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贯娘子-第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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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两个挨的紧张了都不成啊,你能跟旁人比么?旁人都是有老婆婆的,到时候一人忙的能哭死你,热乎饭都吃不到嘴儿里去,那边呱唧就是一泡粪甩你脸上了!
你是没养过那么多,也没吃过这种亏,可别瞎听臭头胡咧咧了,哦,你就这辈子就啥也不干,光下崽子了?”
老太太显然是忘记家里还养着一大群婢仆这件事了,她一个人受罪受习惯了。
七茜儿帮老太太解下厚重的夹袄,扶着她半躺下这才问:“到时候再说呗,人家要来了,咱还能不接着?”
老太太心里可爱七茜儿这一胎呢,就伸出手,爱的肝颤的摸七茜儿肚子一下道:“不是我说,人就得知足,他老陈家从上到下就这点子绿豆胆子,你还想求八个星君啊?甭想美事了!人家~咳!兴许这辈子也就出息这一次了,哎呦,太奶奶的猪尿(shui)泡儿……今儿可闹你娘了没有?”
七茜儿本心里正美,听这名当下就想死了。阿奶说爷爷偷个星君不易,怕人家上仙召唤回去,就给安儿起了个小名叫猪尿……真真世间第一贱名儿了。
她绝不可能答应此事,就是打死陈臭头也不能答应此事,于是岔话道:“咳!奶!那老陶家怎么个意思?”
老太太这才想起这事,便笑着说:“那继宗还算是个爷们,也是个不错的孩子,就想越早把家里收拾利落了,也省的那缺德的回头找事儿,这不是找了我们做主么!我们跟他商议了一下,就给他家分家了。”
七茜儿闻言愕然:“分家了?那二房的能愿意?”
老太太轻笑:“她是不愿意,能由着她?陶继宗是男丁,他说分便得分。你可不知道,观音菩萨早就安排好了,这什么都有定数,她以为她精,成天做那好人样子,我呸!
他家事儿可没那么简单,张氏光想好事儿了,那当初陶腊梅被休,那不是周兴发带着三个儿子走了么,这几个孩崽子当初跟爹学,丧良心的!临走都是下了休书的。”
七茜儿惊讶极了,这个上辈子没有的事儿,人家是始终亲厚的一家人,老陶太太可是做了一辈子当家做主的老祖宗的。
“还有这事儿?”
“啊!早就有的事儿了,那还是前朝最艰难那会子的事儿呢,你不知道,当初黄氏上吊,还是你万婶子给解的绳子,这晚去一步人都板正了,黄氏胆小,那会子不敢回家,就啥都告诉你万婶子了,那你万婶子那张嘴……她能憋的住?我们这才知道陶腊梅被休了,她还以为疥疮捂着就不臭呢!”
七茜儿把尿布收拾起来,发誓明儿再不来这边做针线了。
老太太又从炕柜拽出俩大包,一打开全是她收起来的旧衣衫,有喜鹊的,有兰庭的,路上捡的,甚至还有一条丁香从前的旧裙子。
她卖好般将裙子递给七茜儿道:“你摸摸,这布软和不?”
七茜儿无奈的摸摸,又点点头。
老太太就喜滋滋的收回手,一伸手把裙子分成八块,开始作尿布:“读书识字儿,阿奶不如你,这养孩子的事儿,谁就有我知道!那新布看着好,哼!可里面都上了浆子了,你过了好几水都不如这个软和,这个多贴身啊,对吧?”
七茜儿木然点头:“对~呀。”
这裙子她见过,上辈子安儿用的就是这个……也不是说不好,人随奈何走,咱,咱是星君了对吧?
