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行三国-第9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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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通行,却也容易让袁谭产生倦怠之心,他对冀州系有防备之心也是可以理解的。物极必反,一味打压汝颍系并不是最佳选择,适当的时候还是要松一松。问题在于这只是他的看法,别人不一定这么想。
“孙策麾下的派系斗争已经初露苗头。”袁谭放下酒杯,打了个酒嗝。“郭嘉压力很大,如果幽州这场战事进展不顺利,以他为首的汝颍系会遇到麻烦。公与,这是我们的好机会,千万别错过。”
沮授眼神闪烁,沉吟片刻。“郭公则出使那么久,也该回来了。以前细作一直是由他负责的,他对郭嘉的手法也最熟悉。如果由他和许攸配合,协助公孙度,或可以轻驭重,击退孙策。”
袁谭转了转眼珠,微微颌首。沮授这个主意不错,既可以郭图复出的机会,又将他暂时限制在辽东,不至于引起太大的波动。如果能击退孙策,挫败孙策的幽州战略,郭图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回归权力中枢。如果他不能完成任务,那就老老实实的继续雌伏,不要有什么怨言。有这个前提在,就不用担心郭图会与郭嘉勾结,肯定会全力以赴。如此一来,他们无须出一兵一卒,只用了郭图和许攸两个人,鼓动公孙度和孙策决战,就可以挫败孙策的幽州攻略,将他伸向幽州的爪牙击断。
袁谭看向臧洪。臧洪笑道:“使君,公与之计甚善。”
袁谭点点头。“请陈孔璋(陈琳)来。”
……
孙策坐在舱中,看着海上刚升起的明月,听着隔壁舱中激烈的争论声,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不出他所料,增加对冀州汝颍系的援助遭到了军谋处大半军谋的激烈反对,就连汝颍人都有顾虑,不少人保留意见,正面支持的非常有限。
表面的原因很直接:没钱。孙坚要去交州,周瑜要准备对汉中的战事,太史慈刚刚进入辽西,都需要大笔的钱粮做准备,之前又已经增加了对郭图等人的资助,还没有看到效果,又要增加,这让人很难接受。
背地里的原因则要隐晦得多,军谋处负责所有战略的制订,掌握的信息最多最全面,他们清楚孙策现在有多少家底,也清楚幽州战略准备并不充分,风险已经很大了,只是涉及到孙策与周瑜、郭嘉与荀攸的主次之争,这才勉强通过。这已经是极限,如果再增加开支,势必要影响荆州战区的钱粮储备,这不仅是对整体战略的伤害,还有可能影响到荆州系的利益。
所以以杨仪为首的荆州系强烈反对,而汝颍系的底气也不足。郭嘉这么做不仅有私心太重的嫌疑,而且一旦失败,汝颍系必然受挫,如果换一个非汝颍系的作军谋祭酒,他们所有人都会受到影响。在这种情况下,自然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帮助郭图、荀衍没什么问题,但是伤害到自己的利益就要慎重了。汝颍系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也有派系利益。郭图、荀衍都是颍川人,但孙策却是在汝南起家,汝南人并不希望颍川人一直这么强势。
虽然大家争的都是场面上的事,找不出一点破绽,但孙策在他们之间厮混了这么久,听了无数次的汇报,也熟悉了他们的说话方式,还是能听懂一点言外之意的。
他不意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利益之争就会有分歧,这一点他早有预料,也不会因此烦躁。他烦躁的是事情有失控的趋势。袁谭离开之后,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不管是袁谭的意思还是沮授的计谋,抑或者干脆就是郭嘉本人的想法,都说明在聪明人眼里,钱粮不足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三面出击,场面报得太大,难免捉襟见肘。
他早应该预料到这个局面。
舱门被人轻轻地拉开,露出甄宓俊俏的小脸。“夫君,玩六博吗?”
六博是一种类似兵棋的游艺,非常流行,玩的人很多,军谋处更是把六博当成消遣。孙策耳濡目染,玩得还不错,甄宓也很在行,刘和、甘梅都不是她的对手,她有空就来找孙策玩。
“你怎么没找阿梅、阿和玩?”孙策说着,却坐正了身体,摆好了迎战的架势。甄宓侧身挤了进来,顺手又关上舱门,在孙策对面坐下。“甘姊姊下午游泳时间太长,有些困了。刘姊姊被马姊姊找了去,现在就剩我一个人。”
甄宓停了下来,伸手指指军谋处的舱室。“他们还没吵完?”
