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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长安第一绿茶-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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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杳杳手指不安地点着桌面,嘴角紧抿,满腹心思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如,传信给相爷吧。”绿腰低声说道,“相爷一定有办法的。”
  “不行!”路杳杳倏地睁眼看,厉声说道。
  绿腰怔怔地看着她。
  “他会死的。”她手指按着手腕,感受着脉搏间剧烈地跳动,快到她耳鼓在剧烈颤动,震得她浑身不由发抖,“爹会亲手杀了他。”
  绿腰吓得连忙抱住她:“是奴婢失言,没事的,没事的,还有卫风,卫风从未让姑娘失望过。”
  路杳杳靠在她怀中,冷静说道:“袁家只剩下他了,他当年被我哥救出的时候,质问哥的时候,我就躲在屏风后面。”
  “我哥亲手送他出的长安,安排的地方,他怎么会回来的,还入宫去了梨园。”
  “他明明是长安城最有名的神童,是袁相的骄傲,性格孤傲矜持,如今竟然成了一名低贱的戏子。”她浑身发颤,一张脸失了血色如白雪般惨白。
  绿腰吓得不行,却又不敢叫人,只能用力地抱紧她,手足无措地安慰着。
  “我只要送他走,让他隐姓埋名,离这个是非之地远远的。”她低声说道。
  “他是我爹恩师唯一的孙子了。”
  “他若是死了……”她闭上眼,不敢说下去。
  他若是死了,他爹就真的是欺师灭祖的大奸臣,成了史书上人人唾弃的人。
  可她爹明明不是。
  他若是死了,记住她哥的人便又少了一人。
  这是长安城中为数不多还与过去的路家人有着羁绊的人。
  他不能死!
  路杳杳迷茫又坚定地想着。
  隔壁,旭日一张脸板着格外严肃。
  “属下没有去惊动淑妃娘娘。”他粗眉皱着,不解地说着,“不知怎么就惊动黑甲卫了。”
  “旭阳至今也联系不到。”
  “但我们的人已经散出去了。”
  温归远半阖着眼,手指搭在冰冷的茶杯上,沉默不语。
  黑甲卫的出现,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
  “这要如何是好?”旭日感受到那股弥漫在空中,却又看不到的紧绷之感,连无言都觉得沉重不安,眉心不论如何也舒展不开。
  “务必在所有人之前找到袁相的孙子,找人送出去。”温归远下了一道死命令,“不论如何,不计伤亡。”
  “是!”
  谁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热闹起来,黑甲卫特有的铁质盔甲发出声响。
  紧挨着两道门同时打开。
  “想必是有好消息了。”温归远见隔壁站着的人,不由一愣,但很快恢复常色地说道。
  路杳杳侧耳听着墙边,连绵不绝的动静,脸上勉强露出一点笑意:“那真是太好了。”
  两人说话间,只看到旭日按剑,匆匆而来。
  他一见到路杳杳在太子身边站着,站在原处,看了一眼太子殿下。
  “直说吧。”殿下转着玉扳指,冷静点头。
  “贼人的踪迹在御书房被发现。”
  “黑甲卫正在前往御书房。”
  两人手中的小动静皆是一动,脸色微微变了,却又没有太大的起伏。
  “圣人呢?”温归远稳着声音问道。
  “圣人在淑妃那边,刚刚摆驾离开。”
  路杳杳搭在绿腰手腕上的手指微颤,眼前一阵阵发黑,被绿腰死死掐着手。
  “不如去看看吧。”她在恍惚间,听到自己冷静又温柔地说着。
  “自然,毕竟事关父皇安危。”温归远点头应下。
  两人不敢耽误,连忙坐上马车,谁也不曾说话。
  御书房早已被黑甲卫团团围住,路杳杳一下马车,顾不得整理金冠,就看到角落里站着的,抱着剑的卫风。
  卫风早已换成了东宫侍卫青色衣服,等他一靠近她,路杳杳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不由抬头去看卫风。
  “不碍事。”卫风张了张嘴小声说着,摇了摇头。
  “大胆贼人,还不束手就擒。”张环的声音在近乎死寂的御书房暴戾响起。
  路杳杳扭头看向弓箭所指的地方,只看到高高的御书房上站着一人。
  正是前袁相嫡孙,现在的梨园子弟长衣。