好吧,咱就不是星君,咱也不缺钱啊,干嘛就用旧的。
老太太可不知她心里的想法,就一边裁剪一边说:“陶家房契都写的很明白的,她们就是搭伙过日子,都各顾各的,早就不是一家人了!这宅子算是连陶腊梅在内五户一起占的!二房想争,只能从你老陶太太那份里争,可陶腊梅那份得分给四家,陶继宗是长辈,又是姓陶的就得跟状元拿的一样多,除了这个,难不成丫头就不姓陶了?就不是人了?你多了没有,好歹几十贯的嫁妆也给丫头们分一点对吧,这个就是张氏告到天庭,也是这个分法。”
七茜儿惊讶极了,又点点头:“您说的是,丫头们吃了那么多苦,也是陶家的孩子,凭啥就没有她们的。”
老太太看她惊愕,这才细细跟她掰清楚关系。
老陶太太跟丈夫分开,一个带走儿子,一个带走二儿子跟四房媳妇儿,还有几个孙女儿。
后周兴发再娶,他带走的三个儿子都找了女人搭伴过日子,黄氏便第一个接到休书,陶继业他们算是有良心的,各自找了女人,却没有给原配写休书,又倒霉的早,跟着他们的女人,先后也跑了……
古话说的好,宁要讨饭的娘也不要做官的爹,不受颠簸人长不大,当初七茜儿那卷锦救了老三,老四,从此那头就舍了爹,又跟着娘亲了。
现在的情况是,当初老陶太太怕这三进院怕占不上,又遇上了好时候,她就动了手脚。
那会子战争结束寡妇颇多,为了保证女子可以存活下去,永安元年,二年就放过一段时间的户籍,女子可以单独立户。
老陶太太没有靠山,就将一套三进院子分了五份算作五户一宅,这才弄到房子。
大房的黄氏,老陶太太算作女户,二房顶的是状元的户籍,三房,四房是上的周继业,周继宗的名字。
要么说是做娘的软和呢,心里再憋屈,再委屈,她临死都给了俩不孝子可以回的家。
七茜儿这回也懂了,当初她特地绕过乔氏还有老陶太太,只庇护了万氏她们。
人家便是没有靠山却不是没办法的,她就是再坏,再算计,也是把怀窝里的每个孩子都照顾到了。
七茜儿如今可怜她一片慈母心肠,就人死如灯灭,前尘往事从今日了了。
这三进宅子拐了个弯儿,人家老陶太太依旧弄到手了,只她算计一辈子,她死了,后辈也学了算计,先抛舍就是她。
老太太拿着小剪,剪了一下蜡烛灯芯叹息:“嘿!她陶腊梅算计了一辈子,就觉着自己把几个儿媳妇管的服服帖帖,她这一蹬腿儿,那边的家就散了呦。”
七茜儿吸气,心里也不知道啥滋味。
真真恨都没法恨,可怜也不想可怜,唯有一声叹息:“哎,散了……”
老太太点头:“散了!二房那张氏今晚还要灵前上吊呢,说这宅子是她家状元的?啊呸!丧良心的,从前那娘几个怎么供养他们的,就忘了?人家黄氏,三房的郭氏今晚也说了,都不守着,年龄也都不大呢,三十出头的年纪,且能生呢,人家孝期到了,说带着闺女改嫁呢……如今找不到婆娘的人就有的是呢,好像你陶家对人有多么好似地,我说茜儿啊?”
“啊?”
老太太认真问:“你说,老陶家现在这套三进的宅子,能卖几个钱?今晚我倒是听你万婶子他们说,虽比不得燕京,可这几年庆丰宅子也厉害了,咱这可有水源,那套三进的还有个花园子,少说也能值个八千来贯吧?”
七茜儿想想却说:“何止七八千,阿奶,现在不一样了,这是泉后街的宅子,这边住的是谁?上京都集中不起来的六部巷,这可都是官老爷,万婶子说的是对面泉前街新修的宅价,咱这边三进少说也得万贯往上了,毕竟地方不一样呢,她家那套可不小。”
七茜儿说的是个整数,老太太就会算,便比比手指头叹息:“要这么说,分成五份,少说她家一房能落两千贯,却也不少了,走远点,挨着义亭那边小庄子里,花上几百贯买个旮旯地方,离城也不远。再出几百贯整一套面阔五间一进的,再置办个铺面,这日子观音菩萨保佑也造化!你说是吧?”
七茜儿点头:“差不多吧,可老陶太太刚死在里面,要想卖个好价格,等三年能加点,可就怕遇到个心急的。”
老太太眨巴眼,噗哧又笑了:“哎!陶腊梅啊陶腊梅~算了,人都没了……你可不知道,这心急的一大堆,老唐家二房今天就来问了,说若是卖,就先让他家……我看啊,这陶家在咱泉后街,也就这十天半月了……”
七茜儿打好尿布包儿,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里。可谁能想到,转日陶继宗天不亮,便上门还钱了。
老太太草草起床,收了钱,也是满面诧异道:“这,这就卖了?卖了多少?你娘可在里面呢,你这也忒急了些吧?”
