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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十贯娘子-第3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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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颠三倒四还说不担心,百如意正要安慰,就听他娘在那又拐弯了:“我就想咱家吧,这屋子都阔了三年了,孙子屋儿我都给起了,你咋不急呢~你也不小了,前几天鲤鱼巷你四龙叔说,想把他家二娟给你……你看咋样啊?”
  百如意想了下二娟的样子,看不清脸,就总看那姑娘从小到大,不是在家门口做活,就是她爹铺子做活,于是便笑了:“娘看成,就成,我这样的,不挑拣。”
  他这样说,霍五蓉就气了:“你这样咋了?你是缺胳膊还是少腿儿,你赶紧把你那张破面具扔了,这几年药也用的不错,就是个浅道道不仔细看不出来了都,说你多少次了,你带个破玩意成天旋着,你~阴阳脸啊!”
  她说完自己也笑了,就指指门口骂道:“赶紧走,看见你来气。”
  百如意嘿嘿乐,扶下自己的小葫芦,提着鞭子上了驴车,吆喝一声穿街走巷,他人缘比他娘还要好,就一路都是打招呼的。
  偶尔遇到个买瓜果犁桃儿的,都捡最新鲜的给他一个半个,让他啃着溜达。团头这份福利,有时候是比皇上还滋润的。
  燕京城西外。
  清淡十里亭,不敌暑气浓,鸟雀啄炎夏,不敌老蝉鸣。
  天热人倦怠,庄稼叶子打着蔫吧,一行长镖被骆驼引着,就呼哧呼哧来到小西门,押镖的老镖头抬手挡日头,又看着长亭招呼:“尼师~咱抓紧点,这就要动身了。”
  长亭内,穿着青色法衣的尼姑念一声佛,对老镖头点点光头。
  老镖头有点不想看她的大麻子脸,就嗯哼一声背着手走了,却走没两步,听到一阵驴铃铛声,便露出喜意回头招呼道:“尼师快看看,是不是你兄弟来了?”
  麻脸尼姑也焦急,如此站起观望,此刻那驴车已近,看清楚是自己等的人,她的眼泪唰就掉下来了,喃喃道:“顺行儿,都这般大了。”
  百如意原本叫张屏川,小名顺行儿,家里的长辈姐姐也叫他顺哥儿。
  下了驴车,百如意一张望就看到一个麻脸尼姑对着自己哭,这张脸他不认识,可这世上能为自己哭的,那确是亲人。
  他就走过去,仔细分辨打量有些迟疑的喊了一声:“三~姐?”
  他得了消息就吓一跳,他姐七八年前就死在乌家了,当年他跟母亲借了钱财去赎人,乌家就出来个二管家告诉他,去岁一场疟疾,乌家死了好几个下仆,其中就有他三姐。
  人家还带他去坟地看了看,他就给姐姐立了个碑,年年都去填土烧纸,谁能想竟是没有死的?
  那这些年,他姐到底干啥了呀?
  这姐弟顿住,互相陌生的打量,就咋也记不起从前的样子了。百如意如今挺愧疚,为当年他姐没了,他也没咋难受而愧疚。
  当年他心胸不宽阔,就觉着张家的孩子死了是解脱,到地下的都是享福的。
  逐渐大才慢慢懂,他从前认为天大不能活的事儿,对旁人来说那都不算个啥。要么说人不能回头看呢,一看必是个蠢货在那瞎折腾。
  老燕京城里多少街坊邻里的闲碎,谁家还没点窝囊,不要说忤逆子,就是粉楼子里从良出来的,还不是活的好好的。
  人家有点体己,也不要聘礼,就有的是人想求娶,鳏夫瘸子无所谓,日子是自己的,喘气就是个活人,就有个奔头。
  而且那些错也跟他们又有啥关系,却是他爷教养错了,当初在家脾气不好大声点说话,他爷都会训斥出言不逊没有教养,也不知道啥是他老人家的教养是个啥?
  就刚蹬腿儿,家里就预备饿死老太太,真真笑话般的一家子。
  麻脸尼姑嘴唇哆嗦着,一步一步走到百如意面前,又喃喃呼唤一声:“顺行儿,顺哥儿,你都这般大了?”
  百如意又哭又笑:“咋还叫我这个名儿,我自己,自己都忘了。”
  他又仔细看姐姐的脸:“三~姐姐?”
  这尼姑正是张宝锦,听到弟弟唤自己,她就哎哎的应着,可奇怪的是,忽又不哀伤了,就说:“不是我,谁还记的你叫顺哥儿。”
  百如意闻言,又细细看她这张脸,他是受过斥候训练的,便能分辨出自己姐姐这个伪装的能耐,还是相当不错的。
  可是为何要掩藏本来样貌?他心里咯噔一声问:“姐,这些年,你去哪儿了?”
