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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十贯娘子-第3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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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问话,涉及佘家唯一的根儿,谁敢出谋划策。
  好半天,这大殿便响起陈大胜那被众人早就熟悉的咳嗽声,他刚要说话,却被自己爹佘青岭打断了。
  佘青岭抬脸对皇帝道:“陛下,先组织人马救援吧,若救不到人,我认!可膳夫……不能换。”
  众人齐齐抬头,俱都惊愕的看向佘青岭。
  佘青岭站起,握住爱孙的那串小物事严肃道:“大梁国本不能动,便是佘家绝嗣又如何!”
  他说完离开,陈大胜无言叩拜,也转身离去了。
  这就把皇爷与满朝堂的老臣都为难住了。
  人家说不换了,你更得努力救人,救不回来?
  那结果是谁也不敢想的。
  这对父子走了半天儿,武帝才叹息道:“哎,这个青岭啊,他站在山峰上也不觉着凉,听听,不换!那是朕亲亲的侄孙,朕能不疼惜,孙卿?”
  兵部尚书孙绶衣白发苍苍,闻听陛下喊他,便心肝一颤站了出来。
  武帝对他道:“着兵部各司全力寻找,不惜一切代价!”
  孙绶衣领旨下去。
  接着武帝又点了九思堂谷红蕴,而今协管斥候的余清官……反正能点的都点了,就派人全力寻找,人救不回来就是你们的责任……
  可到了此时武帝都没有吐一句,实在不成就拿膳夫换人吧,当然他也没说不换。
  到底是越来越像皇帝了。
  六皇子也不吭气,始终冷冰冰看着。
  众臣心内惶恐,俱都领旨退下。
  不提那些着急的,二皇子杨贞回到府邸立刻找了身边人下令,为保孟鼎臣东狱狱头的位置,为了郡王府与老刀的友谊,佘万霖必不能出事。
  东狱下面的老隐背后有着扎实的江湖力量,就凭着这些人质,南护国寺这些年不知得了多少好处去,他又怎么舍得让出这个地方。
  就可恨安儿人小到底考虑不周,他也不知道为了他这个人,大梁各方力量就齐齐出了燕京。
  也不止朝堂,更有江湖各派势力,为了家中,门派里的长辈恩师,都想找到司事丁玉门,想搭乘这辆顺风车,将家里的长辈做搭头与膳夫一起出东狱。
  丁玉门正是曾经的九州域司事,而这个职位便是帮助膳夫管理众隐,有提升调遣的权利的老人了。
  而他的那身功夫,却是被陈大胜亲手废掉的,膳夫也是为了救他,被老刀们抓住的……恩怨就是弯弯绕,如荒原野草,只要不除根它总能冒出来。
  这便是昌顺十一年,百杰出京,群雄再起……
  而挑动这一场灾劫的佘万霖如今正目瞪口呆的看着河岸峭壁。
  峭壁边缘,纤夫们劳累,放下纤绳坐下来吃些饭食。
  佘万霖到船上已经两日,他很少说话,只是没完没了的看那群纤夫。
  今儿也奇怪了,他早上数纤夫仿佛是多了一个,等到纤夫们休息了,他便看到多出来的那个~竟是满面伤疤,一身的黑黢黢的腱子肉……
  哦,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震惊的瞳孔扩张,嘴里就无声无息吐出两个字:“老臭~!”
  老臭对终于发现他的安儿笑笑,他到底背叛了诺言,悄悄离了京城混到了这里。
  他对安儿眨眨眼,做了个嘘的手势,回身弓腰又背起了纤绳。
  佘万霖魂魄都惊飞,回身安坐,嘴里又喃喃一句:“老臭~!”
