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术-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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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绘见他神色一直不见好,提了另外话题,“我以为公子这段时日在梁普,怎么突然来绍南了?”
“近来有生人在绍南和梁普两地打听你,秦哲与他胞弟关系甚好,所以有些猜想。”顾愈说到此处,捉着她指尖揉了两下,“并非故意让你涉险,而是秦哲这次行动的行迹明显,守株待兔为上计,他为人谨慎,如对你另作安排,之后会更麻烦些。”
车外响起人声,“太尉,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顾愈目光在宋绘圆润粉/嫩的指甲贝上停下,似是思考了会儿,开口应道:“不急,按原计划。”
顾愈见宋绘情绪 还有些低落,东南西北说些渊博有趣的事给她听,他大多讲的边关的事,粗犷野蛮,打架闹事常有,惊马这类也不少见,顺道告诉她如果下回再出事要怎么做更好些。
宋绘胡乱听着,也不知道听来以后是不是真用得上。
秦哲为人确实谨慎,明明去白陵庙的一路上都很顺利,但他似乎察觉到哪不对劲,渐渐和祭祀的人群分流,往偏僻的西北方向走。
“太尉,秦哲那厮要跑。”
顾愈并未露着太多情绪,他想了想,斯文的应声,“先不管小鱼了,跟上去。。。”话没说完,语气夹了几分武人的凶悍,“死活不忌。”
两队马车离了大部队,斜朝着巫霞山方向行进,一追一赶间,渐渐都不再掩饰本来面目。
前面跑着的四辆马车下来了二十几个壮汉,虎背熊腰,都有些分明的大魏长相,后面追着的护卫队个个健步如飞,显然都有内力在身。
顾愈抬手揽住宋绘的腰,将颠得左右摇晃的宋绘捞到胯间坐着,侧脸贴着她耳廓,声调一如既往的平温,“他们再跑半刻钟,就差不多会停了。”
宋绘发现顾愈真是神了,话才说完没一小会儿,前面浩浩荡荡跑着的二十几号人便停了下来,折身围堵回来,一时之间,像是顾愈中了预先安排的埋伏一般。
一半人举着大刀往马车围过去,另外一些人护着秦哲逃跑,顾愈的人下意识想退回他身边护着,在一片混乱的喧嚣里,顾愈中气沉稳的下了命令,“二队三队,拿下秦哲。”
后退的人止住脚步,喊“杀”提升着气势,迎上前。
也就眨眼的时间,外面就乱了起来,刀剑撕裂空气发出的嗦声,呼喊、砍杀和脚步声像是擂鼓的重锤,砰砰砰的响起来。
打斗声很遥远,但一瞬间就落在了耳边,一柄大刀斜劈开了车厢,朝着车里的人落砍下来,在即将斩到宋绘时,斜侧方出现一道亮银色的光接住了这一刀。
顾愈旋刀卸掉力道,而后刀起刀落,砍断了男子的手,接着他不退反进,握拳挟着整个身体的力量朝着扑过来的残躯打过去,将手腕喷血的男子击飞。
场上人的动作太快了,宋绘并不能看得完全清楚,但随着一次次血线飙射,倒在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挣扎的痛呼哀鸣声此起彼伏。
顾愈解决了四五人,回到宋绘边上,他脸上浮现的是刚和她说话时候完全不同的笑容,谦和世家公子的表象下,挣出难以形容的狠戾和野性。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语气尽量放得和缓,“在这里待片刻,我须得出去一趟。”
宋绘不知道自己笑成什么样了,她想让自己表现得尽量轻松一些,道:“去抓刚才跑的那个人吗?”
顾愈点头应是,宋绘安静坐在散架的马车边,应道:“那我在这 儿等你。”
往年也打仗,但这对宋绘来说是个极其空的概念,绍南的日子大多悠闲清适,哪家布行的花色更好看,哪位才子有写了新的诗,哪里又能买到新话本,这些东西更有实感。
虽宋仁礼在饭桌上提过几次战事,但他生意涉不了这么远,其实也就是泛泛而谈。
但此时,宋绘看着视野延伸出去的狼藉,闻到浓得粘稠的血腥味,感受到了一些紧绷起来的东西。
第三十二章 共处一室。
明亮的烟火从山林中升腾而起; 像呼应一般,绍南城的方向也升起了数道黄色烟火束。
顾愈拉住缰绳,眯着眼沉默打量着远处信号弹留下的灰白色气痕,心里涌出不快。
“大人; 还追吗?”
