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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十贯娘子-第2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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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妇人又哭泣起来。
  常家棋盘院外,七八盘点心把胃口的缝隙糊满,安儿鼓着小肚子爬下矮塌,套上小靴,跟五婶婶道谢告别,又与哥哥往宅子后面的夹角走。
  今儿有些晚了,昨夜有雨,那老丐顶了一夜风雨就格外饿。
  他等啊,等啊,总算见到自己熟悉的人,便双眼发亮,龇牙咧嘴叫唤了起来:“娘来!娘来……”
  大家后面才知道,这老丐哪里是喊娘,这就是一个傻丐,脑子不好学了一句旁人骂他的话,叫娘的……就这俩字他也没学好,学成娘来。
  如此这便是个臭嘴丐。
  他也没有名字,安儿与根奴当日打了他,陈大胜便罚他两日日舍一餐给他吃。
  如此,安儿见到人便笑着喊他道:“老臭,你等急了!”
  老臭是旁人骂乞丐臭嘴的话,孩子听多了就开始喊他老臭,喊的多了,傻子也知道是自己了。
  老臭着急的很,看到他们回身就去草席子边上取了自己半拉的葫芦瓢儿伸过来。
  安儿与根奴,就把自己带来的吃食给他倒瓢里去。
  老臭蹲在地上狼吞虎咽。
  俩孩子就托着腮蹲着看,一边看还一边学着阿奶的话说:“慢点慢点,还有呢……”
  这话学的老气横秋的,可他们不知道,低头狼吞虎咽的老丐眼里,却闪过一丝笑意。
  一直到老臭吃饱,安儿才抱着自己的讨饭碗要走,小孩儿蹲久了腿麻,便一个踉跄把碗飞了出去。
  这一下,就吓的婢仆怪叫连天,这可是高僧给的碗,碎了这一群都吃不了好去。
  等他们叫唤完却发现,好巧不巧那碗却入了老臭的葫芦瓢。
  老臭仿佛是也受了惊,于是呲牙骂他们道:“娘来~啊!”


第198章 
  (199)
  亥时初刻,一乘小轿将宫之仪抬离大梁宫。
  天子却坐在东明殿偏殿,认认真真的写自己的心得。
  今日先生讲的是从前帝王无为而治那个阶段的民生民情,如此,杨藻便思考再三,就认认真真写到:大道无心方是正途,君更该恩怨两忘终成善道……
  大梁朝的贫寒,不贫于国库,不困于军饷,而贫于君王的见识,越是治理这个国家,杨藻便觉自己过去所学早就不够用了。
  臣子都能专攻一科,帝王不可以。
  其实帝王掌握的知识也不必多,须得臣子汇报,帝王一听便只几何,并且能从更多的解决办法当中择最有利于国家的办法。
  这就很难了。
  也是杨藻目前最急迫要学习的东西,他是一位十分努力的君王。
  笔力不济却也勤奋,正写着,殿外有人悄悄进来禀报,说他要等的人会在人定三刻到达。
  杨藻没抬头说:“知道了。”
  人定三刻,杨藻收笔,将自己写的这篇东西反复诵读,心下有些不满意,却也不想耽误时辰,如此他站起来,手握佛珠来道多宝阁前,想起什么又放下佛珠。
  伸手推动一条棱条,机关机喳,一排暗道便显现出来。
  有隐卫从屋顶蹦下,坐杨藻的位置,拿起灯将自己的身影投射到门窗之上,做出正在苦学的样子。
  后宫因打搅皇爷用功,也是处理了一些人的,如今只要他坐在这里是没人敢来的。
  杨藻回头看看,确定安全,这才引着一盏灯笼下了暗道。
  这暗道前朝就有,如今知道的却只两三人矣。那暗道很深,笔直下去能有半里地才见几处岔道,道头又横四扇铁门,杨藻从腰下解开钥匙打开其中一扇进入……
  宫外。
  昏暗的房间没有烛火,只有打开窗子就能看到的大梁宫西门,夜间巡查的侍卫在城头来回走着,身影无声恍若鬼魅。
  暗探早就来了,不敢惊扰圣驾便只报了个人定三刻。
  完后,他就安静的坐着,安静的看着夜色中的大梁宫,一直看到足下地砖有敲击之声,他这才站起挪开一边桌子,推开地砖将君王从下面扶出。
  帝王抬起灯笼,看着他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很是亲切的笑笑。
  暗探身上落魄,但是杨藻没有嫌弃,来到地面,便开口唤了这暗探的名字道:“迷谷。”
  迷谷是古书里的神树,它生在招摇山上,光彩时能照耀四方,被人佩戴的时,可以防止迷路。
  迷谷笑,跪下给帝王施礼。
  他似乎是很想他的,说话就动了情:“您,如何这般瘦了?”
