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事皆宜百无禁忌-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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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欣然顿了顿,沉思良久才道:“那……我选周世子。”她话音刚落,就见对面的人满脸山雨欲来之色,叫她不由迟疑了一下,改口道:“……或是夏世子吧。”
李晗意神情瞬间阴转晴,满意道:“好,就这么定了。你同夏修言,我同周显已,到时候胜负秋猎见分晓。”他说完这话就扬长而去。
彼时秋欣然仍抱有一丝侥幸,以她对夏修言的了解,他既然一开始打定主意不掺和,就万万没有临了又反悔的事情。结果事实证明——她确实十分不了解夏修言这个人。夏修言既然答应了,周显已自然也不敢不答应。
之后不久,秋欣然在学宫遇见了他,二人结伴回去的时候,便听小胖子一路幽怨地埋怨她:“欣然,你为什么不选我啊?”
“我一开始也想选你……”秋欣然叹了口气,“但我哪敢跟二皇子抢人啊。”
听说是李晗意主动选的自己,周显已看起来似乎高兴了些,但很快又垂头丧气道:“可二皇子对我要求太高了,他比教习师父还要凶。”
秋欣然完全能够想象得到练习时李晗意那副暴躁的模样,闻言颇为同情地安慰道:“哎,我也一样……”
她本意想说同是天涯沦落人,但这话落在周显已耳朵里却完全是另一个意思了。只见他微微瞪大了眼睛,吃惊道:“你教夏世子的时候,也很凶吗?”
秋欣然一噎,才想起来在其他人看来自然是她教夏修言而不是夏修言教她。她只得努力回忆这段时日夏修言是怎么对待她的:“凶倒是不凶,就是做不好不给吃饭,中途失败就重头再来,蒙混过关就成倍加练,拖延时间就陪你耗到半夜……”
周显已目瞪口呆,过了半晌才小声道:“你居然敢这么对夏世子,你好厉害!”对比之下他忽然发现了李晗意的好,起码二皇子这个人没什么耐心,不给吃饭,陪着耗到半夜这种事情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还好你没选我。”周显已一脸劫后余生地庆幸道,一边鼓起勇气小声指责,“你这太过分了。”
秋欣然跟着沉重地点点头赞同道:“你说得对。”
不远处一辆马车停在宫门外,车上的人掀开帘子看见远处慢吞吞地朝这儿走来的两个人,将手伸出窗外不耐烦地叩了叩车壁。
秋欣然叹了口气,同周显已道别,快步小跑地到马车前爬上车。
夏修言坐在马车上,神色中透露着一点不耐。秋欣然在旁边乖巧坐好,讨好地问:“世子用过饭了吗?”
“没有。”少年冷淡道。
“正巧,我也没有!”秋欣然丝毫不受他影响,美滋滋地回答道。
夏修言瞥她一眼,见她双手撑在座位上透过马车的车帘望着前面的道路。车子很快出了宫墙,穿过繁华的街市。此时正是中午用饭的时间,沿途的饭馆里传来一阵扑鼻的饭菜香味。小道士眯着眼自言自语道:“不知道张婶今天做了什么。”
他无声地轻哂一下,重新又闭眼小憩起来。
旧公主府在翊善坊,是个有些老旧的宅邸,占地也不算大,同城中许多皇亲国戚的府邸相比,实在显得有些破落了。府中只有夏修言一人住着,另外还有府里两个老人张婶同刘伯,夏修言身边的近侍高旸,另加几个洒扫和伺候起居的仆役。
在翊善坊有这么大一栋宅子,家里没人管,还有伺候的下人,要秋欣然说,这是什么神仙过的日子!要她是夏修言,也不愿意住在宫里。
她跳下马车,走得比夏修言还快一步。一脚迈进院子便闻见了饭菜的香味,刘伯在庭院扫落叶,抬头见了她笑起来:“秋司辰来了。”
“刘伯好!”秋欣然清清脆脆地同他打招呼,“今日府上烧的什么这样香?”
正值张婶估摸着时辰端了菜送上来,听见她的声音,也笑开了:“秋司辰次次来都说饭菜香,莫不是吃人嘴短哄我开心?”
“那哪能!”秋欣然眯着眼笑,“张婶可不能冤枉我,我哪次不是将您做的饭菜都吃了干净?”