  小秋放下手里的细布,走到安儿面前弯腰四处闻了一下,又娇笑着弯腰哄到:“小爷且等一段时日,这老船发臭也属平常,您就委屈委屈,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哩……”
  小姑娘二八年华,生的娇俏美丽,是个难得的美人。
  她来有目的,偏佘万霖生下来一等一的富贵,更不会缺她这样的女子,无奈,她就降一级,把自己位置调整到身边离不得的贴心人位置,她主子说了,无论如何也要怀上佘家第四代。


第210章 
  佘万霖并不知京中为他已经天翻地覆,他被关在并不宽敞的船舱当中整整七天,方换了一艘更大的楼船。
  甭说楼船,他长这般大,也就是在宫里,在郡王府后院池子撑撑家里的小舟,每年到了莲花开,或收获莲子的时节,他便会戴上斗笠,穿上蓑衣,再拿个撑杆拉上自己阿爷,或老祖宗给他们表演个摆渡人。
  偶尔似模似样的下上一网,捞上来的鱼都是红色的。
  每次大家都十分捧场,俱夸他扮的好,船也撑的稳当,捞鱼的气势很更如老道的渔夫了。
  如今看来,那就如个笑话。
  爷们儿成长甭管看多少书,也得走出来见见世面。
  佘万霖从前认为的穷困极致,就是如意哥哥说的那种街巷里无奈人,一年到头一口肉都没的吃,要么就是老臭那样的,连个家都没有。
  虽阿爷也说过,真正的贫是要吃人的,他却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的。
  可那老方却说,那些纤夫才是真正的穷,他们想找个媳妇儿,许得峭壁拉十几年的纤绳才能娶一个,若是再无奈点,说不得要几人合钱买个一个婆娘传宗接代了。
  佘万霖无论如何不信,老方哈哈大笑,就把岸上的纤夫喊来问了几次,到底是信了……原来讨饭也是有饭吃的,算不得真的穷。
  哦,他这才得知自己乘的那艘船,名曰峡船,是行驶在险滩激流当中的船舶,而再换的这艘楼船就足有峡船五倍大,是在大江大河里驰骋的好船,一二般普通的人家远行是坐不起这样的船的。
  这船双帆,桅杆上竟有望斗,常有人在上瞭望,它的底舱能放置大量的货物,上面一层半能载客,也能让客人溜达溜达,活动活动,毕竟船长百步可乘二百人上下呢。
  原觉着这便是个大了,却不想,船行半日,便遇比他们的船还要大好几倍的巨物,老方说那些船是可以入海的。
  海呀,能通往蓬莱的那个海么?
  佘万霖心向往之。便想起阿爷曾经给他的一个词儿,叫做世界。
  佛教化之地叫做三千大世界,自己从前才看到多少呢,他连海都没见过,如此他便不想跑了,预备跟着往更远的地方去瞧瞧。
  最最神奇的是,目前所看到的一切皆是长辈随皇爷征战下来的王土,想起燕京里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佘万霖就觉着很玄妙。
  从峡船到楼船,佘万霖活的越来越自在,心也是越来越野,开始他还穿几日那两个小婢做的布衣,最后竟要了老方露胳膊的新褂穿,那白嫩的胳膊露的颇显眼,便把大家伙乐的够呛。
  可到了换船,他便住进最大的舱室,还是有内室外室这种奢华舱室,他便有些不喜了。
  若是出来还过从前的日子,那就有点不美了。
  这舱内摆设奢华,铺挂的细软虽旧些,那也是绫罗绸缎无一不精的。
  船舶靠岸那天,码头来了四五辆马车,往楼船上送了各色食材,还有布匹绸缎,棋具赏器等等,看样子人家也是不想慢待他的,甚至并未将他当做成人看待。
  佘万霖猜过这些人的身份,还有他们的目的,目前掌握的消息却是不多,到底既来之则安之吧。
  眼见日子渐好,被掳走那种微妙感也就逐渐消失了。
  还是上船第一顿有两碟绿菜,那之后七天都是河鲜,后来便是越来越腻歪的大鱼小鱼,大蛤蜊小蛤蜊。
  佘万霖总算吃到了新鲜的绿菜还有瓜菜,他这日胃口好,难得吃了两小碗饭,周围的人便都很高兴。
  这小爷儿是个烫手山芋,明儿瘦一圈儿都不好交代的。
  佘万霖配着瓜菜吃的正舒服,岸上忽有呜呜咽咽,凄凄惨惨的笛声传来,舱内人神色俱不动,倒是丁先生放下布菜的手看看门口,那叫小灯的丫头就出去了。
  没多久,这楼船便收了缆绳开船了。
  佘万霖是个极配合的人质,他不给人找麻烦也不随便问东问西,倒令这叫丁玉门的老先生很喜欢。
  这位今年已然六十一,都是能执杖管闲事的年纪,却精神皮相至多三十出头的样儿,可见保养的有多好。
  许是怕这位小郡王寂寞惶恐,这位老先生便常来相陪,每次用膳便如长辈般细细关心,小心呵护,还亲手布菜。
  又看他年纪小,竟开始如老先生般教授起功课来了,还是他最讨厌的数术之学?
  还是每次用罢饭的当口来教,在家里还能溜溜食儿呢,这可太讨厌了。
  佘万霖捧场听了几日,见他往武经上延续,便不配合,他又没掌兵的好命,学什么武经?
