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霜美人-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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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虞轻笑了声,语调里带了点嘲讽,道:“他死了关我什么事,他只是一个不常来王府的亲戚; 而我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姑娘,他于我而言,同陌生人也没多大区别。”
“……九姑娘还真是直言快语啊。”
“实话罢了。”
“所以……大人该不会是觉得这事跟我有关吧?”
“我要是说我觉得跟你无关你恐怕还不信吧。”
“不妨说说原因?”
顾岑坐在木桌边,手里把玩着桌上放着的白瓷杯,慢悠悠道:“听说刘鼎很喜欢你啊,他一直想来看看你,他死的当天晚上失踪了一段时间,不知道这段时间姑娘在干什么。”
容虞问:“让我想想啊,他是哪天死的?”
顾岑:“……二十二那天。”
容虞想了想,忽然间唇角扬了起来,她原本就是浓艳的长相,这么一笑更显得媚色无双,目光也带了点妩媚的意味,但是竟然丝毫不显得庸俗:
“那天啊,我出去了啊,去找了一个……”
容虞想了想,然后找到了一个自己认为恰当的词:“……举世无双的男人,然后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就是次日早晨了。”
容虞说的话几乎毫不顾忌,其中具有很强烈的暗示意味。
顾岑坐在板凳上,仰头看着这个艳丽的女人,看她艳红的唇色还有白皙的肌肤,眸光变得沉暗了些,喉结上下滚动了下。
郡王府的九姑娘果真是不同凡响啊。
他豁然站起身来,逼近容虞,声音有些低哑:“那个男人是谁。”
容虞诧异的抬起头,潋滟的眸子看着顾岑:“大人还好奇这个吗?”
顾岑的下巴上仔细看过去还有淡青色的胡茬,五官深刻又凌厉,若非他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统领,恐怕倾心于他的小姑娘也会不少。
“那时当然,九姑娘天姿国色,能当九姑娘的入幕之宾想必也不是普通人的。”
容虞掩唇笑了起来,对上这双深邃的眼眸,道:“可是我忘了啊。”
忘了?
容虞的风评属实不好,但凡顾岑曾试图去了解过,就一定听说过那些关于容虞有多浪荡的传言。
能把和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人忘了,这到底是心太大,还是因为人太多所以不屑于去即具体是那个呢。
两人正僵持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顾岑敛去眼里复杂的目光,看了看关上的大门,还是动身从窗户那里跳了出去,动作利落。
但容虞并未因此放下心来。
门外的响声越来越清晰,是有人拖沓着鞋的声音,他推了推门发现在锁着,便十分不耐烦的砸了砸,夹杂着点口音的声音传过来:“开门!操,老子知道你在里面!”
是个醉鬼,容虞曾听过他的声音。
三十岁尚未娶妻,成日喝酒,原本有个头发花白的娘每天在家里伺候他穿衣住食,只是这几年也死了。
“聋了?让老子进去,臭娘们,你住这不就是为了让老子来找你的,操,长成那样还成天出来晃悠,不是勾引老子是什么?!”
容虞握紧了手,眼里的阴暗一点一点的蔓延。
木门被砰砰砰的砸着,那个男人见容虞不开门,甚至开始撞门,一边撞一边骂道:
“你以为老子那天晚上没看见,你和一个穿青衣服的男人搂在一起,真是不知羞耻,怎么现在回来了,看腻那小白脸了?!”
男人说完这句话,原本现在原地低着头的容虞紧攥的手忽然一点一点松开了,就连眼底积攒的阴暗都在渐渐褪去。
片刻之后,屋外男人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骨骼断裂的声音尤其明显,但却没听到一丝一毫这个男人的惨叫。
“九姑娘,开门吧。”是顾岑的声音。
容虞打开门,顾岑靠在门边,抬眼望过来时,目光里透着漫不经心意味。
一个浑身酒气身材微胖的男人横躺在门口,脖颈扭曲着不正常的弧度,眼睛睁的很大。
已经死了。
方才这个男人提起的那个青衣男人,足以证明容虞没有说谎,二十二号那天晚上,她确实跟一个男人走了。
小白脸这个词不好听,却属实不是所有人都能用的,至少和刘鼎一点也不沾边。
容虞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然后道:“顾大人没走?”
