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行三国-第4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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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策心中一紧,沉吟片刻。“你担心袁绍想一举拿下豫州?”
郭嘉点点头。“将军,不仅仅是豫州,有豫州世家做内应,袁绍甚至有可能抢占庐江、九江二郡,将战线推至长沙,与豫章联成一片。抢先布局徐州,护住侧翼,可以牵制他南下的步伐。以青州为战场,也对将军最有利。”
孙策走到地图前,目光来回逡巡了良久,还是难以决定。他不想过早与袁绍对决,让其他人渔利。可如果袁绍真的大举南下,非要拿下豫州不可,甚至直抵长江,他也不能拱手相让。孙坚和陶谦对付袁谭、袁熙没什么问题,面对袁绍本人,他们可能会比较吃力。
可是这样一来,豫章就只能先放一放了,这和他的计划不符。他正在练兵,还打算用豫章当演武场,检验这些新兵的训练成果呢。面对刘繇、高干和豫章郡兵,他有较大的胜算。可是一下子就面对袁绍的主力,他没什么胜算可言,伤亡可能会非常大。
孰轻孰重,孰先孰后,孙策一时难以决断。他转向庞统。“士元,你怎么看?”
庞统天天和孙策在一起,对孙策的计划了如指掌。他也不赞成郭嘉的建议,觉得第一战应该选在豫章,就算不能全取豫章,也应该打痛刘繇和高干,让他们无力生乱。至于青徐,袁绍虽然做出挥师南下的态势,但他会不会在公孙瓒实力尚存的情况下全力以赴,眼下还无法定论。
万一他只是虚张声势呢?
郭嘉和庞统相执不下,各有各的道理。孙策见状,决召扩大讨论规模,召集诸将一起议事。
沈友、贺齐、董袭、全柔等人应邀而来,但他们也没能统一意见,甘宁、全柔建议先取豫章,肃清内患,沈友、董袭则支持先赴徐州,众说纷纭,无法统一意见。
孙策决定征询虞翻的建议。
第871章 狂者无畏
虞翻最近很忙,在会稽和吴郡之间来回跑。为了节省时间,他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完善了吴会两郡的驿站,为每个驿站都配备了马匹,这样他就可以在极端的情况下每隔三十里换一匹马,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来往于会稽和吴郡绝大部分的县国。
马匹是他从各家征集来的,不仅不给一个钱,还要世家提供养马服务,半个月轮换一次。对于缺马的江东来说,他是怎么做到的,又付出了什么样的条件,孙策一直没有过问。
得知孙策找他,正在曲阿处理屯田事务的虞翻连夜赶回。他到达大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孙策正准备休息。看到虞翻出现在面前,孙策很吃惊。
“你不是去曲阿了么?”
“是啊,我在曲阿吃的午饭,听说将军找我有事,连夜赶回来的,晚饭还没吃呢。”
孙策苦笑。“至于么?等两天又不会有事的。这大半夜的,要是被人劫了怎么办?”
“将军没有事,我还有事啊。”虞翻得意的笑笑。“我虽然不是将军的对手,但三五个小贼还不是我的对手。况且我行踪不定,来去如风,就算有人想伏击我也没机会。”
“仲翔,你不能这么累……”
“万事开头难,也就是现在事情比较多,等规矩立下了,我就清闲了。将军,你找我有什么事?”
见虞翻忙得像陀螺,孙策也不耽误他时间,一边让人准备夜宵,一边把情况说了一遍,还让人把郭嘉、庞统都叫了过来,一起商议。虞翻听完郭嘉、庞统的意见,看看孙策,有点不太高兴。
“将军让我来,不是想听我的意见,是想让我卜一卦吧?”
孙策还没说话,郭嘉先嘎嘎笑了起来,连连点头说道:“仲翔说得太对了,无疑不卜,若非难以决断,何必请你来。仲翔,没客气,露一手吧,你虞家五世传易,不可能不会卜卦。”
虞翻眼睛一翻。“我是会卜卦,但你也说了,无疑不卜。现在有疑问吗?没有啊。既然没有疑问,为什么要卜卦?”
郭嘉眉飞色舞。“这么说,仲翔有建议?你是支持我,还是支持士元?”