孙策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你一直听着呢?”
甄宓抿着嘴笑了。“我总不能一直堵着耳朵吧。再说了,他们声音这么大,整艘船上的人都听得见。”
孙策无奈的笑了两声,摆好棋子,准备迎战。甄宓也摆好棋子,将骰子握在手心里,悬在棋枰之上,却不放下。“夫君,赌点什么?”
“你这么好赌?”
“玩游戏嘛,总得有点彩头。没彩头,谁会这么用心啊,不如你好我好大家好,和气生财算了。”
孙策心中一动。他抬起眼皮,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甄宓。甄宓抿着嘴,脸色红润,眼神狡黠,丰盈的嘴唇在灯光下散发着润泽的光。
“你想赌点什么?”孙策双手抚在大腿上,眉梢轻扬。
“我要是赢了,你陪我看日出。我早就想看了,但是一个人起不来,每次都睡过头。”
“可以。我要是赢了呢?”
“你想怎样?”
孙策一时竟说不上来。他根本没准备,也不觉得甄宓能帮上什么忙。虽说她上次那个什么李代桃僵有一种禁忌般的快乐,但毕竟是例外,不能当正经事。要做这种事,还是去找甘梅、刘和比较合适,就算擦枪走火,也不至于太出格。
见孙策没有想法,甄宓呶了呶嘴,说道:“如果你赢了,我帮你出个主意,也许他们就不吵了。”
“你还有这本事?”
“有没有,试试不就知道了。如果不顶用,你想换个别的条件也来得及,只要我做得到。”
孙策笑笑,没有拒绝,和甄宓玩了起来。他的水平和甄宓差不多,胜负在五五之间,可是今天却连输三局,让他大失颜面。倒不是他玩得差,而是甄宓玩得太好了,简直有如神助,每一次投骰子都能要到需要的数字,根本不给他反击的机会。
“咦——”孙策搓搓手。“今天赌运不佳啊,居然一局都赢不了?”
“想知道为什么吗?”
“想啊。”
“明天陪我看日出,等朝阳跃出海面的那一刻,我就告诉你。”甄宓站起身,挟着棋盘、棋子,闪身出了舱门,远远地还能听到她银铃般的笑声。
第1756章 私心
孙策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起身出舱,在甲板上站定,活动了一下身体,练起了拳。
海风轻拂,海水轻轻拍打着船腹,发出轻响,当值的将士肃立在岗位上,身姿挺拔,神情警惕。郭武等人闻讯赶来,见孙策并无召唤之意,便自觉的散在四周。
孙策凝神静气,双手抱圆,双目似闭未闭,嘴角渐渐上挑。军谋们仍然在争论,但他却不再那么烦躁了。六博虽然输了,他却捕捉到了甄宓极为巧妙的进谏。是人就有利益之争,派系的形成不可避免,随着疆域的控大,新的派系会不断生成,这种争论会越来越多,越来越激烈,越来越复杂。
既然不可避免,那就从容处之,想好怎么控制烈度,化害为利便是。烦躁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他方寸大乱。六博输了,未必全是运气,也和心境有关。太想得到,偏偏得不到,心境自然就乱了。
虽说是旁观者清,可是甄宓能精准的把握住他现在的心情,并利用好这个机会,可见聪慧,书没白读。甘梅也是识大体的人,但主动性略差。她未必不懂,但她不如甄宓这般积极。
孙策平定了心神,练起了拳,很快就进入忘我状态,一招一式,神满气完。
不知什么时候,郭嘉从舱里走了出来,远远地看着船头孙策矫健的身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他靠在舱壁上,静静地看着孙策练拳,沉默无语。军谋们陆续出差,有人悄悄离去,有人上前和郭嘉低语了几句,也转身离开,只有当值的军谋收拾了一番,重新回舱,准备休息。
孙策练完拳,见郭嘉在侧,也没多说什么,不紧不慢的收了拳式,调整好呼吸,这才心平气和的向主舱走去。郭嘉跟了上来,两人入座,朱然已经准备好了茶水,悄悄守在外面。
“如何?”孙策端起茶杯,浅浅的呷了一口。
郭嘉摇了摇头,苦笑道:“一个个年纪不大,却都保守得很,我也是无计可施。用兵讲奇正,他们只顾着正,却忘了奇。”
“会议记录呢?”
“还在整理,明天早上会呈请君侯审阅。”
孙策点点头。“除了杨仪,还有谁反对得最激烈?”