  杨藻笑笑,坐在了他刚才那个位置,也看大梁宫的西门,看了半响才说:“在这里看那边,就跟看旁人家一般。”
  迷谷不说话,又与他温了一壶酒。
  杨藻如今喜怒不由己,待遇更是如此,就是换条袄库都要上个穿戴档。
  早起换了什么衣服,从哪个门出来,乘坐何种工具,从哪条路到哪条路,路上便是高兴在何处喂了宫里的金鱼,这也是要有记录的。
  看迷谷端上来的烈酒,他笑笑,给自己倒上叹息:“朕如何瘦,如何不瘦呢?曹氏没了,阿多气我不懂变通,那么多跟着朕的老人也走了,最近你该听到了吧,他们说帝王无情呢……”
  他仰头喝了一盅酒道:“你抓紧时间,朕今日还有事。”
  迷谷闻言轻轻道喏,便依重点开始汇报:“五月二十三,福瑞郡王从亲卫巷出来,去了青雀庵,供奉了……郑家先老夫人的灵位。”
  杨藻倒酒的手停顿下点头笑:“像他做的事情,倒是恨郑行云与我那外爷,恨的明明白白,这人都死了,他都不给人家供个牌位……他身体如何了?”
  迷谷道:“怕真是伤了元气,上山下山都得有人抬,在大殿跪的久了,郡王爷也跪不住了,那日又着了凉,回去挨了骂,吃了几日药方好。”
  “哎,五月天,不冷不热的风寒才可怕,是我对不住他……”杨藻插言,面露悲苦饮酒叹息:“朕身边就这么一个好的,还得拿他开刀,你说我是不是要瘦些,打曹氏走了,我还得表达哀伤,不然几个丫头更要恨我了,这做帝王的难当,说孤寡就孤寡了,吃斋吃到今儿,真是嘴巴里淡的起皮儿了。”
  “是。”
  “是什么是!还,还有么?”
  “也就是老样子,陈大胜几人繁忙,卸了差事也从不与外人交际,都是骑快马回庆丰城家里呆着,都很少出门。”
  杨藻叹息:“哎,没出息就没出息在这儿了,难不成回头青岭老了,连个溜达的老亲家都没有,还得教啊,见的人少可学不到东西,他们本先天缺一门了。”
  君王与这位迷谷说话特别自在,语气轻松,偶尔朕,多用我。
  他敲敲桌面,说笑话一般对迷谷道:“你可知,他那斥候情报里,而今对谭家依旧是只字不提的。”
  迷谷却诚实说:“不言其好,不言其坏,已经是难得君子,若换了我却是做不到的,毕竟,谭家贪功,老刀死的太多了。”
  杨藻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他想说,哪怕不必过百,就找陈大胜这样的,给他十,就什么麻烦都能震慑住了。
  可究竟是妄念啊,想到这里,他就越发的恨谭士元。
  迷谷看他不高兴,便语气温和道:“陈侯温和,做事讲理,在坊间名声也是不错的。”
  杨藻点头:“他爹就这样。”
  帝王又高兴了,到底老刀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后又给他无数惊喜的。
  这有惊喜的,就有让人烦心的。
  于是他对迷谷抱怨:“我跟你说,谭家这几个我看准了,差当初谭二到远,不过,谭二家的那崽子却比他爹机灵的,很是得我欢喜,等他大了……朕想把朕的令惠给他,也不枉他爹当初几次舍命相救之恩。”
  迷谷没有说话,却从一边桌上取一油纸包放在桌上。
  杨藻一看这纸包就笑,抬手打开,却是肥嘟嘟,油汪汪的半个酱肘子。
  如此做皇帝的便一挽袖子,抱着肘子就啃了起来。
  迷谷在边上伺候着,嘴里却唠叨着六部巷子那些低级官员的琐碎事。
  惨烈的教训告诉他们,这世上,上层有觉悟,完全可以忽略,而出事必在下层官吏,一道旨意下去只要过三手,其意自变,那真是一层官吏一层心得,都要掺和点乱七八糟的东西进去形成最后的公文,有多少郡州,就有多少变体,这种最是恨人。
  如此,随着泉后街底层官吏越聚越多,武帝便派了自己最看重的暗探监视泉后街,并不是单独对谁家的。
  而是若有恶逆进燕京,庆丰是最后一道防线。
  迷谷家历代是杨家的暗探,到了这一代虽飞跃成皇家暗探,可身份依旧见不得人,也不敢见人。
  怎么说呢,迷谷家倒霉史由来已久,追其源头要到几百年前了。
  几百年前,有一布道圣人预备走遍世上每一寸土,将自己的学识理念传遍天下,有一次路过迷谷家乡,那穷乡僻壤来了外客,他们村子就吃相极难看的做了敲诈勒索之事,甚至圣人做了一季农活,逃脱出他们的地方,身上被压榨的大冬天只留一件破单衣。
