他唇边泛起一丝冷笑不知在想什么,不敢多看又将目光落回手里的茶壶上。
  正巧这时外头传来敲门声,原是小厮送了晚饭过来。兰蕙忙起身:“侯爷下午没用过什么,特意吩咐下人准备了些晚饭,可要在我这儿用点?”
  夏修言点头答应了,小厮便帮着进来布菜。
  定北侯是芳池园的贵客,园中的管事不敢怠慢,便是送饭这种事情都是亲自领着人过来的。夏修言坐在桌边看他们忙碌,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外头亭子里坐着的是什么人?”
  管事虽不知他为何忽然问起这个,还是如实道:“是来找梅雀姑娘的客人,虽无人引荐但听说同行的也是朝中的贵人,园里便打算派人先去问问梅雀姑娘的意思。”
  夏修言朝外头瞟了一眼,随口道:“他们说自己是朝廷的人?”
  管事从这话里听出几分弦外之意来,迟疑道:“侯爷的意思是?”
  夏修言淡淡道:“或是我记性不佳,倒不记得朝中有这么一号人。”
  管事一愣,沉下了脸:“没料到有人为了见梅雀姑娘一面竟敢冒充朝廷命官,多亏侯爷提醒,否则可是着了这骗子的当!”他说完冲夏修言拱手,又招手喊了一旁的小厮过来,与他耳语几句,那小厮领命很快就匆匆退出屋外。
  兰蕙在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一言难尽地看着对面的人拿起桌上刚沏好的茶低头喝了一口,到底没敢出声。
  秋欣然和原舟叫人客客气气地请出芳池园时,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回来的小厮忽然改口称梅雀姑娘今日已有贵客包场,不再接待旁人,但秋欣然看他那说话的语气略带鄙薄,与刚来时截然不同,怎么想都觉得是中途出了古怪。倒是原舟闻讯还挺高兴,大有一副保住了清白的贞烈感。
  原本倒也不是非要今日一见梅雀不可,但到了第二天,秋欣然才意识到一个问题——没人能陪她再去芳池园了。
  原舟不肯再陪她一道去了,秋欣然想了一圈悲哀地发现自己在京旅居三年,落了个妖言惑众的妖道名声也就罢了,还一点儿没捞着好,如今竟是连个能带她进乐坊听小曲的人都没有。
  周显已不知从何处听说了这件事情,特意找上门来,并且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秋欣然趁机同他进行了一番游说,未果。
  周显已年前娶亲,女方是琅琊王氏的长女,同他倒是门当户对。听说这位王家小姐持家有方,是个极有主见的女子。二人性情互补,婚后感情和睦,正是新婚燕尔,自然不肯跟她出入乐坊酒肆。
  二人坐在何记饭馆二楼的雅室里,听周显已长叹了一口气:“有时倒羡慕你们这些还未成家的,没有那么多顾忌。”
  秋欣然对他这种暗含炫耀的行为嗤之以鼻,又听他说:“我听说定北侯近来也是芳池园的常客,重金包了兰蕙姑娘的场子,夜夜宿在眠夏院,引得朝中不少人也跟着去芳池园,大概想要趁机套套近乎。”
  这消息秋欣然倒不知道,不由奇怪道:“当真,我怎么没碰上过?”
  周显已轻哼一声:“若这么轻易能叫你撞见了,那么些花了大价钱去芳池园的,可不人人都能同定北侯把酒言欢了吗?”
  “……”秋欣然不忿,又问,“他整日流连乐坊,朝中竟也不闻不问由着他去?”
  “定北侯刚刚回京,还没个落脚的地方,在外夜宿也是情有可原。”
  “什么叫没有落脚的地方?”说起这个,秋欣然倒想起来,不由纳闷道,“上回圣上召我入宫我便觉得奇怪,定北侯回京为何非要再另寻一处宅院。将原先的旧公主府直接改成定北侯府岂不是两全其美?”
  她话音刚落,就见周显已诧异地看着她:“你竟不知道?”
  “知道什么?”
