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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十贯娘子-第3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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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臭看佘万霖眼神有些不对,便停了话。
  佘万霖却笑笑,伸手拿起一包桂花糕出去了,多余的一个字儿都没有。
  看着他的背影,老臭就嗤笑道:“嘿,可真是佘青岭他孙,这牙口,内外梆硬的。”
  江水带风,推着戏船左摇右摆,佘万霖就对着江水吃糕,他从前哪里看到过这般粗劣的糕点,而今却一口一块的快速下去半包儿。
  也没多久,耳边就听到远处是开了戏锣,这是热场子呢?
  他坐回老地方,往那边瞧了一会才嘀咕道:“上古亦有逐鹿,杀了蚩尤方有皇帝天子,何况今朝呼,成王败寇,我又怎会,怎敢妄言……”
  佘万霖的世界是复杂的,他打小就跟着佘青岭学东西,从来由大看小,根本不会以一人心智度衡天下问题。
  然而戏班小徒张永宝的世界,那就简单到两文钱儿,便胆战心惊了。
  次日晌午张永宝回来送饭,他看左右无人,便做贼般从怀里取了两文钱给佘万霖,还央求他给自己存起来。
  手抖的都不成样,脸也吓的都失了血色。
  佘万霖掂着这两文钱问他:“给你存起来?”
  张永宝嗓子劈叉,双手捂着他手道:“哥!哥哥千万保密,被,被班主知道必不会要我了……”
  佘万霖握住钱,上下打量这个老实孩子,人家也是羞愧的不成,从丢到台子上的赏钱里弄下两个,这一路胆战心惊,魂魄已经吓散三次。
  佘万霖怕他做贼习惯了,就劝到:“你家班主不易,对你们还算可以,你既知道怕,还做这样的事?”
  张永宝嘴唇哆嗦,眼圈瞬时就红了起来,到底是往后唱小旦的,他这眼泪抛的倒也不难看,佘万霖也不劝。
  哭半天,这孩子才哽咽道:“我,也想给羊蛋赎身,好哥,你是好人,求你了……”
  他这么一说,佘万霖才想起这事儿,便问他:“你想给你弟赎身?”
  张永宝使劲点头,又对佘万霖哀求到:“是,小东,不,哥!你不知道,我们三江这边卖孩子的不少,买卖是蔡闲子他家的,就只能卖给他,其实这倒也不怕,最怕……”
  他满眼都是惶恐,又左右看一次,才压低声音对佘万霖道:“最怕,最怕卖到金滇皑城子,尤其是男娃,去了几年若没人赎买……人就没了,呜……求你了小东家,您大恩大德,就帮个忙吧……”
  佘万霖闻言心里一动,收了那两枚铜钱对张永宝点点头:“那,那我暂且给你收着,你可是听了什么闲话?却别听他们瞎说,什么人没了,好端端的怎么会没了?哦,花钱买个人回去杀着玩么?”
  张永宝擦擦眼泪:“不是,不是闲话,这事谁都知道的……”他惶恐的又看一次左右,这才对佘万霖说:“小东家,他们说老谭家,在在~在山里养了一只恶龙,说是他家大富大贵全凭这龙镇山哩,那龙,是专门吃男童的。”
  本来以为是什么神秘的话,却不想,是这样的幼稚言语,佘万霖忍笑:“哦,知道了,恶龙,恶龙?”
  张永宝满面严肃:“对呀!那龙三头六臂,八只足,还铜头铁额,月月少说吃十个男童……”
  佘万霖打岔:“得得得,那不是蚩尤就是哪吒,要么就是个成精的蜘蛛儿,就没龙长这样的。”
  他打小穿的袄子小褂,那上也有那东西,比龙少了一个爪儿叫做蟒。
  张永宝咽了一口吐沫,半天才挣扎道:“反正,反正就那么个意思吧,都知道谭家有龙,就养在康纳山里面,还……还,一到春分就在山谷里叫唤,真的,反正,送到金滇的男童都是这样,开始几年等家里赎回去,若不赎,后来……就都没消息了。”
  佘万霖自是不会轻易相信,就斜眼看他。
  张永宝吸吸鼻涕:“若不是这样,我老家几个长辈,也不会看到我,就说让我看羊蛋去,这事儿不能明说,都知道是个啥意思,这是,让我想法子呢,可我有啥法子……”
  他越说越难过,也不知道自己何时能存够羊蛋的赎身钱……也不知道这么久了,羊蛋是死是活?
