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贯娘子-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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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之那从前的一群小官家眷,像是吕氏,高氏她们在外面常常扎堆闲话,话里话外,就没有不说亲卫巷子这几个奶奶好的。
这世上男人诋毁才没那么重的份量,怕的却是女人们嫉妒,你敢出头,便不会容你,总要说三道四的,这老太太小媳妇不诋毁了,这好名声就有了。
对了,那亲卫巷子尾巴还有个乔氏呢,那一群婆娘看老太太七茜儿的面子,给她的评价也没那么坏,就是说身子骨不好不爱出门,没人问更是提都不提,就只当没有这个人,如此乔氏便在泉后街奇怪的隐了,谁也看不到她了。
这几个妯娌今日出门,也是有实在事情的,张婉如她母亲董氏做了搭桥的,给说了都察院华阳道潘御使家的十妹妹潘十巧。这妯娌几个,是去燕京小仙苑给马二姑看媳妇儿去呢。
七茜儿为了这个潘十巧,也是着实费了一些心思的,她没有燕京的关系,更没文官家眷的圈子,可前辈子打了大梁工部上下所有官员面子的十算盘,她是怎么的也要弄到家里来的。
有关那个潘十巧就说来话长了,她家是商户人家出身,祖宗八代都是头发丝儿都要拐八道弯的人精子。
就是这么一户祖宗八代商门,代代相传放个屁掉地上,都要捡起屁来,拍拍灰吃回去的人家,竟出了一个能考科举能做官的读书苗子。
而为了这个读书苗子,潘御使他爹便把家里所有的家财都捐了扬都督的大军,给自己儿子换了个文官差事,后他儿子争气,便一气儿做到了正七品的御使老爷。
别嫌弃这正七品官小,都察院是实权地方,颇有官威不说,潘家商户出身本就不能入士,这还是扬都督缺钱才让潘家一步登天,从此改换门庭的,潘家满门都满足死了。
可到了新朝,潘家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深坑,也无它,潘家穷了,却有十二个女儿。
潘御使出生之后,潘老爷就想给他添个弟弟做助力,万没想到的事情,他家连同正妻加三位妾氏,花了十年功夫就呱唧一朵花,呱唧一朵花,呱唧两朵花的给潘御使,添了一打十二个妹妹。
这女儿多了,还都养成了养大了,那走路算账的潘老爷便想着把本钱弄回来,好么!人家到了燕京也是痴心不改,闺女嫁人不给嫁妆不说,彩礼他还要扣下一半。
这就坑的他十二个闺女,越嫁门第越低,一直到潘御使那年管的华阳道水利上出了事情,他被人反告入狱,潘老爷为了救儿子就敲了登闻鼓告了御状,而潘十巧就只身出了闺阁,靠着哥哥留下来的几本线索账目,大堂之上为她哥哥洗刷冤屈。
她工部门前双手盘账,硬是将工部水部上二十多名官员的乌纱帽给摘了。
如此,才有了她十算盘的诨号,那姑娘算账,管账那叫个厉害,便是积年的十个老账房加起来都没她厉害。
本潘家的姑娘便不好嫁,漂漂亮亮的潘十巧又露了这手功夫,便落下个算计名声,厉害名声,最后……便成了个没人敢娶的老姑娘。
家里的马二姑又是什么臭东西呢,恩,人不坏,也良善,却是大糊涂蛋一个!
这几个念书都多久了,就他数数过了一百还混乱着呢。
依着七茜儿的心思,那糊涂蛋配个算盘,属天作之合!如此,这几个嫂子便信誓旦旦出了巷子,势要把老潘家那个算盘珠子抠回来不可。
七茜儿野心很大,管的事情又太多,丁鱼娘只要坐着长命百岁大家就念佛了,而张婉如就管着亲卫巷八府的待人接物,至于孟万全在庆丰城勾搭的那个有钱寡妇,还没影儿的事情,也不指望她了。
想着自己悄悄又在外郡置办的几个庄子,这十算盘不弄回来,七茜儿觉着便不能过的好了。
又在心里暗暗发了个誓,出巷子的时候,七茜儿无意撩开车帘看了一眼,恩?
就恍惚看到背着儿子,带着喜鹊,提着一个大篮子的乔氏?这生了儿子还没出百天呢?这女人乱窜个什么劲儿啊?