  是不是跟我一样,也成了谁家暗哨了?
  张宝锦愣怔下,又想着从此后再也不见,也别给弟弟添心事儿了,就坦坦荡荡说:“离你不远开国候府,顺哥街里行走,可听过张宝锦这个名字?”
  百如意一听大惊,张宝锦可是燕京名人,都说她沉鱼落雁,外人也不得见,倒是开国候谭唯同为这女人,愣是把嫡妻挤兑到庆丰府了。
  其实他姐本名张清缨,取自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
  他姐姐竟然是张宝锦么?那……可出大事了啊。
  一瞬间的汗毛立起,百如意看看左右有些紧张道:“姐?你可知,谭家……”
  “我知,我知!昨儿我就在的……我在的……”
  张宝锦说着摸摸自己的手腕,她是想死的,可昨晚一刀割下去是又疼又怕,就抱着腕子看血流出来又凝固了。
  后来,她又抱着腿想了许久,这才匆忙收拾了细软离开。
  前些年百如意去赎买过她,她便知道了弟弟在哪儿,却从未联系过,这是为弟弟好。
  百如意吸气低声道:“你在?”
  张宝锦点头:“恩,我看着他咽气儿的。”
  百如意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唰就蔓延起来,却不等问,张宝锦便说:“谭唯征下的毒……”
  那老镖头又在不远处咳嗽督促,百如意什么眼力,就知道张宝锦要离开,到底不放心,他就压抑一肚子话,揪了酒葫芦在明显地方,挤出笑过去与之攀谈。
  张宝锦就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弟弟,这是给自己撑腰来了?
  恍惚间人生如梦,她家的顺行儿,她爷她爹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娇滴滴,而今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爷们了。
  便又哭了。
  那老镖头开始还态度不好,后也不知道她弟咋说的,就腰身也弯了,笑容也恭敬了,最后还哈哈笑着与她弟说了一大堆客套话,翻身就让那趟子手将骆驼牵开,到阴凉地方卧下……看样子,她与弟弟说到天黑他们也不会催赶着动身了。
  有老妪负担而来,在十里亭外摆了茶摊子。
  十里亭内,张宝锦抹着眼角叹息:“……瞧瞧你姐我这个没出息的样儿,我是真没勇气去死,昨儿就想着我凭啥啊,被他们物件般的送来送去,到了最后我还得为他们去死?那我就咋觉着这事儿不对呢!是吧,顺哥儿?”
  百如意听了个全程,终于放下心被他姐姐逗笑了,不过这笑却是个假笑。
  “哧……!”
  卖凉茶的老妪端着茶水过来,百如意弯腰接过,道了谢,递给姐姐一杯。
  张宝锦有些窘迫的接过嗔怪:“你这,你这混帐赖子样儿,怎么嘲笑起我了,我昨儿差点就死了。”
  说完举拳怼了自己弟弟一下,她娇媚了好些年,这样的动作一出,真是千娇百媚的又哪有个尼姑样子。
  百如意想到此便一阵头疼道:“哎,你这个样子不成啊。”
  百如意不明所以,瞪眼看她弟弟问:“什么不成?”
  百如意就说:“什么都不成,就你这样的别说到金滇了?路上一准儿出事儿。”
  张宝锦却不很在意的说:“这是跟你,我在谭家蹲了这么些年,谭唯同也不知道我是乌秀的人,乌秀也不知道我是谭唯同的人,你姐不傻。”
  百如意吸气制怒:“我就纳闷了,你出家为尼去哪儿不成,为何偏偏是金滇?这谭,啧……姐呀,咱换个地方呗,不是,咱不做姑子成不成?”
  她到底不大呢,姐姐是个命苦的,被人送来送去这都耽误成老姑娘了,嫁不嫁的到没所谓,可是从此不必提心吊胆了,那凭啥不能有个好日子?
  张宝锦却不太在意道:“顺哥儿,你瞧我这半生吧,只去过三间屋子,咱家的老屋子,舅舅家的羊圈子,还有他们家的四方天儿,我是啥也没见过,大门儿都少接近,更不认识几多人,耳朵里听最多就是那冤家跟我说~金滇多么好,有好山好水,人也淳朴老实,我就记住了。”
  她抬眼看着弟弟认真道:“我想去看看呢,也不一定做姑子……就昨儿等死的时候,我就想着啊,我这辈子白托生成人了。”
  百如意抿着嘴不吭气,想起谭家,乌家那糟心事儿,又恨自己没本事。
  他跟姐姐都回避了一件事,便是姐姐不诈死,就凭着他现在的本事,弄姐姐出来都要费上一番功夫,还未必能成。
  如今姐姐这个身份到哪儿都是个关键人物,若是留在燕京,即便是自己有小姨,姨夫做依靠,可从这件事情解脱出来,总要扒一层皮下去,那时候再起来重新做人,怕又得十年。
  人有几个十年?