顾岑摸了摸下巴,道:“我若是走了,九姑娘当如何一个人应对这种局面?”
容虞没回答,只扫过那人的尸体,道:“多谢大人,不知能否请大人顺道处理下尸体?”
顾岑愣了一下,不知这个女人是怎么有勇气要求他帮她处理尸体的,难道还真以为自己凭借一张脸,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让所有人都为她倾倒吗?
“我帮你处理掉他,你就已经欠我一个人情了,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再帮你?”
容虞道:“那我就报官吧,大人,人是你杀的。”
顾岑:“……”
顾岑过来这一趟好像什么也没问出来,不管他说什么总是能被容虞轻飘飘的拨回来,她的回答总是挑不出什么过错来。
但有时候,回答的太过完美,本身就是一种过错。
容虞这个女人,她身上分明有杀戮的气息,看见死人时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她甚至连掩饰都懒得掩饰,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郡王府小姐能做出的事来。
可顾岑明知道她不对劲,却又用找不到证据,这次刘鼎的事他直觉势必和她有关,但总不能这个这个去抓她。
没过多久,顾岑从小巷子离开。
面容清俊的男人身上扛了个麻袋,腰被挺直,难以想象里面放着具瘫软的尸体。
处理尸体这种事,顾岑说起来好多年没干过了,那个女人说胆大还真是胆大。
顾岑身高腿长,也不是沈映那种明明如月的世家公子,肩上扛了个麻袋丝毫不显得吃力,配上他那幅透着野痞的脸庞,竟然也不违和。
小巷子旁边有个手里拿着苹果小男孩一直看着顾岑,还有他身上那个奇怪的麻袋。
顾岑迈着长腿走过去,黑色的长靴踩在地上,他垂下眼眸看着这小男孩:“小孩,看什么看,没见过被家里媳妇支使着干活的男人吗?”
顾岑说完回头看了看,他挑着唇笑着,眼里带了戏谑。
容虞脸上没什么表情,并不受顾岑影响。
小孩攥紧了手里的苹果,仰头说:“她不是你媳妇,她是上次那个哥哥的媳妇。”
顾岑:“……”到底是有多少男的来过这里?
第二十六章 到底有多少个男人来……
到底有多少个男人来过这里并不属于顾岑的调查范围; 也没什么重要的。
容虞关上门,转身又去关上了那扇被顾岑打开的木窗。
顾岑的到来并不是什么好预兆,不管他是因为什么过来; 都证明容虞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而获得一个锦衣卫统领的注意,实在不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夜深; 烛光摇曳,容虞坐在桌边,面前是几张有些破旧的纸张。
是她从容围那里偷出来的,几张房契还有一些来往的书信,房契是五六年前的东西了,放在书房里那个被锁了两重的箱子里; 不说特别贵重; 但也不是随便可以给别人看的。
这几处地方加起来也有几千两银子了; 被存放在那个书房好多年; 容虞现在把这些偷出来; 一时半会还引不起别人的注意。
书信是容长兼和前盐运使的,本来是该销毁的东西,但是很久以前就被她偷过来了。
上面并没有很直接的涉及到一些不可见人的金钱买卖; 但字里行间却透露着几分那种意味; 若是结合时间查一查,恐怕会有不少收获。
当然,最致命的; 并不是书信的内容,而是同容长兼通信的这个对象。
前盐运使,去年冬天的时候,在长秀街街头被斩首示众; 他在职时泌州一代的盐价比之其他地方要高出四倍有余,但上交国库的,仅有总收入的四分之一,剩下的四分之三去哪了简直显而易见。
这事是大理寺亲自审的,原本是诛九族的罪,但念在他祖上有功,只抄了他的家,斩了他一个人。
那段时间和这位盐运使沾上关系的官员简直日日提心吊胆,生怕和自己扯上关系。
那时候李天纵去找沈映便是和这个事有关,起因就是李天纵说容长兼和那位盐运有来往然后遭到了容围的报复,所以才去找沈映寻求庇护。
灯火葳蕤下,忽然有人从外面敲了敲门,打破了寂静。
外面传来琉夏特地收了声的声音:“姑娘,姑娘?您睡了吗?奴婢过来给您带了点东西。”
容虞把桌上的东西收起来,用一把团扇盖住,然后起身去开了门。