看到自己最恨的那帮人乘着马车过来,乔氏便让开大路,低着头假装给女儿整理头发,只当没看到。
七茜儿放下帘子扬扬眉想,这也是个努力奋进的人呢,只可惜她前夫家至今还没有给休书,还常常写信,以着她前窝剩下那孩子的名义要钱。
乔氏畏惧自己这个牙尖嘴利的,更是心里有鬼不敢去老太太那边算计,便自吃苦果没了人味儿。
也不管她悔不悔,便是她悔了又如何?
哼……日子且长呢。
而今陈四牛可不比从前,还能从侄儿们身上刮油了,他现在在山上吃的是大苦,更赚点银钱不易,乔氏的日子并不好过,做个月子都舍不得雇个帮衬的婆子。
可这到底是个能人,没了陶老太太做人生指明灯,她拐着弯的就在唐家的戏台下,结识了礼部巷的杨家三奶奶文氏。
而这文氏,却是七茜儿两辈子都不能让她好过的那个仇家。
这也算是老天爷注定安排好的,这对狼狈互相见了面儿,以后怎么的,依旧是日子且长呢……
乔氏站在路边,等到车队走远了她才敢抬眼看,这妇人心里自然是野火烧心,嫉妒的都要疯了。
可就是没有办法。
在她心里,那自然是隔壁房的鳖孙眼高于顶,陈老四又是个没出息的,他心里有鬼,亲侄儿面前拿不出长辈样儿,他侄儿咳嗽一声他都要想半夜,侄儿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这指望不上男人,乔氏又得了儿子,她爱这个孩子爱的不成,便加倍努力悄悄钻营。
乔氏跟庆丰府衙同知杨老爷家三媳妇文氏,那算是越来越亲密了。
要照着她从前的脾气,有这样高门的奶奶与她交际,她肯定是要四处宣扬以来衬托自己与旁人不同的,可打头年知道自己身份有问题,乔氏便一再给老家去信,可那边就只知道要钱,只不提休书这件事。
乔氏身份正不得,便做啥都底人一等,也不敢让人知道她与杨府来往,怕闲言过去,人家看不起她。
背着儿子,领着闺女,提着篮子乔氏遮遮掩掩便进了礼部巷,她一路走到巷子尾巴,那坐在杨府门口三房的小管事便笑眯眯的站起来。
他小跑着来到乔氏面前,帮她提过篮子说到:“四太太来了!我们奶奶早上就打发人出来告诉小的,说您要来呢。”
篮子很重,乔氏交了负担便心里一松,她生孩子还没过百日,就到处都是委屈,有文氏这一点好,她都感激的不成了。
乔氏进门的时候,坐在杨家门口长椅上的两三位门房便都站了起来,纷纷笑眯眯的行礼。
乔氏如今也有架子的,是爱答不理的就进去了。
待她走远了,便有一位坐在角落没动的管事站起来,还满面愤恨的对着她吐了一口吐沫,嘀咕了一句:“什么玩意儿!”
若是七茜儿此刻在,一眼就能认出,这位管事却是她占棋盘院骂跑的那位。
这管事的当日丢了棋盘院,回身就在礼部巷尾一气儿占了两套二进院。
等到他家老爷庆丰府同知,杨时升杨老爷带着老少三代家人从邵商搬来,一看是两套院子,心里满意,还赏了这管事的,夸奖他办事办的机灵呢。
乔氏跟着小管事从前头面阔五间的正院边门,便进了偏院。一边走,乔氏还一边艳羡,心里想,瞧瞧人家五品同知老爷家的院子,看这气派,看这婢仆……
她什么都没有,就连看老太太的院子都得悄悄攀个梯子探头鬼祟,那是被老太太抓住一次,就劈头盖脸骂上一次。
随着那边也有了婆子丫头,乔氏要脸又爱假装,她便不敢看了。
也如此,她更是没见过她最怕的七茜儿等人的院子,是什么样子的。
她此生见到最大的富贵,便是这杨同知家,来一次,她便嫉妒一次,心里向往无比。
杨同知家的院子是两套面阔五间的二进院,面积其实并不小。
乔氏去的是最后那个院,寻的是她的朋友,杨同知的三儿媳妇文氏。
她人才进院子,便听到院子里一声喝骂:“杀千刀的小妇教养的缺德玩意儿,没的小叔子跑到嫂子屋里,调戏哥哥的通房来了……”
乔氏听到小妇便吓的心里一个咯噔,等到那院子里跑出一个用袖子遮面的男人,她便呼出一口气,让到了一边。
那男人好高的个子,又穿着一身翠色衣衫,看不清脸,跑的倒是很快,那一溜烟儿人便没了影子,这院子里才跑出俩举着捣衣锤儿的婆子,就凶神恶煞般的撵了出去。
喜鹊吓的大哭起来,引路的小管事也是满面羞臊。
等到乔氏进院子,便见到院子台阶上立着一个杏眼刁眉的大肚子妇人,她正掐着腰指着台阶下面一个跪着的丫头,骂的正欢呢:“你是个没了气儿的尸首不成,个不要脸的XX东西,那阿物要摸你就让?”