“不追了。”顾愈拉着缰绳; 伸手拍了拍马鬃; 边交代道:“绍南城那边应有秦哲不少人; 回去后; 将客栈青/楼全都排查一遍; 看有无近日往来的生人。。。另拿几支烟火弹给我。”
顾愈拿着烟火弹走回宋绘身边; “玩过吗?”见她摇头; 伸手; “我教你放。”
宋绘起身; 拍了拍裙裾上的杂草碎屑。
顾愈将她半搂在怀里,边教; 一边同时告诉她放烟火弹的窍门,宋绘听着; 好奇问道:“放这有什么用处?”
“打仗时主要作信号; 不同颜色代表着不同指令,不过现在嘛。。。”顾愈轻呵了一身,温热的气息烫着宋绘的耳廓,“纯属捉弄人。”
淮河一带地势开阔,秦哲来前分明已想好了对策,如若把官府衙役和守城士兵牵制住,以顾愈现在带在身边的人根本没法子形成有用包围圈,他这招声东击西虽用的粗糙,但确是狠准的抓住了顾愈当下人手不足的劣势。
宋绘想清缘由; 因着顾愈的恶趣味弯了弯眼,她挺好奇的,秦哲会因着这几支胡放的烟火弹天马行空想些什么。
“回城吧。”
腰别长剑的侍从拱手,问道:“太尉,秦哲扔下的马车还有完好的,是否要套马?”
“弄吧。”
荒野的草丛里传来虫鸣声,漫天星子在渐灰的暮色里浮出来,宋绘坐着马车往绍南方向回。
回城的路上,她和顾愈闲聊着玩。
她主要问习武的事,从小习武,修习内力这类事在宋绘看来充满古古怪怪的神秘感,不过,她好奇练成之后会怎样,至于顾愈絮絮叨叨说的呼吸配合发力此类稍专业些的技巧,她反倒没什么兴趣。
他们抵达绍南时,城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侍从前去打听,得知绍南晚间出了大事,有人故意制造骚乱导致了数人死伤,现城内气氛紧张,大街小巷有衙役巡逻,士兵对进出城的人进行严格排查。
顾愈叩了叩车厢,宋绘掀车帘看他。
他坐在马背上,瞳孔里 映着橘红色的火把火光,“现你院子应该也不安全,我分不出人手单护着你,你先去我宅里住着。”说着,顾愈直接越了她的意见,摘了腰牌扔给一旁的侍从,“去说一声。”
侍从拱手应是,宋绘不须得回答已被定好了今晚的住处。
顾愈的脸便是通行文书,他没经着入城长队,被守正一步三鞠躬的迎进了城内,还派人护送回挂满灯笼的高墙大院。
梅花等在府门前,看见宋绘便迎上前,稍有不安,“姑娘,我回城便来找耿护卫了,但耿护卫说公子走时提前有交代,不许领队外出。。。所以,。。。不过护卫也说公子也在城外。。。,所以让我安心在这等着。”
宋绘目光在她涨得通红的脸庞上停了停,弯唇,“无事,辛苦了。”
梅花松了口气,露了笑。
耿平拱手,“偏院的床铺好了,宋小姐可直接去歇息。”
宋绘闻言,道了声谢,和顾愈分开。
今个又在地上滚,又在草里坐,脏兮兮得不像样,宋绘到了安置的院里,第一件事儿便是沐浴。
她洗到一半,便听着外面闹哄哄,梅花出去看了一遭,神色仓皇的绕回浴室,“姑娘,耿护卫说有贼子潜进宅里来了,但人没抓着。”
“得换地方住?”
梅花拿着葛布巾帮宋绘擦着身上的水,边回到:“耿护卫说这儿不一定安全了,让姑娘收拾好便出去,他带我们去新的地方。”
“知道了。”
宋绘穿好亵/衣,套上干净外衫,由着梅花提着灯笼照路,往外走。
夜风抚着湿发,吹动不太合身的裙衫衫摆,宋绘跟着耿平走了半刻钟,便察觉到走的方向朝着的是宅邸的主院。
她想着不会吧,开口确认到:“我们是去哪儿?”
耿平一脸恭顺的打破了宋绘不切实际的幻想,“公子院里。”
宋绘早就困得不行,但听着耿平的答话,整个人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她仰头望了眼离落下还早得很的月亮,抿了抿下唇。
顾愈坐在内室的条桌边看信。
他也沐浴过了,肩披着件白色单衣,襟领半敞,系带松松垮垮搁在腰间。
他在听见推门的声响后,抬了下头,态度一如既往的平和自然,“事情听说了吧?”
