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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6章

策行三国-第1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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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朗一家也没主动惹事,就当孙策不存在。董昭入兖州,吴家举济阳以降。吕范来攻,他已经将家属送到昌邑,自己孤身留守,想着若能守住济阳,固然可以立功。实在守不住,杀身成仁,也算为家族尽一份力。反正孙策入主兖州后吴家也是家破人亡,索性一搏。
  只可惜,他的勇气被铁弹一举击得粉碎。这些世家子弟,平时高谈阔论,真到了关键时刻,当不得大用,难怪董昭看不上他们。董昭留吴朗守济阳,却没指望吴朗真能守住济阳,只不过例行公事罢了。
  “质看得很清楚。”吴质神情凝重。“明廷尽力就好,实在守不住,董将军想必不会怪罪明廷。众志成城,董将军相信明廷与城中诸君。”
  吴朗的脸颊抽了抽,欲言又止。他想到了昌邑城中的家人。他很清楚,吴质就是来监视他的,如果他不战而降,他的家人就死定了。从举城依附董昭的那一刻,他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如此,那些兖州世家也是如此。
  见吴朗不说话,吴质接着又道:“孙策凶残,与天下士大夫为敌,豫州世家的殷鉴在前,兖州又岂能例外?这不是天下易姓这么简单,而是关于衣冠荣辱。孙策倒行逆施,过于项籍,直与焚书坑儒的秦始皇相提并论。秦二世而崩,他又能走多远?”
  吴朗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季重,吕范势大,济阳怕是难保,你一有机会就出城吧,转告董将军,我会尽力守到最后一刻。”
  “陈留吴氏一门忠烈,明廷舍身取义,必将留名青史,荣耀门楣,德泽子孙。”
  吴朗挥了挥手,示意吴质赶紧走。他现在没心情听这些空话。虽说人固有一死,为了家族利益,他义无反顾。可是真正面临死亡时,他还是做不到从兄吴匡那样面不改色。他甚至有些遗憾,如果孙策在此,他也许可以鼓起勇气,大骂孙策几句,以示慷慨。可是孙策远在建业,他就算再英勇又有什么意义呢。
  ……
  抛石机连续发射,一次比一次熟悉,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一个时辰内连续发射二十余次,绝大部分都打在了城墙上,其中一发正中城门。铁弹击中城门的那一刻,吴朗的腿软得像汤饼,没有一丝力气,如果不是用力要攀着城垛,他几乎要坐在地上。
  城门洞开,城上城下人人变色,虽然吴朗强撑着命人上前堵塞,却没几个人行动。击破城门的铁弹余力未衰,一路滚进瓮城,砸死了好几个守在城门后面的将士,当者非伤即死,就连塞门的刀车都被撞烂了。铁弹在瓮城里停下后,有好半天时间没人敢靠近,就像这枚铁弹会突然跳起来伤人似的。
  士气早就被铁弹连续的轰击摧毁,城门虽在,却形同无人之境。
  但奇怪的是吕范并没有趁机发起进攻,在城外立阵的将士在秋后的烈日下保持阵型,一动不动。吴朗回过神来之后,下令立刻封堵城门。哪怕破城不可避免,他还是想尽可能多守一刻,就像溺水之人,为了活命,哪怕是一根稻草也不肯放过。
  吴朗在拼命加固城防的时候,恼羞成怒的张奋正对着部下破口大骂。前后发射二十余次,熟练度有所提升,精准度却惨不忍睹,别说和平时的训练成绩相比相去甚远,和水师的成绩比也差了很多。甘宁的军报上说,他在攻东平舒的时候,命中率达到一成,只有声称命中率的一半。甘宁因此大感不满,怀疑张奋派给的抛石机和操作手不是最好的。
  可现在张奋亲自上阵,命中率还不如派给甘宁的人,这要是传到甘宁耳中,甘宁或许会释怀,他的脸可就被人抽肿了。此时此刻,他已经觉得吕范在笑他了。
  张奋急了眼,唾沫飞溅,全无平日里的温文尔雅。如果被张昭看到,免不了要痛加斥责。可他现在顾不上那些,首战必须成功,不能演砸了。
  “继续给我射!三组轮流,各射十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达不到十中一的要求,全组解散,以后不准称是我汝南木学堂的人。”张奋挥舞着鞭子,挨个抽过去。“入你老母,是这两天吃得太好,油蒙了心了?还是谁管不住自己裤裆里的东西,软了腿,准头全射给了女人?都给我听好了,不给老子把脸挣回来,阉了你们!”