  船下张永春等的不耐烦,就唤了几声。
  这孩子不敢多耽误,就看看佘万霖握着两个钱的手掌,又对他拜拜,这才扶着绳儿下了船去了。
  看着两个少年又提着大篮子走了,佘万霖才握着钱回到舱内,随手将两枚劣钱丢在桌面上,再把一碗杂菜饭放在一边。
  今儿那田财主舍了大钱,杂菜饭里竟有一片能见的带毛豚肉。
  老臭正蹲在碳炉边上熬肉粥,瞧见那钱便笑道:“呦,爷儿这是哪里发财去了?”
  佘万霖却笑着问他:“臭叔,你可知道~康纳山么?”
  这话一出,老臭脸色当下就严厉起来:“康纳山?你是怎么知道康纳山的?”
  他从自家消息线上年年都能见这名,只可惜花了无数代价,至今派去的人都是有去无回。
  佘万霖走到碳炉边上,蹲下盯着那粥道:“你知道呀?”
  “恩!”老臭点头,赤手将粥罐子放在地上,这才满面严肃的对佘万霖嘱咐:“咱这次出来只当是长见识了,您好吃好喝,想耍子就耍子,爷是精明伶俐的,有些事儿不用点都透,尤其明儿去了金滇,康纳山什么的更是提都不要提,成不成?”
  佘万霖满面的不在意:“成不成的,你得告诉我是什么事儿,我先听听再说。”
  老臭为难:“你这孩子,不是,我可刚夸了你!”
  可惜这位已经学坏了:“你可别夸我,我比小宝他们大不了多少,你先说,我且听,满意了我就不问了。”
  老臭吸气,半天才声音飘忽道:“我若说,那地方有妖孽吃人呢,您可信?”
  燕京小南山外驿站,霍七茜换了管家婆子打扮,正在陪一个待嫁的新娘子闲话,新娘子知道她是镖局派来贴身保护自己的,就不让她端茶倒水,只让她站着伺候。
  倒是那位打金滇来的喜婆婆话很多,人家就全然不顾这小新娘今年才十六,小脸儿都吓白了,还在那边嘚啵嘚啵的絮叨。
  “咱们金滇有个康纳山,好家伙,那里面住着龙王爷,是要吃小孩哩……”


第231章 
  青色缠枝花的调羹在白瓷碗内咣当几下,百合梨片绕着瓷碗打着旋儿,两粒枸杞子儿飘在透彻的方冰之上,怪炎热的天气,单是听这装冰的响动,就令人垂涎欲滴。
  小南山从来都比燕京冷,也比燕京热,燕京就有个百泉山格挡着风霜雪雨,它就舒坦,小南山可不是,小南山就是土坡儿,它便什么都挡不住。
  这才五月中,就有了些暑伏的气韵了。
  有着薄茧的手端起白瓷碗,用调羹抵住冰块用了几口汤水,身上燥热立去,黄姑娘就发出一声赞叹,又对站在一边的霍七茜说:“七姐可要用一碗?”
  一碗放置了冰块的百合梨要二十文,霍七茜也知道这新娘是与自己客气,便笑着道谢说:“可不敢!小姐还是自己用吧,我这样的粗糙人,也配用这样的好东西,再者,我这样的肠胃,受不得这种凉物。”
  脸色蜡黄,身材瘦小,头发稀薄,样貌很是一般,眼睛却晶亮,晶亮的黄姑娘笑笑,抬手饮了汤,又拿起放在一边绣了玉兰花的手帕擦嘴,姿态颇为矜持的吩咐朱婆子:“我且歇会。”
  又与七茜儿道:“劳烦姐姐费心,把我那些东西收拢一下,咱明日就要动身了,我不放心呢。”
  这朱婆子刚到小南山半日,是她金滇夫家那边送来接亲的管事婆子。
  她也不是自己来的,还带了两个看着啥也不懂的小丫头。
  霍七茜对黄姑娘点点头,又眨眨眼。
  这俩人通完消息,黄姑娘就寻了一个小藤筐,将洗干净的碗勺用布细细裹了,还小心翼翼的收拢起来放好。
  这就是几样满大街都能买到的瓷器,却是她从娘家拿出来的唯一实物,也是她母亲活着的时候给她置办的食器,而今也就剩下不成套的八样了。
  朱婆子心里紧张,笑的尴尬,还不正不歪的行了个礼,又小心翼翼上前扶了黄姑娘躺下,放下床铺幔帐,这才轻手轻脚的与霍七茜出了房门。
  出了门走了几步,这朱婆子才出了一口长气对七茜儿道:“哎呦,怪道我们家老爷非要娶个高门姑娘,好家伙,这讲究的,就整的我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七姐?不若您去我那下脚处,咱姐俩虽是头回见面,却一见就亲……”
  “我那边有事儿呢,明儿吧。”
  霍七茜闻言嘴角抽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随意对答一句,转身也躲了。
  这金滇来的婆子啥也不懂,还满身是嘴,就生怕人家把她当做哑巴卖了。
  她话多到一坐下,也不用人问,便把她家祖宗,还有家里八条街的邻里关系都报备清楚了。
  是个大家管事的,就没有这样的。
  与朱婆子分开,绕过驿站偏院,取小路到了隔壁院客房,七茜儿进门便看到白英也在收拾。
  看她进来白英便笑说:“唬住了?”