夏修言慢悠悠地往里走,倒像他才是来府上做客的那个。张婶和刘伯虽是下人,但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忠仆。夏弘英放心将他送回长安也是这边有他们照看着,故而这府里倒没有寻常府邸那般严苛的主仆之礼。
秋欣然年纪小嘴又甜,来过府上几次便已一口一个“刘伯”、“张婶”的叫得亲切,二人渐渐也将她当做夏修言的朋友招待起来。
张婶中午烧了鲜姜炒鸭,夏修言都不动声色地多吃了半碗饭,不过还是及不上秋欣然,她果真如前头所说,将一桌子菜吃了个干净,不留神撑得半日站不起来。
夏修言后半程默默看她停不下筷子,忍不住问:“你们出家人不忌荤腥吗?”
秋欣然想了想:“看派别,有些是不忌的,不过我师父那一派应当是忌的。”
“你师父忌口,你却不用?”
“我不是出家人啊。”秋欣然理所当然道。她终于放下筷子喝了口汤,眯了眯眼睛,活像只吃饱喝足的猫。
夏修言微微一顿:“你不是个道士吗?”
秋欣然略想一想才同他解释道:“卜算宗的师父虽有许多都是道士,但是宗内弟子要不要拜入道门全凭个人意愿。但外出行走江湖,你若是要替人看卦解签的,你知道可不是人人都知道九宗的……有个名头总是看起来可信些。”她含含糊糊地伸手摸摸鼻子,又轻咳一声,“总而言之,你可将我看做是个未入道门的道家弟子吧。”
夏修言头一回听人将“江湖骗子”四个字说得这么义正言辞,讥笑道:“贵派弟子倒是懂得‘灵活变通’。”
秋欣然厚着脸皮当做听不懂,又听他说:“可惜秋猎场上光凭口舌是骗不了人的。”少年见她吃得差不多,从桌边站起来,冷淡道:“好了就到后院来。”
秋欣然默默叹了口气。
夏修言前脚刚踏出屋子,张婶后脚就领着下人过来收拾碗碟,见她当真将饭菜吃得干干净净,也不由咋舌道:“秋司辰当真吃干净了?”
“这还有假?”秋欣然嘴甜道,“张婶您这菜烧得就连宫中御厨都比不上!”
张婶听她这一通奉承,脸上也喜滋滋的,自傲道:“张婶我早年在宫中伺候公主的时候,也是正经跟着御厨学过几个菜的。你爱吃什么就跟我说,我明儿再给你烧。”
秋欣然闻言大喜,又稍稍矜持道:“这不大好,我不挑嘴,夏世子吃什么我跟着吃什么就是了。”
“少爷就是叫公主从小规矩做得太严了些,每回尝几口就罢了。”张婶瞧着她目光里满是喜欢,“要我说秋司辰吃饭这么香,你来后少爷倒还吃得比往日多了几口,你天天来我也高兴!”
第16章 宜练习
公主府后院是个小小的演武场,应当是夏弘英旧时每日练功用的。这段日子秋欣然每日来这儿练习,觉得自己的臂力倒确实好了许多。
她站在箭靶前抬臂挽弓,背脊笔挺手臂舒展,双目凝神面容端肃,乍一眼看去已很能唬人。十箭之后,四箭不着靶,四箭不中环,还剩两箭堪堪落在靶心附近。
她喜滋滋地放下弓,小跑着过去将落在地上的箭捡回来,回头就看见夏修言坐在树荫下一副目不忍视的模样。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这才练了几天,能有这样的成绩,委实已经很不容易。”秋欣然抱着箭矢回来,一边安慰道。
“你倒是很想得开。”夏修言嘲讽道,“我问你,原本你同郑元武一道的时候,是打算怎么与他说?”
秋欣然练了一下午已经口干舌燥,端起桌上的茶盏猛喝了几口才思忖道:“就说那日在山上也是误打误撞才射中的,实则全靠运气。”
夏修言轻嗤一声,目光中奚落之意更盛:“你当羽林军都是吃素的吗?你误打误撞就能将他射中,那他死得倒不冤枉。”
“那能怎么办?”秋欣然叹一口气,“说起来此事不应当都是因为你在圣上面前那番话说的吗?”
夏修言眯一眯眼:“是谁那晚一头冲进瑾和宫,破了我设的局?”
秋欣然生怕他再往后翻旧账,忙认怂道:“您说的是,正是因果循环,此事由我了结最恰当不过。”
“哼。”少年冷哼一声,秋欣然琢磨着又说:“不过照世子方才的说的,那羽林军不是寻常人,你当时却能一箭钉住他的衣摆,可见世子的箭术当更胜一筹。”
秋欣然边说边观察着对方的神色,眼见着他虽依然冷冷的,但神色果然好了一些,不由心中暗暗发笑,趁热打铁问道:“不过我不明白世子这回怎么愿意趟这趟浑水?”
