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穗-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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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李兆身边的那什么穗穗!”相国肯定道。
秦斐根本不答他这话,只是瞧着这一大早相国还没吃饭,从身后的食盒里端出了一碗粥,“尝尝?”
这是断头饭了。
相国看向秦斐,又惊又疑,“你不能杀我!李兆不可能让你杀我!”
他一手打翻了那碗粥,瞪着眼梗着脖子道,“李兆不会让你杀我!”
秦斐将滚落的粥碗扶正,他微微抬眸,“你凭什么说陛下不会让你死?你这样的权贵,陛下见得多了。”
相国神经质的咧开嘴笑了,“你懂什么!”
“李兆他欠我一条人命。”他接下来的话让秦斐震惊了。
“我本来不该是相国的,相国该是我长兄的,那是我最可亲可敬的兄长啊,可是他随着太子李喻韫上了次战场,就再也没回来!”
“那次上战场本该是李兆去的,可是他没去,是我哥哥替他去的!本来该死的是他!”
“这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我从楼上滚落,断了一条腿自此阴雨天膝盖永远隐隐发疼。而这一切,都怪李兆!李兆让我失去了待我最好的兄长!”他嘶吼着。
秦斐定定看着他,结果周边一个卫兵却跑了进去对他耳语两句,“让她们进来吧。”
紧接着,两个穿着黑斗篷的人进了大狱。
“秦郎君。”
“谭妃娘娘。”
来的人却是久居深宫几乎快要让人忘记姓名的大小谭妃,大谭妃手里依旧是那串檀木佛珠,“我们二位与相国是老相识了,不知道可否叙旧两句。”
秦斐侧身让开了位置。
大谭妃看向困在大狱里疯疯癫癫的相国,“阿徊。”
阿徊是相国的小名,已经很少有人会这么叫相国了,相国愣了愣,他回过神,看向了大谭 妃,连忙抓住她的裙角,“谭姐姐,你来得正好,快给我做证,是李兆欠我们的,对不对?”
大谭妃念了句佛号。
一边的小谭妃忍不住别过头红了眼。
大谭妃缓慢又坚决的掰开了相国的手,“阿徊,你哥哥是陛下的挚友,陛下从来没有让你哥哥去送死。”
相国怔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似喜似悲,也或许是真的疯了,“谭姐姐,现在连你也站了李兆的边!为什么!为什么!”
“李兆他就是欠我们,他欠我们人命!他还欠我一条腿!”
大谭妃抬眼,“可是阿徊,上战场是我爹娘叔伯的选择,一去无返也不悔。于你哥哥,也同样是的。”
“他们想守护北境,守护黎民苍生,阿徊,你做了恰好相反的事情。”
相国粗喘着气儿,“我不信!那凭什么让我们承受这一切!凭什么我就活该没了哥哥,活该跛着腿过活一辈子!凭什么他李兆就能活得松快自在!凭什么!”
大谭妃抿唇,“可是阿徊,陛下如何活得松快自在了?你身上的相位,我身上的妃位都怎么来的?你都忘了是为什么吗?陛下始终记得笔笔血账,记得死在战场的将士。”
相国依旧反驳,“他记得?呵!他砍我这条腿的时候怎么不记得!我宁可他不记得!我也想要我哥哥和我健全的腿!”
大谭妃双手合十,眉眼隐含悲悯的慈悲,“阿徊,这些难道都是陛下的错么?你都要将所有事情埋怨在陛下身上吗?你将噩梦加诸在一个经受过噩梦的人身上,不过是将陛下重新推向了刀山火海 ,修罗地狱。你做的事情,就应该吗?”
“你埋怨郎君,因为他活着了。可是活着就是郎君的错吗?”一个软糯的女声忽然插了进来,秦斐蹙眉向自己身后看过去,一边装着随行官员的穗穗已经忍不住了。
“郎君尽管有错,但也不至于你将所有的过错都推给郎君。但凡郎君能补偿给你的,难道郎君没有吗?你做的一切,郎君真的没有容忍过吗?你为什么总觉得郎君欠了你啊!”
“你想让郎君把命搭上去才够吗?”
“郎君活着,怎么就遇见了你啊。郎君若是有机会,恐怕宁愿没了命也不愿意再遇见你!”穗穗气红了双眼,有些口不择言。
等到她冷静下来,她便一一盘问,“是郎君要你哥哥替他上的战场吗?”