  在发怒的张奋面前,不仅上阵施射的一组操作手耷拉着脑袋,不敢回嘴,观战的两组也噤若寒蝉。他们跟随张奋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张奋如此狂暴。


第2074章 小心思
  被张奋抽了一顿鞭子,操作抛石机的将士不敢再大意,聚在一起,绞尽脑汁的分析命中率不高的问题所在。也难怪张奋发怒,一个多时辰,二十多次发射,只命中了一次,的确有些难看。
  万一那一发也是巧合呢?研制巨型抛石机的开销很大,为了让他们安心训练,他们平时的待遇也比普通的士卒优厚,负责一架抛石机的屯长堪比优等甲级射手,不知道多少人红了眼睛,想挤掉他们呢。
  商量来,商量去,又分析了二十多发的落点,最后发现问题可能不是抛石机本身,而是承载抛石机的船不够稳定。虽然他们尽可能的固定了楼船,毕竟不如岸上来得稳固。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远隔三百步,哪怕是一点点晃动也能放大误差。配备给水师的抛石机之所以能保持十发一中的命中率,是因为水师用的战船更大,而且船舱里装载了更多的铁弹——他们不可能随时随时的补动,所以会将货仓尽可能的装满——船大,又是满载,稳定性自然更好。
  三个屯长统一了意见后,向张奋请示,将其他两艘船上的备用铁弹集中到一艘船上,尽可能满载,再在两岸立下木桩,锚住楼船。
  张奋反复审查了讨论结束,觉得有一定的道理,至少值得试一试。
  在张奋等人商议的时候,吕范一直在旁边看着。木学堂也好,辎重营也罢,一向有一根筋的风评,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数字能和人争半天,大有算学大师徐岳的风范,只是他常年镇守在外,没亲眼见过。此刻看着张奋与一群士卒挤在一起讨论问题,他算是近距离见识了一回。
  张奋不是普通工匠,他是彭城张家的人,伯父张昭是青徐名士,这样的人成为木学祭酒已经令人意外了,现在和这些士卒一起讨论问题,嬉笑怒骂,出口成脏,即使吕范也有些意外。
  张奋请示了吕范,随时开始准备。有人转移铁弹,有人在岸上立桩,再用绳索紧固,忙得不亦乐乎。济水很宽,水位也很高,要将一艘楼船固定在河中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辎重营有很多聪明人,尝试了几次后,有个工匠想起了徐大师三角形最稳定的原理,提出了一个办法:每个点用两根绳索,成一定角度,这样两根绳索都拉紧后,这个点就基本稳定,除了上下有一定的起伏,平移的幅度大大降低。抛石机发射时,主要的偏移就是水平方向,尤其是向后,也就是偏离河岸。一艘楼船有四个以上这样的固定点,就可以基本保证水平方向的稳定,将偏移降到最低。
  忙活了半天一夜,第二天一早,抛石机再次试射。这一次,命中率有了明显的提升,第一轮试射第三发时,一枚铁弹就击中了目标,紧接着,第九发再次命中,超额完成了任务。其他两组也都实现了十发一中的要求。
  吴朗利用一夜时间抢修的城门在半天时间内被四枚铁弹命中,连门框都被砸烂了,想修都没法修,只好接受吴质的建议,用土将城门堵死。抛石机的威力再大,毕竟不能直接轰塌城墙,只能以城门为目标,将城门填起来,抛石机还能有什么用?