  霍七茜笑:“唬住了,把那婆子被她吓的够呛,都不知道怎么巴结好了,就云山雾罩的说了一大堆闲话,又被人家撵出来了。”
  白英想起黄姑娘端起来的样子,就莫名想笑:“难为她了,也是不容易。”
  霍七茜挣鞋上坑,靠着被子想了半天儿才笑道:“恩,是不容易,到底这姑娘不错,以后日子~总差不了的。”
  白英点头,将四五双牛筋底的靴子绑好,又想起那黄姑娘的本事,也是一声叹息说:“嗨,凡家里有个有良心的,也逼不出这幅心眼子,不争作甚?再坏也就那样了。”
  霍七茜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这驿站跨院内睡的这位新娘姓黄,名叫巧娥,人家可是血脉很纯的燕京人士,她家祖上也没出过什么大官儿,却受祖宗眼亮的便宜,选了在燕京城存身。
  在燕京做官虽难,混个小吏却容易,只要认识字,知道些简单的律法规矩,都不愁混上一碗衙门饭吃。
  那黄姑娘家上数好几代,借着地利的便宜,就都是在工部衙门里做小吏的,也算是官吏人家吧,钱更弄了不少,住宅甚至是在燕京西边置办的。
  陈大胜安排霍七茜随着小南山鸿鹏镖局的马队,送这位黄姑娘下嫁金滇,也皆因这位姑娘的送亲队伍,实在是太好混进了。
  人家就是带着三百贯嫁妆赔偿钱出来的,真真是要啥没啥的,还得自己出钱随镖局车到金滇,霍七茜这个管事婆子的身份,便不打眼。
  有关于黄新娘故事,就得费点子笔墨了。
  怎么说呢,黄巧娥命不好,她父母死在十年前燕京闹腾那一晚,那晚他爹在工部被歹人袭击,当下就死了。
  她娘受一场惊吓缠绵病榻,没多久就丢下黄姑娘与她的两个哥哥也撒手人寰。
  那年黄姑娘十四,她自己也没想到,就因父母给她留的一笔价值几百贯的嫁妆,她的两个哥哥加上两个嫂子,就想着花样阻止她出嫁,那真是不堪回首的十年,到了去岁年尾,家里甚至想让她出家做姑子去。
  衙门小吏位置,那也讲究个父传子,她父亲没的太利索,这工部小吏的位置,她两个哥哥就没接替上,家里日子便渐渐式微了。
  最惨就是,她母亲活着的时候厉害,对俩嫂子算不上亲切,便积了一些旧怨,亲爹娘没了,人家翻身做主,又不敢招惹自己的男人,就把恩怨报复在无辜的小姑子身上。
  那街里面各种谣言,说黄姑娘命硬的,说她是石女的,甭管什么闲话吧,这就都是黄姑娘家放出来的消息。
  谁家娶媳妇不会侧面打听下人品,很显然,黄姑娘这人是耐不住打听的。
  从黄姑娘手上的老茧就能窥探出黄姑娘过的日子,必是十分艰难,还饱受折磨。
  可她家里的兄嫂绝对想不到,这姑娘都二十四了,还一直没断了出嫁的念头,人家也是真耐的住脾气,就花了十年时间收集证据,最后就跑到衙门官媒那边控诉说,我已经这么大了,哥嫂却不让我出嫁。
  这就犯了国法,官媒就管的着了。
  人家带着衙役来家里询问,你家姑娘都二十四了,你们怎么不给人家安排人家,还有这些年的罚金,你们怎么不来交啊?
  燕京可不像一般乡下,谁家有个嫁不出去的衙门里立刻能知道,便是不知道也有人主动揭发。
  燕京每日里多少外来的人,这黄姑娘家住的地方又在西边,那边官眷多,不好招惹不说,为名声也没哪家主妇游门子的。
  这衙门来问话,她兄嫂自有话说,不是不安排,是我这妹妹有隐疾,嫁出去不是坑了人家么?
  话还是应付外面那个老话,却不想人家黄姑娘早就准备,人家就拿着燕京十多个有名医馆坐堂大夫的方子出来说话。
  吃不饱身体虚弱就有,隐疾什么纯属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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