琉夏手里提了个食盒,看见容虞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然后提着东西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道:“……姑娘,奴婢给您带了点东西,您快看看。”
琉夏把食盒放在桌上,然后打开。
里面放的除了几盘点心外还有一些用的东西,琉夏一样一样的拿出来,然后又从自己的身上拿出了一个青绿色的小锦囊,她打开,里面是一些碎银子。
琉夏把锦囊放在容虞手上,道:“姑娘,这些您快收下吧,您出去他们也没给你银两,奴婢这些钱虽然不多,但是也够吃饭了。”
“没事的姑娘,您要是还有什么缺的都告诉奴婢。”
容虞没有把手收回去,只低头看着,然后道:“把钱收回去,我不需要。”
琉夏摇了摇头,然后抬头看了看这个狭窄的小屋:“姑娘你不要这样说,我早就听六姑娘说过了,您住的地方……”
琉夏看着看着声音就弱了下来,不是因为她发现容虞的生活环境有多奢华,而是这里确实比她想象的要好一些。
虽说地方不大,但收拾的整整齐齐,还摆放了许多其他她没见过的小玩意,诸如木雕之类的东西,东西看起来都不贵重,但是这样摆在一起却出奇的和谐,和谐之中甚至还透着些许的温馨。
生活气息甚至比姑娘住了六七年的郡王府那个小院子还重。
根本就不太像是姑娘住过的地方。
“……姑娘,这是您自己收拾的吗?”
容虞跟着琉夏的目光看了看屋子,她自然无法像琉夏一样发现那种温馨,只觉得又想起了沈映。
“是。”
琉夏眼睛更红了。
其实这次郡王府把容虞赶出去,对容虞本身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郡王府的那个小院子平常都是琉夏打扫,容虞住的地方没有一点生活气息,那里面除了日常必须要用的地方,基本上没有丝毫其他的东西。
这对一个普通人来说根本就不正常,就连琉夏住的偏房,里面除了日常必须要用的东西还有一些体现她偏好的东西。
毕竟住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只留下简单的桌椅板凳呢?
但在郡王府那个地方,或许容虞不对它产生归属感也是有道理的,那根本不能算一个可以称呼为“家”的地方。
所以对于这个才住了还没有半个月的小房子,姑娘都比在郡王府要放松。
她回过神来,又把银两往容虞那边推了推,没有要收回的意思:“姑娘,奴婢的东西就是您的东西,您不必为奴婢想,奴婢最起码不愁吃穿……”
“我也不愁吃不愁穿。”
“我自己带了钱。”
“姑娘……”
“说了不用,不要让我再重复。”
琉夏再喜欢容虞,这会还是对她的害怕占了上风,她一直都不敢违背容虞什么,纵然就算违背了好像也不会有多大的后果。
琉夏收回了钱袋,然后把食盒里的东西都拿出来,说:“那姑娘这些你一定要留下。”
容虞坐在桌边,捏起一块绿豆糕,问:“府里现在怎么样了?”
琉夏道:“明天就是大姑娘的出嫁之日了,这几天府里很热闹,来来往往的有好多人呢,老爷少爷也都在府里,前几天大夫人还在大姑娘的房里待了一夜呢,哦对了……”
她露出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道:“我听说那个…大夫人的表弟死了,好像是因为仇杀。”
容虞问:“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
“好像没有,奴婢也不太清楚,只是听别人说话的时候听到的,不过奴婢还听说这个案子是…沈世子接手的。”
容虞的反应并不意外,好像提前就知道了一样,琉夏也不觉得奇怪,反正她很少会见到容虞露出什么其他的表情。
“姑娘,您有脏衣服吗,奴婢来帮您洗洗,奴婢方才过来的时候,瞧见水井有些远,奴婢力气大,奴婢去帮您提些水吧。”
“不必。”
琉夏有些失落,道:“……哦。”
容虞站起身,将食盒的盖子盖上,衣袖碰到了桌上的团扇,将扇子带的歪了些。
“回去吧。”
琉夏低着头接过食盒,看着桌上她带来的那些点心,道:“那姑娘你记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