“我一个也不支持。”虞翻一甩袖子。“将军,君子见机而作,不俟终日,机出现之前则不必强求……”
孙策一拍额头,恍然大悟。郭嘉和庞统互相看了一眼,也哑然失笑,连连摇头。他们都是难得的智者,却又犯了同样的错误,因为一个尚未证实的事而争执不下。
虞翻也不理他们,对孙策拱拱手道:“将军,天道尚阙,月有阴晴圆缺,日也有日食之时,更何况兵凶战危,怎么可能期望算无遗策、百战百胜?所以兵法才说不可胜在我,可胜在敌。从来只有不败的名将,没有必胜的名将。”
孙策点头称是。他知道自己太紧张了。可能是之前对袁绍不了解,以为他是弱鸡,现在却发现袁绍的实力比孙曹刘加起来还要强,落差太大,所以对袁绍这个庞然大物格外关注,有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感觉。不仅是他,郭嘉、庞统也是如此。庞统不用说,是跟着他成长起来的,郭嘉则对袁绍的实力知之甚深,一直将袁绍视作强敌,必欲战而胜之,反不如虞翻来得从容。
打破了思维固势,也就不用问计了。继续练兵,保持警惕就是了,反正在兵练成之前,他哪儿也去不了。等兵练成了,他想去哪儿都可以。他有段时间没和虞翻碰面了,既然虞翻连夜赶来了,索性就交流一下情况。
孙策先把练兵的事说了一遍。虞翻已经了解了不少情况,此刻听孙策亲口解说,对孙策打破常规的勇气表示赞同。相比于比谁兵力多的通常做法,以精兵取胜的思路既别出蹊径,又有返朴归真的意思。战国以前,征伐就是贵族才有资格做的事。国之大事,唯祀与戎。春秋以降,战争规模才越来越大,在技术差不多的情况下,只能拼兵力、比户口。谁的户口多,谁就拥有更多的战士,谁就能取胜。
这就和打架一样,拼的是蛮力,不是武艺。
练精兵,精器械,讲战法,尽可能调动每个人的聪明才智,这才是真正的用兵之道。
郭嘉、庞统惊讶于虞翻的看法,他们虽然也在为战争出谋画策,贡献智慧,但他们能起的作用其实还是非常有限,否则也不会对袁绍是否会进攻那么敏感。虞翻的目光更开阔,他不仅把郭嘉、庞统等人算了进去,将黄月英等木学堂的匠师也包括在其中,无疑拓展了士人的用武之地,打破了文武之间的隔阂。
这不仅是文武并重的最好体现,而且是主动融合。就这一点而言,郭嘉、庞统都自愧不如。别看他们都在军营里,他们可没把自己当成武人,多少还有一些读书人的清高,觉得自己是劳心者,不是劳力者。别的不说,他们天天看着孙策等人练兵习武,自己却没想过跟着学上一招两式。
“仲翔勇于进取,见贤思齐,令人叹服。”郭嘉赞道。
庞统也连连摇头,感激不已。“今日而知昨日非,弃之如敝履,非大智大勇者不能为。”
虞翻也不谦虚,哈哈大笑,颇有几分自得,狂态不减。
孙策看在眼中,喜在心里,而且是越看越欢喜。虞翻敢于扬弃,一旦发现自己错了,就毫不犹豫的放弃既有的一切,这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那可是他二十多年的心血结晶。能做到这一点,他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虞翻也汇报了一下他最近的工作,尤其是曲阿附近的屯田。他最近去了几次曲阿,和屯田都尉鲜于程见了几面,觉得此人是种地的好手,说起农学来头头是道,但对水利工程却不得很精通,组织能力也不算杰出,他正在寻找合适的人才前去帮忙。有组织能力的人很多,通晓水利工程的人却不多,他正琢磨着要不要自己去研究一下。
孙策心中一动。“我有一个人选,应该能帮上忙。”
虞翻大喜。“谁?在哪儿?”
孙策转头看向郭嘉。“奉孝,你应该知道是谁吧?”