  后那圣人立言,书中举例恶地,皆为迷谷故乡,书中所写恶人便皆是迷谷他们村的那些人。
  又是几代,那圣人门徒渐多,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不管迷谷家祖先如何赎罪都没有用处了,甚至只要有天子登基,若读其圣人之言,就要憎恶他们那个地方,还有那些人。
  而他们本地人自然知道做下恶事这几人姓甚名谁,其中一位便是迷谷血脉先祖。
  随着后世人对圣人学说研究,那圣人学说越发普及昌盛,涉及书籍能有千卷,这是回避不了的冤孽,如此迷谷家这一脉终成史书罪人,变传承千古的恶人。
  在读书人的笔刀削减下,迷谷家里人口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一脉,眼见绝嗣,在当地做小官的杨家先祖闻听此事,便找到迷谷先祖言,你家若是愿意历代奉我家为主,我便与你们一条活路,一个新的身份。
  迷谷祖先感恩涕零,削面毁容入了杨家侍奉至今。
  比起佘青岭,其实这位才是杨藻最信任的人。
  杨藻在迷谷面前吃的很痛快,边吃还说:“这前朝倒了七年了,我们也开始为他们修史了,这不是后面开始动作,朕便忽略了你那仇家的那些书,一些重要典籍成册,他的东西也不必入册了,你且与你家人再忍几代,文字若绝,只三代书不提,便不会再有了。”
  迷谷微楞,半天才认真磕头道:“陛下切莫要为我们这等卑微人,影响了圣人言……”
  杨藻轻笑:“什么圣人,他们写的那些东西都差不多,不是琢磨天道,就是想卖与帝王家,我家不买,他们能耐我何,不用他就不用了,用别家也是可以的。”
  迷谷有些激动,跪在地上讷讷不敢言,甚至难以置信。
  其实,到了他们这一代,也不知道该恨谁的。
  到底先祖错事确做了,圣人也是理直气壮的报复了。
  倒是杨藻笑着对他说:“还有点时间,你再说说那边的事儿吧。”
  迷谷抬起袖子抹泪:“陛下想听什么。”
  杨藻想了下说:“什么都成。”
  迷谷便说:“那闲事儿就多了,陈大胜他二堂哥抬了一房小妾。”
  帝王噗哧便笑了:“不用猜,那家老太太必会说这是浪费粮食。”
  迷谷也笑着点头:“您没说错,就是这样说的。”
  “还有什么?”
  “哦,谭家那个叫谭唯同的媳妇儿,带着他的嫡出长子搬入泉后街居住了。”
  帝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这又是有什么想头了?”
  迷谷摇头:“想头倒是没有,逃命却是真的,谭家若不是这些后宅拖累,也不是如今的尴尬下场了,是正房被小妾们逼迫的不能活了,他小舅子有钱就把姐姐偷偷带出来,给找了一条活路。”
  “乌秀!”杨藻嘀咕了一下这个名字,想到什么笑笑道:“这小泥鳅倒也折腾出一些花样,你让你家的小子在他身边再维护些年,他铸的那些劣钱~还是有好处的,万万不可被谭守义那老东西察觉,他察觉便会养出野心了。”
  这两人又唠叨了一炷香的功夫,杨藻下下了密道,捂着油腻餍足的肚子晃悠回了东明殿。
  这才刚出密道,便有隐卫过来禀告说,大公主杨令瑶秘密出宫,宫中侍卫不允,这姑娘今晚还提鞭子抽人,最后拿着匕首比着脖颈,迫使城门为开了门……好像是郑阿蛮出事了。
  这消息传来,便将帝王一晚上的好心情破坏的干干净净……
  他吸吸鼻子,左右看看,到底无奈的嘀咕了一句:“哎,什么人,什么命!”
  做父母的总操不完的心,阿蛮也好,曹氏留下的三个女儿也好,都是附在他身上的冤孽。
  莲花巷盖了一半的公主府,因未来驸马爷家被查抄的干干净净,他无处存身,便只能暂且住在这里。
  原本皇爷的意思是让他住在外宫,可郑阿蛮拒绝了,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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