“孔明。”
孙策扬声对舱外的朱然说道:“义封,去看看孔明休息没有,没有的话让他过来一趟。”
朱然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孙策静静地看着郭嘉,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开心。原本的历史轨道上,郭嘉死于建安十二年末,象征着一个时代的结束,诸葛亮在这一年出山,象征着一个时代的开始,两个奇才没有交手的机会。如今曹操躲在益州,郭嘉却和诸葛亮相遇,他们之间终于擦出了火花。
时间不长,脚步声响起,诸葛亮推门而入。他衣冠整齐,脸上也看不出半点疲惫,平静地向孙策、郭嘉行礼。孙策也没和他客套什么,让他把反对的理由说一遍。诸葛亮点点头,不紧不慢地说了起来。
“君侯,祭酒,目前在冀州的汝颍系人数不过十余,真正的核心人物是郭公则、荀休若,郭公则主掌机密,负责细作,荀休若掌兵,一是心腹,一是爪牙,袁谭岂能容忍他们与君侯牵联过深?之所以这么做,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根本不会信任他们,二是他确定这两人不会有异心。若是前者,君侯就算给再多,也不会落在他们手中,他们只不过是袁谭的一个借口罢了。若是后者,那君侯又能得到什么呢?”
孙策不置可否,示意诸葛亮接着说。
“且行军作战,不可胜在我,可胜在敌。太史子义入主辽西,困难重重,凌子行(凌操)、麋子叔(麋芳)战沓县,虎口夺食,能不能胜,在于我军辎重是否充足,将是否明睿,士卒是否强悍,若有钱粮,自然应该先供给他们,岂有寄希望于对手不和,而将有限之钱粮用于赂敌的道理?”
孙策看看郭嘉,郭嘉嘴角微撇。“这些刚才议事时都说了,说点刚才没说的。”
“喏。”诸葛亮向郭嘉施了一礼,接着说道:“祭酒,你觉得幽州可一鼓而下吗?”
郭嘉哑然失笑。“这当然不可能。”
“既然不可能,又何必急在一时?此次出征幽州,辽东只取沓县立足,太史慈只有千余人,皆是以轻驭重,以小搏大之意。胜固可喜,败亦无伤大雅,借此机会试探幽州强弱,派遣细作,建立情报网,三五年后,对幽州掌握清晰,知其强弱、远近、智愚、勇怯,再出大兵,自然势如破竹,岂不比现在寄希望于汝颍系制衡冀州系为好?”
郭嘉眼神闪动,抚着颌下的胡须,沉吟起来。孙策暗自发笑。诸葛亮说的这一点戳中了郭嘉的软肋。这次出击幽州是郭嘉主导的,一是想和荀攸、辛毗争锋,二是想在幽州铺设情报网。因为钱粮紧张,铺设情报网又费钱费力,所以郭嘉才要借着幽州有马这一点优势力推,最终促成幽州战略的实施。他自己也清楚冒险,而且有从荆州战区嘴里夺食的嫌疑,所以他不能败。一旦败了,对内他会输给荀攸、辛毗,对外他会让汝颍系蒙受损失,青徐系、荆州系、扬州系趁势崛起。
援助郭图的目的是让他牵制沮授,迫使袁谭不能从容用兵,以便刘备能够顶住袁谭的攻击,又无力东向。这个目标能不能实现,取决于多重因素,巧则巧矣,很难取得立竿见影的效果,万一不顺利,反而可能适得其反,落下因小失大,以私害公的罪名。
这会伤害到郭嘉最初的目标。这是郭嘉不能接受的。
“还有吗?”郭嘉的语气已经缓和下来。
“有,我反对追加对汝颍系的资助,是因为钱粮紧张,入不敷出。青徐受黄巾之乱,百姓流离,人口骤减,良田抛荒,不能供给大军,有不少人避难辽东,公孙度择其可用者而用之,故而强盛一时,就算幽州战事一时侥幸得手也无力迅速推进,必成胶着之势。当务之急是恢复青徐的生产,在青徐投入一钱,将来可得十钱百钱,数年之后,青徐重现繁荣,根本固而枝叶茂,百姓返乡,公孙度无人可用,而祭酒之细作营已成,此消彼长,强攻智取,何敌不克?”
郭嘉静静地看着诸葛亮,嘴角微挑,眼神惊讶。“你刚才为什么没有提这一点?”
“祭酒,我就是青徐人,这个建议有私心,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