  他到底释然了,就笑笑摘下自己腰上的葫芦,仔细给姐姐挂腰上:“我得了信儿来的匆忙,真就没兑点盘缠给你,这东西别丢了,遇到为难就找本地最大的商行,还得是那种天南地北开分号的,一二般小还真不成!
  缺东西了你就把这葫芦给他们大掌柜,你弟弟这些年人缘还不错,也有些许名声,这能换个百贯钱,多了也不成了。”
  张宝锦不收:“我不要!我有钱使唤!”
  她终于想起正事儿,便赶紧从自己袖子里取出布包,钥匙递给弟弟,又把乌秀跟谭唯同的遗言说了一次:
  “……我就寻思吧,他俩都要死了,也不能骗我,谭唯同这些年一直想摸乌秀的底儿,乌秀也想拿谭唯同的短处,可惜,他俩就谁也没如意,最后就便宜我了。
  这个包儿里的东西在金滇,图倒是现成,可我看不懂,再者,我也不想用他的钱,至于这钥匙……顺哥,你听姐话,这东西你碰不起,就给你姨夫让他升官发财去,你也到外面说是你献的,就算作他一人的功绩,完了他能念你的好,许就给你喝口汤呢。”
  张宝锦将这东西给的轻易,百如意接过去手都是抖的,他就纳了闷了,自己姐姐这样收两头钱儿的,人家遗言里都有她,她就没事儿人般就这么一走了之了?
  这哪里是富贵,这是要人命呢!
  还,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姐姐。
  张宝锦察言观色的功夫天下无敌,她看弟弟表情不对,就瞪眼道:“死小子你心里骂我?”
  百如意摇头:“没有,就,心里嘀咕几句。”
  张宝锦不习惯的挠光头,露出干血的布条儿道:“你甭嘀咕我,我遇到的人跟你遇到的人能一样么?你遇到的是救命菩萨,你姐我遇到的是罚善赏恶的穷奇,好的我是学不会了,你当我给你这些是让你发横财呢?我是觉着,那都不是好人,这些……背后肯定没有好事儿!”
  百如意不说话了,慎重的把乌秀与谭唯同互相算计了十年的东西,轻易他就塞到袖子里了。
  远处老骆驼喘气甩鼻涕,百如意就慢慢伸出手拉住姐姐说:“姐~这些年苦了你了。”
  张宝锦却不认这个:“瞎说!这些年,我腕子上带着的是金八宝,头上插的是翠花簪,春日里喝茶我用玉寿瓜杯,夏日里我用碧玉荷,秋日里我用玉蟹儿杯,冬日里我就用侯爷的玉螭虎,心情不好我砸着玩儿,他到怕我手疼……”
  说这些的时候,张宝锦手就开始发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着说:“……冬日我穿仙鹤绒,秋日我着玉色锦,夏日我飞金璎珞,复春我又紫云罗,顺哥你知道么?
  我就夸奖了一句南商卖的那个镇宅世宝盘子好,转日我就在桌上瞧见了,我问多钱卖的,侯爷却说,却说不知道……还说南商在河里喂王八呢,他也不能下去问啊,就是那样的人……我凭什么随他去了,啊?”
  张宝锦捂着脸抽泣起来,百如意想安慰姐姐,却众目睽睽,憋半天,他就眼睛赤红着说:“姐,别哭了,你那麻,麻子掉了。”
  “哧……”
  “哎,哎哎……轻点儿,疼!”
  张宝锦将手从弟弟腰肉上放下来,便抹抹眼说:“你咋跟我一般没心没肺的?”
  看她不哭了,百如意就松了一口气叹息:“要么说亲姐弟呢。”
  他想留下姐姐照顾,可是这般大的事,他就护不住啊。
  张宝锦点点头,吸吸鼻子说:“可不是,咱家根儿早烂了,是爷爷家也不成,外祖家就甭提了,哦!那年我缓过气儿就想找殷老予麻烦,派了人出去回来却告诉我,他说殷老予~犯了禽兽行,都斩了三年了,这罪名恶心人呢,我就想,定是我家顺哥儿做的,是吧?”
  殷老予就是他们舅舅,也是当初卖了张宝锦还想卖了百如意的人,百如意机灵就逃脱了。
  百如意面无表情的点头,就看着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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