郭嘉沉吟片刻。“没错,是该让袁敏来了。”
第四卷 官渡殇
第872章 暗流涌动
九月中,宛城讲武堂。
周瑜戴着幅巾,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扎着由素色革带,长身玉立,配上他俊朗的面容,清澈的嗓章,赏心悦目。他在堂上缓缓走动,口若悬河地讲解前年冬天的那场战事。他手里握着一柄白玉如意,不时的敲打一下手心,以助语气。
学子们济济一堂,不仅堂上堂下坐得整整齐齐,廊下也站满了人,连院墙上都趴了一圈,无数双眼睛跟着周瑜移动,却没有人一个说话,一个个屏住呼吸,生怕少听一个字。
“这场战事虽然已经过去,还是有值得我们细细品析的地方,有一点我想提醒诸君,指挥作战不是对弈,意外时有发生,当时的选择未必是最好的选择,甚至可能是错误的选择。我们研习战例时一定要有质疑的精神,不能认为名将的决定就一定是对的,奉为圭臬,不敢有所改变。如果是那样的话,就算研习再多的战例也无济于事。故兵法云:兵无常形,当因地制宜,法其所法,方可百战不殆。”
话音未落,清脆的下课铃声响起,安静的课堂一下子热闹起来,无数学子拥了上来,围住周瑜,有的向他讲教,有的想请他签名,有的纯粹就是想在他身边多站一会儿,近距离地看看这位少年成名的美周郎。
尹端坐在后堂,看着前面热闹,抚着胡须笑道:“公瑾一来,我这讲武堂就是最热闹的地方。可惜他马上就要出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讲武堂又冷清了。”
荀攸笑道:“尹公说笑了,讲武堂的学子越来越多,周将军是看尹公忙不过来,担心尹公太累了,这才前来帮帮忙,为尹公分忧。人情好新鲜,他偶尔来一趟,自然新鲜,若论培育的人才,尹公当执牛耳。有了讲武堂的弟子为中坚,我们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对手都有战而胜之的信心。”
尹端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当初孙策请他出山,让他担任讲武堂祭酒的时候,他还有些不乐意,现在想想,这简直是最适合他的职务,既不劳累又名利双收。能在垂暮之年拥有这样的成就,他死而无憾。
“唉,若非南征事大,我是想留你们几天的。”尹端抚着雪白的胡须,一双老眼炯炯有神,透着说不出的喜悦,却又闪动着一丝言外之意。
荀攸含笑道:“尹公静极思动,是想去汝南看看外重孙吧?”
尹端哈哈大笑。“公达聪明,一语中的。”
“尹公还是等一等吧。百日之内,新生儿不宜见外人。尹夫人就尹公一个亲人,孙将军疼受尹夫人,百日时一定会派人来请,到时候周将军应该也已经回来了,又多一些战例可讲,为尹公代几个月课不成问题,到时候尹公在平舆多住些日子。”
尹端连连点头。“公达所言有理,那我就耐心等一等吧。”
周瑜进来,和尹端说了几句闲话,商量了一些事务,便起身告辞。荀攸与他一起出门,将尹端想去平舆看孙女、重外孙的事说了一下。周瑜忽然心中一动。他由尹端想到了蔡邕,蔡邕也有好几个月没看到蔡琰了,也许这次应该把蔡琰带到襄阳,让他们父女相聚一段时间。
心里有了事,周瑜的脚下便不自觉的快了起来。他身高身长,足下生风,荀攸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两人出了讲武堂的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周瑜快步走了过去,正准备上车,旁边突然冲出来一个少年,张开双臂,拦住周瑜的去路。
亲卫们立刻做出反应,没等那少年站稳,就将他摁倒在地,其他人则迅速进入警戒状态,讲武堂门前顿时杀气腾腾,不少滞留于此的学子们也停住脚步,以免引起误会。
“周将军,周将军,我不是坏人……”少年高声叫道。
周瑜看看四周,摆摆手,示意亲卫放开少年,又伸手将少年拉了起来,撞撞他身上的灰尘,温和的说道:“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等我?”
“将军,我叫郭攸之,顺阳人。先大父曾任庐江太守……”
荀攸眉头一皱,伸手制止了郭攸之。“你是前会稽太守郭异的儿子?”
“是……是的。”郭攸之嚅嚅地说道。
周瑜打量着郭攸之。郭攸之衣衫半旧,却还算干净。他身体单薄瘦弱,面色苍白,眼睛显得非常大,透着无助和哀伤。陪着父亲走了近两个月,不用任何伪饰,他就是惹人怜惜的落魄少年,看得周瑜心中一阵不忍。
“你父亲在哪儿?”
“在都亭。”
周瑜刚要再说,荀攸抢过了话头。“你什么时候到的?”
郭攸之眼神有些怯怯,迟疑了好一会儿。“前……前天。”
周瑜也明白了,剑眉轻扬。郭异率军阻挠孙策入境,被孙策击败,判以谋逆之罪,槛车征送长安,居然在宛城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