  她正打算说话,就看到太子站在她一侧,到嘴的话不得不咽下去。
  “我想要见圣人。”
  屋顶上站着那人,雪白的衣袍在高楼夏风中勾勒出消瘦的身躯,一席漆黑长发尽数散落在空中,在风中飞舞。
  “大胆,圣人岂是你们这等低贱之人可以见的。”张环怒声呵斥着,手中弓箭蓄势待发,箭头的寒光在日光下发亮。
  路杳杳死死捏着绿腰的手。
  “我乃袁思楼幼孙袁枚。”屋顶上那人大声笑道,笑声肆意猖狂。
  御书房安静得连树叶飘落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见。
  沙沙作响。
  孤苦无依。
  “我要为我祖父伸冤。”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白净俊秀的脸颊露出一股坚韧狠绝之色。
  “袁思楼勾结外敌,颠覆朝纲,早已株连九族,被挫骨扬灰。”张环冷笑着。
  袁枚目光悠远,远远地落在某一处。
  华盖马车,金碧辉煌。
  他衣袖随风而动,虽身形消瘦,却依稀还有这昔日名动长安少年郎的潇洒身姿。
  “来了。”他低笑着,笑声逐渐凄厉,在寂静的皇宫中回荡。
  圣人面无表情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跪拜行礼。
  “起来吧。”圣人站在张环身后,眯眼打量着屋顶上的人,神情冷漠,丝毫没有一点异色。
  “袁家之事早已证据确凿,铁证如山。”他冷硬说道。
  袁枚冷笑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圣人千秋,却是踏在我袁家三百六十口的尸骨上,踏在众多寒门子弟的身上。”
  “胡言乱语。”张环手中的箭被绷到最紧。
  温归远瞳孔一缩,对着旭日打了个眼色。
  旭日手中的石子蓄势待发。
  路杳杳只是仰头,定定地看着屋顶上的人。
  当年与她一起爬树的少年郎,肆意的笑容还在眼前回荡,少年才气名贯长安。
  骄傲又放肆。
  如今却只剩下这般暮气。
  她心中迷茫又衍生出一点害怕。
  全然不受控制的事情,让她心中不安到了极点。
  “圣人自己心里知道就好。”袁枚收了满脸笑意,喃喃自语道。
  目光落在远处。
  当年袁家从寒门起家,祖父独自一人背着包裹,徒步走入长安,最后官拜宰相,煊赫鼎盛。
  可一夜落败,也不过眨眼间。
  如盛街的袁家牌匾也不知换了几遍,如今又已经被赏赐给何人。
  他的祖父,他的父母,他的兄弟姊妹,甚至是嗷嗷待哺的稚子都被迫停留在那个热烈的夏日。
  那日也像今天一样阳光炽烈,照得人睁不开眼,鲜血却是流满了整条大街。
  “整整十年了。”他惨笑着,注视着热烈的蔚蓝天空。
  “千年史册无罪臣,一片丹心报天子。”
  “了却君王事,换得泪空流。”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
  他高高地站在屋檐上,放声吟诗,抑扬顿挫,随口而出,满脸皆是癫狂之色。
  但是很快,那笑逐渐消失,他的目光落在圣人身上。
  “可他输了。”
  “我每日梦中都是他们的哭喊声,是路寻义带人闯入我家时的模样,是圣人如今这般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样子。”
  路杳杳耳边如雷炸开,浑身一颤,却被身后的卫风扶住。
  那双手牢牢桎梏着她的手臂。
  温归远在人群中寻着旭阳的声音,心中不由冒出一丝烦躁之色。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如果袁相当真无辜,你今日又准备如何?”圣人威严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平反。”
  他大喝着。
  “我要为我一夜白头的祖父平反。”
  “状告平阳侯只手遮天,玩弄权术,卖官卖爵,状告路寻义不仁不义,不忠不孝,欺师灭祖,状告这长安满城世家,欺上瞒下,鱼肉百姓。”
  “我看你是找死。”人群中一声暴喝。
  温归纣满脸怒容,手中的弓箭竟然直接射了出去。
  空中鹤唳,破空而出,令人措手不及。
  路杳杳惊得瞪大眼睛。
  旭日手中的石子凌空而出,悄无声息地打偏了弓箭。
  弓箭落在袁枚脚尖,尾羽发出嗡鸣声。
  “胡闹!”温归远气得反手打了他一巴掌。
  一向温和的俊脸骇欲杀人。
  温归纣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若是伤到父皇如何是好。”路杳杳恨恨地盯着他,嘴边却似冷静地说着。