  船急急行驶出约二三十里,丁先生总算结束唠叨,执笔在桌面写下一题,又笑呵呵的离开。
  佘万霖等他走了,这才拿起桌面上的算题,看上写,地六百步,表十二时辰?便厌恶的丢在一旁,这是当自己是傻子么?
  这不就是早就学的那个画地一千二百步,开方之形……又学来干嘛?
  正在为他缝新衣的小秋看到,便噗哧一笑。
  佘万霖问她:“你笑什么?”
  小秋是典型的南边美人,骨架小腰身窄,身姿柔美脾性温和,说话也是呢哝般软甜软甜的,却也是老祖宗最恨那类女人,腚小毛病多,一吓泪成河,见到立时远着点儿,防不住就被冲走了。
  安儿心里并不喜欢这样的女子,却觉着皇爷喜欢,敬圭小叔叔也喜欢,已然收集了四个,对了,还有小花儿叔叔,小婶婶便是这样的软绵绵的样儿。
  小秋用牙齿咬断丝线,又从一边的彩线里选,预备弄出一根穿针。
  这些丝线有十八系,一色一系,一红十二种,是标准绣房娘子用的线谱,她就有些迟疑。
  这丫头从前住的地方好像是十分艰难,原本想在小贵人身边卖弄个本事,便被这些丝线为难住了,好半天才在心里弄出个样子来,就清婉一笑,娇俏着说:“没笑什么,嘻~!”
  佘万霖把脑袋底下,无声呲牙。
  小秋看小贵人不理她,就有些失望。
  她是上午侍奉的,就得一边做活,一边观察小贵人的茶盏,干果盘子,还有坐卧行走是不是有需要侍奉的。
  偏这小贵人像个卧佛,坐下便一动不动,只弄的她学了多年的东西竟无处施展。
  可她却不知,像是小贵人这类人,其实最爱是天然。
  她芳龄正好,如不故作姿态,便怎么也是美的,可她偏偏要做出一些学来的僵硬样子,就整的佘万霖很是尴尬,替她尴尬。
  细细动了几针,拿针在头皮过过,她又温柔如水,故作娇俏问:“先生教的都是好东西,小爷儿为何不学?还是学点的好~。”
  佘万霖看看她,心想,老子在家得学,进宫还是个学,好不容易自由了还让我学,你们还算作歹人么?
  小秋看他不语,便嗔怪一笑,大度的继续贤惠。
  可佘万霖却看她又挑出一根大绿丝线要穿针眼,到底是憋不住了,便说:“你若敢把这样的颜色绣我衣裳上,我是不会穿的。”
  小秋大惊,赶忙放下针线站起,陪着笑问:“可是奴奴哪里做的不好,怠慢小爷让您生气了?”
  佘万霖仰天吸凉气,忍了!
  他挪过去,低头看看那些丝线,又看看这丫头锈了一小段的形状,便伸出手从绿线里翻动几下说:“你这是预备绣兰草的,绣花我是不懂,可上下一抹深绿又是什么东西?”
  他将绿丝线从深到浅,又从浅绿渐变的配了几条,最后又找出浅银的线摆开指着说:“不是该这样么?”
  小秋看看桌面,又看看佘万霖,她不懂这些的,就微微露怯的施礼说:“小爷儿,奴~奴不明白。”
  佘万霖看看她这手绣活,便点头道:“不明白就别绣了,这料子本有暗纹,再绣画蛇添足了……”
  这话没有说完,门口便传来哈哈大笑的声。
  佘万霖抬眼一看,却是那个老方。
  老方进门就瞥了一眼小秋,嘀咕了一句:“丢人败兴的东西,还不下去。”
  小秋闻言泪流满面,泪不敢掉的抱着自己的绣活迅速离开了。
  看小婢下去,老方才大咧咧坐在靠窗的榻上道:“小贵人莫怪,乡下丫头没见过世面,你要是不喜欢她这样的,今夜靠了码头,咱便给你换几个机灵的。”
  佘万霖坐下,他脾气好,就笑着说:“她就很好,不必了。”
  老方又笑了起来,眨着眼睛对佘万霖道:“哦,真的么?”
  这话很不善,有那种很浓的蹩味儿,佘万霖不喜欢就不理他,拿起桌面那张纸看考题。
  恩,横以五步立一人,纵以四部立一人……老方习惯被慢待,就不介意搭话道:“却想不到,小贵人竟懂这娘们绣花之道。”
  佘万霖愕然抬眼,认真解释:“并不懂。”
  只是那样配色的方式,他从未见过,就难免指点一下。
  老方显然是不信的,竟然批判起来:“嘿,你们这些少爷贵人,从小的好日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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