  吴朗觉得有理,一不作,二不休,干脆将四个城门全用土封死了。
  吕范在城外看得清楚,倒也不急。城门都封死了也好,里面的人也出不来,只能等死。即使如此,他还是命令部下严格按照战法加强对城门的戒备,并在抛石机基本实现预定目标后开始攻城的配合演练。
  卫恂率领的郡兵要练,吕范率领的浚仪战区常备兵也要练。巨型抛石机不仅能抛射二百斤的铁弹破门,还能批量抛射十斤左右的弹丸,一发数十枚的铁弹从天而降,方圆十丈以内,再厚的盾牌也抵挡不住。可是抛石机的射速慢,即使是三架抛石机同时射击,也只能针对一个相对有限的范围进攻,这时候步卒能不能及时跟进,撕开对方的防守,不给对方补防的机会,就要看步卒的训练水平了。
  诸如此类的问题还有很多,新的武器带来了新的战术,也对将士提出了新的要求。吕范很清楚,这是他的机会,不仅纪灵在羡慕他,中军的朱桓、满宠也羡慕他,他们都要等着巨型抛石机到达后才能进行配合作战,而他现在就可以开始。
  吕范与张奋、卫恂反复商量,最后拟定了方案,城中有两千守军,除了保护抛石机必要的人手之外,还有一万多人可以调用,其中包括卫恂带来的五千郡兵。吕范决定,这一万多人分成五组,两组警戒,监视其他三个城门,剩下的三组在北门,轮流练习进攻,第二天再换一组,争取在三天时间内完成每组至少三次演练,基本掌握配合抛石机攻城的能力。到了冤句,派三组同时攻城,进行实战演练。这样到了定陶之后,他们就是当之无愧的主力,甚至可以和朱桓率领的中军平起平坐。
  立功的机会就在眼前,各营校尉都和吕范差不多,摩拳擦掌,热血沸腾。
  ……
  围城的第三天,吕范对济阳展开了真正意义上的进攻。不仅有抛石机进行远程打击,楼车、冲车,射手、重甲步卒,各种攻击手段轮番上阵,互相配合,打得吴朗几次绝望,以为破城在即,但运气一次次的降临在他头上,好几次眼看着江东军就要登上城墙的时候,远处就会响起清脆的鸣金声,江东军就会如潮水般的退去,重整阵型,然后再次发起攻击,隔一段时间还会换一营士卒。
  就在吴朗信心大振,以为江东军不过如此的时候,吴质闻出了不祥的味道。
  实力如此悬殊,吕范却如此大费周章,这不是在攻城,这是在练兵。吕范的目标根本不是济阳,也不是济阳以东的冤句,他的目标是定陶、昌邑这样的郡治坚城,他这是在为最后的攻坚做准备。
  吴质觉得事态严重,但他没敢和吴朗说,生怕他刚刚激起的信心一旦崩溃,济阳可能立刻易手。他对吴朗说,双方实力相差太大,虽然济阳士庶全力反击,伤亡却在与日俱增,他要赶回昌邑,请董昭派兵增援。考虑到朱桓、满宠还拦在定陶,董昭要来增援济阳要费不少手脚,必须提前准备。
  吴朗虽然不太信吴质,但他也清楚,吴质在这里没什么用,想走就走吧。
  趁着夜色,吴质换了一身普通士子的衣服,悄悄地出了城。他早就准备好了退路,又年轻力壮,还有一身不错的武艺,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出城之后,他也没有直接向东,而是向西,绕了一个大圈,快进了东昏界,才渡过济水,向北赶往平垣,再赶往昌邑。
  吴质离开得很及时,他走后的第二天中午,济阳易手。倒不是吕范攻击得手,而是城里的守军自己崩溃了。虽说江东军一直没能真正攻上城头,但一轮接一轮的铁弹雨从天而降,已经将他们本来就不多的信心彻底摧毁,当江东军再一次发起攻击时,他们连城都不愿意上,一个个躲在城墙角下,聊着天,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命运——他们其实也清楚,真要被砍头的是家主,他们这些部曲只会吃点苦头,不会送命,至少要比面对城外拿他们练手的江东军和抛石机安全得多。
  吴朗知道大势已去,带着几个部曲蹲在残破的城垛后面,面如死灰,一言不发的看着城外。他几次想拔刀自刎,手摸了刀环好几回,还是没能狠下心。
  江东军没有遇到抵抗就上了城,看到这些放弃抵抗的守军,很是无语。
  吕范也很无奈,对吴朗很不满,见面的时候态度很不好,二话不说就让人砍了他的首级,然后派兵大索,依照名单,挨家挨户的搜,将城中大族集中起来,家主斩首,首级挂在官道上示众,家属、部曲充为官奴婢,等待发卖,家产没收,充作军资,土地、房产则集中造册,等待统一调配。这些事由陈留太守张超带人处理,不需要吕范太费心。
  在济阳休整了两天,吕范率部赶往冤句。
  不知道是事先收到了消息,还是被挂在官道上的首级吓坏了。吕范刚进入冤句境内,冤句令张讷就在县丞凉茂的建议下投降了。他不仅派人向吕范投降,还派凉茂去定陶向朱桓投降。凉茂是昌邑人,与满宠相识,学问不错,有辩才,引经据典,一番话说得满宠不好拒绝,只好出面向朱桓说情。朱桓也意识到了吕范的小心思,不愿意让吕范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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