跪在地上的丫头哭的都要厥过去了,可这妇人还不放过她,便喊了人道:“来人,拖井那边里外给她刷干净去!没得放在这里恶心人呢!”
她喊完,院外那两个拎着捣衣锤的婆子又进来了,要拖那丫头下去,这妇人又说:“刷小心些,没得肚子里的脏东西给老爷刷出来了,老爷好心疼了不依我……”。
乔氏没见过几个合格的贵妇人,七茜儿那边便是罚人也不会给她看到。
她便想,这便是威风的大家奶奶了。
等到院子里收拾干净了,这三奶奶才看到乔氏一般便笑了起来:“哎呀,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竟让四奶奶看笑话了呢!”
文氏的丈夫在中县做七品老爷,还与陈四牛吃过一次饭,回来便与媳妇笑话陈四牛道,是个乍富的穷酸门儿,做人做事都不气派,他几次让陈四牛引荐他富贵的侄儿,陈四牛只是不肯。
可文氏又是什么人?长了八个心眼子的刁毒鬼,她也不过几次试探便明白了,怕是这陈家四房跟那边有些隔阂呢。
不过这又碍着她什么事儿?人家要上门来巴结她是不会拒绝的,就只当是解闷了。
乔氏看了一场惊悚,便木着一张脸做出见识多广的样子,跟着文氏进了屋,将背上的儿子抱在怀里,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
那带路的小管事把筐子交给婆子,婆子又把筐子提进来放在乔氏边上的桌儿上,乔氏才想起什么的啊了一声道:“看看我这记性!”
她指着这筐子对文氏说:“这是我家老爷让旁人送下山的,我看东西还算稀罕,便挑了好的给你尝尝,你现在有身子呢,正该吃些好的。”
文氏看到乔氏没有空手上门,便笑了起来:“哎呦~我的姐!你可真是,人来便来了,这却是做什么呢?我们家里还缺您这一点啊?”
乔氏默默学习,也收拾了惊惧,做出利落的样子道:“你家是你家的,这些东西甭看不值几个,现下可没地方买去。你赶紧看看,若不喜欢啊,我可就拿走了……”
文氏噗嗤一笑,对身边的婆子便点点头。
那婆子笑着过来,打开筐子,拆开里面三个袋儿一看便欢喜起来:“哎呦!这都多少日子没看到这么好的桃胶了!奶奶前些日子还说呢,甭看庆丰城是燕京边儿上,这边卖的东西真真是色色不如燕京,奶奶您看啊!”
说完,她提着筐子来到文氏面前给她看。
这文氏低头一看,却是真欢喜起来了。
这里面却放着三布袋山珍呢。
桃胶,猴头,竹荪这三样东西可不是一两个钱儿能买到的,何况这三袋子一看便是上货,便是燕京的老行内也未必能找到这么好的东西。
凭着七茜儿,佘先生,陈大胜算计着陈四牛上了山,做了苦工,可管着统计树种的活计,也是有些实权的。
何况见天山里翻腾着,就到底让陈四牛找到来钱的路数了。他靠着朝廷的人力,折腾山珍出来卖了。
这不到半年,陈四牛就存了一些家底,又眼黑侄儿老太太有了田亩,日子过得丰富阔绰……尤其是今年秋后,新庄子送来二十多车东西,就把这两口子眼红的要死,却不敢伸手了。
他们也想给自己,给后代整点实惠,可一打听,去年尾巴一亩上田还能五百文弄到,今年便涨到一贯二了。
陈四牛现在把钱把的紧,不给乔氏现钱,却让她拿些好山珍来巴结文氏,想在文氏男人管的那个中县,置办点田亩。
看着贴身婆子把山珍收拾起来,文氏便笑着问乔氏:“前几日,我让她们给姐姐送的东西,你可喜欢?”
乔氏闻言便面露感激,一伸手就把满面不情愿的喜鹊推了出来,还强迫孩子转圈给文氏看看说:“还是你惦记她!这不是,都穿上了!”
她的钱儿分做两份,一份给前窝贴补,一份再家常花用,手头紧迫,便为难到了孩子身上,这喜鹊身上穿的十分寒酸。七品老爷的闺女呢,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