陶继宗苦笑:“不敢满您,卖了一万一千贯!唐家二房买的。老太太,一会子您过去吧,我娘,我娘今日就出殡,唐家的钱我们接了,等我走了,嫂子们也收拾收拾,就搬了……”
这话说的急迫,老太太便有些生气道:“你这孩子,你出去打听打听,就是再不孝的,为脸上好看,那老人家都要停灵三日呢,你娘白养你们了,你咋不懂事呢?”
陶继宗无奈摇头:“我也想啊,可忠孝难以两全,朝廷先锋营明日便出征,您知道,我是左梁关挣命出来的……上峰的意思,既我熟悉那边的情况,就让我随军引路去……”
陶继宗这话一出,老太太便不吭气了,她甚至长长呼出一口气,双手合掌四处拜了一圈道:“哎呦,观音菩萨保佑,咱大梁可算是发兵了……这都人心惶惶多少天了,观音菩萨保佑,保佑我大梁军顺顺利利,大胜而归……保佑,保佑……”
她拜完,又拉住陶继宗手安慰:“孩子,你办的是大事儿!你娘不怪你的,你只管去着,好好保着自己,你娘在天上看着你呢,就指定就没事儿!你也别落心病……我明儿起呢,就跟你婶子们上青雀庵给你娘做十五天法事去!
香火就给你娘置办的旺旺的,把菩萨们伺候的舒舒服服的,你安心!这事儿就交给我们……她想上几重天就去几重天,香火到了,她想升什么仙儿,那就是什么仙儿……”
陶继宗以为自己什么都想开了,却没想到这陈家老奶奶能帮衬到这个程度,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便又是三个带血的头磕下去了。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朝廷为安民心,也是为了震慑麻痹坦人,才做出大军开拔的样子。
陶继宗草草将母亲安葬,又将妻女安排在万氏院子里暂存着,他本归心似箭,就想左梁关复仇去呢,可大军那叫个慢,就几千人声势浩大的出了燕京。
出了庆丰起,就每走几十里,便找个没人的地方埋锅做饭,捎带练兵……等他好不容易煎熬到小南山了,泉后街却爆出一个大消息。
张氏带着状元改嫁了,嫁的也不远,就在前面祠堂教书的一个鳏夫,这位先生姓封,有大才,还是前朝举人,家里因战乱死的就他一人,都六十多岁了,再娶再生不可能,就相中状元的天分跟家里的香火。
自此,乳名状元的陶文通改名封文通,却依旧在泉后街生活了下去。
第129章
二十多天未见,孟万全面目都深凹下去,神情就疲惫至极。
接连五天连阴雨,室内湿潮,七茜儿便命人挂起绵帘,在房廊之下点小炭旺火,坐在小椅上烹茶听全子哥抱怨。
这些天,每三日这位就要往小南山一代去一次,就累的他这个向来要强的都撑不下去了。
“……急慌慌就送来三十车成药,也不许我们开包检查,就说前面当紧要用,让立马送到小南山,我还以为那边多着急呢,哼……送过去等了半宿,那边才出来几个懒洋洋的接车,这是都疯了!
我就说你好歹验下,这可是药呢!人家都不带搭理我的,这还是从前在伤兵营的几位悄悄跟我说,什么老成药,哼……不能提了,就成天耍着人玩儿,也不让人歇着,成日就送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显然不想把军机上的事情说出,却憋的难受,就过来抱怨了。
说完他还小心翼翼看下后院问:“先生呢?”他想拜见一下先生,说说这些事情。
七茜儿头都没抬道:“前儿宫里就接去了,说最近几月不回来呢。”
说完抬头与孟万全对视,又各自回错开眼神。
孟万全不傻,他还很通透。
孟万全故作轻松道:“弟妹莫要多想,从前多遭难都过来了,以我的经验……总是没事儿的,你是不知道从前,甭看那会子我是你家大胜的头儿哥,他天份可比我好百倍了,我俩胳膊全唤的时候,他那样的就能打我十个。”
七茜儿点头无所谓道:“哦。”
自己这手功夫自己知道有多厉害,再加上辛伯那一手,若他还逃脱不了,那真是老天爷看不惯,注定命苦了。
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觉着自己该担心惶恐,其实没有,从前~早就担心过了。
泥壶冒起小咕嘟,七茜儿刚拿起布巾垫好,握着壶把还没提起来,外面就来了余寿田,这是咱亲卫巷的长子嫡孙,这俩人一看到他就笑了起来。
当初瘦猴儿般的苦孩子今年都十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