夏修言瞥她一眼:“我若不趟这趟浑水,等着你在秋猎上叫人揭穿了谎,再将我一道拖下水吗?”
秋欣然闻言心中大定,也不再同他打太极,坦白道:“世子说得是,但你也看见以我如今的进展,到秋猎那天想要练出百步穿杨的箭术是不可能了。世子想必也已有了打算吧?”
夏修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你原先有什么打算?”
秋欣然厚着脸皮分析道:“二皇子这个人好胜心强自尊心也强,我若赢了他,他失了脸面必定不甘心,我若输得太容易他觉得无趣日后还不定再与我寻些什么事端。所以最好是输上一口气,叫他险胜那就最圆满不过了。”
“你倒是想得多,”夏修言轻哼一声,“继续说。”
“没有了,”秋欣然诚实道,“真比起来我自然是不如二皇子的,世子也不宜当着众人面射箭,所以若要想办法,或许能在比试的方式上动些脑筋。”她说着又观察对方的神色,忙补充道:“自然这就要凭世子的聪明才智了。”
夏修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人,过一会儿才道:“秋司辰常有些小聪明——”秋欣然等着他的“但是”,可夏修言稍稍一顿,并没有接着往下说,而是道:“秋猎那日我自有法子,你这几日只管专心练习。”
秋欣然虽好奇他的法子,但闻言也不由大松一口气,笑出了一个单边的酒窝,拱手道:“那就提前谢过夏世子了。”
这动作叫别人做来讨好奉承之意甚重,但她许是因为年纪小,学着官场上的臣子们行拱手礼便有种说不出的俏皮可爱。夏修言面上不显,拿起桌上那根近来指点她动作的细竹竿,往她手上轻轻一点:“明白了还坐在这儿干什么?”
秋欣然瞬间从凳子上跳起来,实在是这几日吃够了这细竹条的苦。她愁眉苦脸地继续捡起地上的弓,叹口气道:“世子着实算位严师。”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十分好笑,夏修言心情还算不错地跟着起身过去:“这就算是严师?”
“世子幼时教你骑射的师父如何?”
夏修言稍稍沉默,才从旁挑了把弓,低声道:“比我今日严格百倍。”
秋欣然由衷感慨道:“那您真是遇上了一位好师傅!”
夏修言回过头:“方才不还嫌我是位严师?”
秋欣然在旁边拉开弓瞄准靶心,随口道:“世子同我如何一样?我今日学射不过是为应付一时之难处。您是将军之子,那位师父严格对你,想来是将你照着日后军中之主将教导,必然比您今日对我要严苛百倍。”
她话音刚落,一箭射出,“咻”的一声,一箭射在了三环外。
秋欣然有些可惜地摇摇头,这已算她这两日来射得较为不错的一支箭了。身旁的人未说话,他拉开弓瞄准箭靶。他拉弓时与平日弱不禁风的夏家世子判若两人,当他拉开弓弦箭矢直指靶心的那一瞬间,就如同当真置身于飞沙走石的战场上,他的箭锋所向并非百步开外的箭靶,而是对准敌军将领的心脏。瞬息之间,耳边一声铮鸣,箭羽轻晃,箭矢已穿透了靶心!
每当这时,秋欣然才感觉透过那层病弱苍白的皮相,稍稍窥见了些许十六岁的夏修言。
少年望着箭靶上正中红心的箭羽,神色波澜不惊。过了许久才放下弓,低声道:“你错了,他从未想过让我上阵杀敌。”
转眼秋猎已到。每年秋猎,宣德帝便会带着文武百官到城郊的围场狩猎。
秋欣然今日一身男装胡服,巾帼束发,俨然一个活泼泼的小少年。原舟跟着她从马车上跳下来,两人身量差不多高,又差不多打扮,远远看去像是两兄弟一般。
这一趟随行的人员众多,周遭来来往往十分忙碌,反观他们两个则显得分外空闲。这一路来马车颠簸原舟有些晕车,秋欣然便陪他在一旁的树下坐一坐。等原舟觉得好了些,不由扭头去看一旁百无聊赖的人:“不是说今天要同二皇子比试,你可有把握?”
“你说赢的还是输的?”
原舟笑了一声:“早起可卜过卦了?”
“是卜了一卦。”
“如何?”
秋欣然顿了一顿:“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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