宋绘立在门边,点头,“听说了。”
顾愈见她从头到脚透出的不安,笑了起来,“你今晚就在这儿睡也知道?”
宋绘:“也刚知道了。”
顾愈放了手里的信纸,撑着额头,毫不避讳的瞧着她被懒干的头发打湿的襟口,“上榻歇息吧。”
宋绘慢吞吞眨了两下眼,再回道:“哦。”
边回着,宋绘真走到床榻边坐下了。
顾愈安静地看着自己的东西,研墨,写字,不时拿起茶盏喝口水,桌边烛火安静燃着, 暖黄的,院子里的草木随风摆动着,发出不间断的哗哗声,衬得室内的安静古怪的气氛愈发明显起来。
打破奇怪氛围的是一声调尖锐的陌生女声,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极具穿透力传进室内。
“三郎君,是老奴!我刚听闻宋家小姐今晚歇在你屋里,这于礼不合,万万不可啊,原本您自个儿找媒婆上门提亲就已失了体统,现还没成礼,怎么能同塌而眠?公子别让老奴为难,老夫人要是知道了,老奴没法子脱身啊。”
已脱了鞋袜的宋绘止了动作,偏头去看顾愈,他脸上的情绪不太好猜,看不出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顾愈没回应,宋绘自也不会随意去接话,院子里的人语气越发咄咄逼人,左一句老夫人右一句老夫人,语气里满满的有恃无恐。
“公子?”
“无须管她,你上榻睡觉便是。”
第三十三章 厚厚图集。
惯常来讲; 宋绘应睡侧外,方便夜里端茶倒水和服侍穿衣,但顾愈现在分明还没有要睡觉的打算,她斟酌了会儿; 爬到床榻里侧; 睡下。
顾愈看了再有半刻钟的书; 熄了蜡烛上榻。
床沿震了一下; 接着宋绘便感觉到顾愈在自己右面躺了下来。
“那人你叫芸娘便是; 是我祖母身边的老人; 本是为着纳你之事来的; 不过她脚程太慢; 我便懒得等了。她可能仗着资格老; 稍有些爱显摆管闲事; 不过。。。”顾愈稍停顿了一下,手臂压在脑后; 换了个随意的姿势,“本性倒不坏; 你处几日便知道如何和她相处了。”
宋绘虽听着顾愈的话做出应答; 但实际上,她完全不知道顾愈在说什么,她注意力都放在砰砰砰砰的心跳声上。
就在这时,和她说着话的顾愈突然停了下来,翻身下床,拿起搁在案几上长剑,朝窗方向快步走过去。
剑刺破窗纸,准确无误刺中躲着等待出手时机的贼人,安静院子爆发出“杀——”“抓活的!”“别让他跑了。”混乱的呼喊声。
芸娘没想着会有这种异变; 惊慌失措的尖叫出声,宋绘在一片喧哗中坐起来,看向立在窗边的顾愈。
顾愈沐着浅白色的月光,想了些什么,过了一阵,回头瞧她,“会有人守着院子,你安心睡觉,我出去一趟。”宋绘听话的应了一声好。
顾愈离开房间,宋绘重新躺下,顺着未关严实的窗户看出去,青灰色的天空只有巴掌大小,碎星闪烁,像是往她眼前捧了满满一片星河。
宋绘在和困意的争斗中败下阵,阖上眼,一直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清晨时分,梅花摆好 碗筷,替宋绘盛好粥饭,随后在宋绘的吩咐下,去院里折了几支海棠插在花瓶里做装饰。
钟娘期间来了一趟,拿了两串青葡,顺道告知顾愈公事在身,中午不回来用饭的消息。
“大人有专门交代过,小姐若是无聊可以去书房找书来看。”钟娘边说着,还加了两句闲话,“大人房里的书从各地网罗来的新书,各种各类,小姐十有八/九没看过。”
顾愈的书房离卧房不远,中间就隔了一道走廊,宋绘听钟娘说过后便去了一趟。
天文地理鬼怪杂谈,不拘着什么类型,什么都有。宋绘在书架间来来回回,选了四本感兴趣的。
她拿着回屋子,便看见立在院里等着的妇人。
妇人微胖,穿着驼棕色裙衫,头发抹着头油,插着稍显艳俗的发簪,远远看见她,也不行礼,上下打量,“你就是宋三小姐?”
宋绘认出她的声音,应了声是。
“模样是长得不错,难怪讨三郎君欢喜。”芸娘抬了抬眉梢,语气里含着刻意的高人一等,“你可以唤我芸娘,我在顾老夫人身边做事,这次专程从临安来是老夫人不放心小家小户教的规矩,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