  周显已叹了口气:“公主府早已经不在了。”
  “什么叫……不在了?”
  “七年前,公主府半夜走水,整个府邸都叫大火烧了。”
  秋欣然皱眉:“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公主府偌大一个宅邸,夏修言在时一大半的屋子便是空置的。夏修言走后,府中的下人更是遣散了大半,只剩下张婶刘伯几个老仆住着,他们做事最是细心,如何就能一把火将整个公主府都给烧了干净?
  “应当是有人故意纵火,是从府后的杂物间烧起来的,听说起先火势不大,但是府里人手不够,下人只能半夜去找临近的百姓帮忙,但夏家那时在京中的名声同过街老鼠一般……”周显已回忆起那时的事情,心中也不免有些不忍,叹一口气才继续说,“总之,最后天快亮时官府派人帮忙才算灭掉大火,不过整个公主府也差不多都烧干净了。”
  秋欣然捏着指头,屋里一时间沉默下来。周显已见状,努力换了个松快的语调安慰道:“不过所幸府中的人都没大事,而且之后不久就是琓州大捷,你看如今定北侯回京,多少人出城相迎。”
  “不错,”坐在窗前的紫衣女冠勉力笑了笑,神色间几分叹息,半晌才轻声道,“他当得起这些。”


第49章 忌重游   明明是个假道士,出家人的毛病……
  傍晚; 秋欣然驱车去了翊善坊。印象中的旧公主府果然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书院。正是黄昏,周遭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炊烟; 书院中传来读书声。府外原先种的那一排杨柳还在; 里头却已经换了人间。
  秋欣然站在书院外的杨树下望着远处缓缓落下的夕阳; 回忆起七年前的琓州之困。
  宣德九年的春天,夏修言领兵北上; 出发半个月后抵达万峰山; 万峰山后便是琓州,可入山不久; 这支离开长安奔赴琓州支援的队伍忽然消失在了苍茫的山林中,与朝廷彻底失去了联系。
  消息传回长安,朝野震惊。宣德帝雷霆震怒; 举朝上下议论纷纷; 当时几乎所有人都断定,夏修言半路心生怯意,带兵逃跑了。毕竟孤身带着五千精兵对上迖越人的几万大军,确实无异于飞蛾扑火; 何况夏修言本是个先天体弱从未领兵过的年轻人; 做出这样的事情似乎也不叫人意外。
  秋欣然很难形容听到这个消息时自己的心情。夏修言临行前她替他卜了一卦,卦象显示生机在南。这个结果也叫她大感意外,几番犹豫之后; 她还是将其写在了道纸背面折成道符托原舟转赠给了对方。
  夏修言离开后; 她曾许多次琢磨过她卜出来的这一卦; 也不止一次揣测过卦象中“生机在南”所指的究竟是什么。当前线将领失踪的消息传回时,她未来得及诧异,反倒有一种“本当如此”的想法。
  往西是死; 往南是生。这种情况之下,叛逃是唯一的生机。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需要有人站出来为此承担责任。首当其冲的,便是当朝推举夏修言领兵西征的秋欣然。随后,她被投入刑部大牢等待判决,对此后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好在那段时间的长安前所未有的混乱,夏修言的失踪似乎连带着坐实了夏弘英的叛国,昔日开疆扩土镇守一方的将领一朝沦为卖国求荣的小人,为天下人所不齿。朝中则为这接二连三的变故焦头烂额,、顾不上商量要如何处置她,以吴广达为首的主和派渐渐占了上风。迖越人的大军并不因为长安的动荡而停下他们的脚步,宣德帝无奈之下,拜吴广达为左相,派其赶赴边境同迖越人谈判,暂缓迖越兵马的东进。
  秋欣然在狱中度过了混沌又漫长的两个月。
  两个月后,西北传来捷报。主和派还在边境同迖越人在谈判桌上僵持不下之时,夏修言如同神兵天降,绕到后方一把火烧了喀达部落草原的储备粮草,那是迖越呼兰王帐所在的大本营,并且他还趁着火起挟持了齐克丹的小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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