  袁枚的视线落在在场唯一的女人身上。
  路杳杳强忍着眼底的酸涩,死死睁大眼睛看着他。
  翦水秋瞳,盈盈泪光。
  他笑了笑,笑容好似十年前清朗俊秀的少年一般,无波无澜,却又惊艳众人。
  路杳杳瞳孔一缩,忍不住上前,却被身后的卫风死死抓住。
  剧烈的疼痛让她混沌的大脑终于清醒一丝过来。
  她若是上前,袁枚便是真的没有活路了。
  “这份折子是白家和路家这些年的罪证。”袁枚扬了扬手中的折子,大声说道。
  “一本折子,谁知是真是假。”
  温归纣捂着脸,生怕牵扯到白家,大声反驳着。
  “是啊,所以我愿意……”
  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之中,嘴角突然露出笑来,轻松而放肆。
  五陵年少,紫陌春风。
  一席白衣却又飘然御风,不知所踪。
  路杳杳一颗心突然直勾勾往下掉,浑身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不要……”她嘴巴微张,却又说不出话来,想要上前却被卫风抓着。
  “以血谏言。”
  他的目光落在路杳杳身上,突然歪头笑了笑。
  白衣似雪,翩然而下。
  “啊……”卫风的手及时捂住她的嘴,鲜红的披风自她头顶落下,遮盖住眼前的视线。
  “姑娘,别看。”
  卫风的声音好似从天边飘来,空荡而无法着落,让她红了眼眶,终于落下泪来。
  沉闷的声音却又好似惊雷,让众人皆愣在远处。
  巨大的变故,令人始料未及。
  直到暗红色的鲜血顺着青石板四处毫无目的浸湿地面,染红了众人的眼睛。
  那份折子无力的落在地上,逐渐被一点点鲜红的血迹迷茫。
  圣人沉重地合上眼。
  空气中血腥味逐渐弥漫,最后在鼻尖回荡。
  浓郁到几乎令人作呕。
  眼前通红一片的路杳杳喉间泛上一股血腥味,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晕倒前,她鼻尖的血腥味突然被一股清淡的龙涎香冲散,有人轻轻抱起她。
  头顶的金冠咣当一声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温归远。
  作者有话要说:  还差三千字,我晚点发,不好意思!;;网址 ;:


第26章 
  那日宫中发生的事情则是被圣人捂着; 没有一点风声传出去。袁枚的事情好似一颗石子落在湖面上,除了荡开一点涟漪,一点波动也没有产生。
  但太子妃病了。
  病得还不轻; 兴庆殿叫走了一半的太医。
  路杳杳连着烧了三日; 药都喂不进去; 最后还是太子亲自喂的药,这才在第三日退了烧; 但奇怪的是; 她一直没有苏醒的迹象。
  五位太医主使都说不出原因; 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最后只会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谢罪。
  路杳杳陷入梦魇中; 无论如何都无法苏醒。
  ——十岁的袁枚已经如抽长的柳枝,长袍宽袖; 斯文俊秀; 却挽着袖子在爬树; 为她拿下树枝上的风筝; 笑容满面。
  ——十三岁的袁枚一身血迹地躲在大哥的书房内,双眼宛若在滴血; 态度癫狂; 高声嘶吼。
  ——十七岁的大哥摸着她的头说清明节前回来,带她一起放风筝,最后穿着大红色钦差官服消失在长安城的街角。
  ——三岁的自己在下着大雨的街口狼狈地跑着; 后面跟着一条黑色恶犬,血盆大口,几欲噬人。
  ——八岁的路杳杳第一次站在长安城闺秀云集的宴会上,身边再无一人,却又人人奉承; 花团锦簇。
  她飘在高高的半空中,看着那些场景一次又一次地反复着,好似浑身在滚烫的炭火上来回滚着,让她备受煎熬,却又疼得叫不出来。
  最后她迷迷糊糊地回到那座长安城外的别院,别院里一片死寂,一扇半阖着的门里面传来女人虚弱的呻吟声,她却像被定在原处,浑身动弹不得。
  微风扬起窗户里的飘纱,隐约可见里面躺着一个面色蜡黄的女人。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吓得要转身逃开。
  “杳杳。”她突然听到耳边有人在轻声说话,声音极为耳熟,心底有个声音突然响起。
  ——醒过来!不睁开眼,你会后悔的。
  她皱着眉,挣扎地着要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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