“郎君为你哥哥的死为什么要负责任?为什么你永远看不见郎君的补偿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为什么郎君本来没有错,却硬生生扛下了你们的怨恨!”
这些,相国都无法回答。
“你懂什么,他就是欠了我们!他是九五至尊的陛下,我们守得是他的疆土,就是替他死的!”
穗穗快步上前,一巴掌扬了 起来。
但是她最终没扇下去。
她只是问秦斐讨要了一包铜钱,一枚一枚的往相国身上砸。
“这疆土,你不住吗?”
“这太平日子,你不享受吗?”
“你可怜,为什么从来没看看别人的难处呢?”
穗穗说一句,便扔一枚铜钱,直到一包铜钱扔完已经是泣不成声捂着唇蹲在地上。
“郎君明明没有错,为什么会这样呢?”
都说郎君漠然凉薄,可他却是最有心的一个。
大谭妃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莫哭了,想不通的也莫想了。”
她看向的却是相国,“阿徊,有些事情无可怨恨,到最后人们发现唯一可怪的只有头顶上的青天,为何偏偏安排成这么个模样呢?”
“你身陷囹圄,为什么不愿意给自己看清一切的机会呢?”
77。 穗穗(七十七) 穗穗欢喜
“因自己困苦加诸于他人身; 是执,是不解。”大谭妃道。
听着穗穗低低的哭声,小谭妃红了的眼也渐渐流下了泪; 她回过头,“阿徊哥哥,没人要求你被伤过还要和解; 你先是怨错人了,也不该将埋怨加诸别人身上。”
大小谭妃都将斗篷重新带好,然后向秦斐告辞。
“旧已叙完。往事重提无非是一步错; 步步错,还请秦郎君给阿徊一个痛快; 莫过于太折磨了。”大谭妃瞥了眼在铁栅栏里的故人; 这是她能给他求得的最后的体面。
秦斐简单点点头; 然后把穗穗拉了起来。
“你先出去吧。”他温声道,递给了穗穗一张帕子; 缜密如他,并不准备在将死的相国面前暴露穗穗是他妹妹的身份。
穗穗接过帕子; 飞快擦了擦眼泪便出去了。
*
前方的战报总会传来各式各样的消息。
有输有赢,但是所幸,李兆未曾受过伤。
秦斐在冬天越发忙了; 他不仅得查淮南助了相国一臂之力的人到底是谁还要紧赶慢赶,弄出冬日的物资。
冬日,将士都是要穿棉衣的。
京城一片月; 万户捣衣声,坐在马车上准备回府的秦斐算着钱要没了,他有些发愁。
马车忽然停了。
秦斐挑开车帘去看,却瞧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皇家寺庙的主持方丈。
“大师。”
主持双手合十,向他念了句佛号。
“秦施主。”
“不知大师寻在下何事?”秦斐面上是温和的笑容。
主持叹了口气,“这不是算着,陛下御驾北征有一月了,恐多发事端,才下山瞧瞧,也提前告诉秦施主,以备不测。”
秦斐觉得有意思了,他作为段大学士的外孙,对李兆的往事知道的不少,就比如,太子时,李喻韫曾经是主持的弟子。
“大师请上。”
马车的车轮轧过 青石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在静寂的夜里,格外的清晰,秋蝉早已经叫不动了,只时不时的孱弱唤上两声,静待死亡。
“陛下的头疾,本就无药可医,而如今他为了时刻保持清醒,服了寺中禁药,已然是头疾时刻都在发作了。老衲算过,陛下顶多再撑一个月,多了,恐怕是大罗佛祖来了,也无药可救啊。”
*
“这千金楼果然名不虚传,一桌饭菜竟然贵到这么个地步,一膳千金当谁傻啊去买这饭!”
小厮连忙扯住正大放厥词和翻白眼的少爷,“您还记得这次咱们是来干什么的吗?”
少爷不高兴地甩开人,“当然记得,是拜访年轻有为的秦国公。”
小厮苦着张脸,“我的少爷哟,这千金楼,就是秦国公义妹开的啊。”
少爷睁大眼,回去看千金楼那古朴的招牌,好像真是他很佩服的秦国公的手笔啊。
眼瞧着自家少爷往回走,小厮赶紧拉住人,“少爷,别走了,这是干什么呢?”
少爷臭着张脸道,“不是要拜访秦国公吗?那这千金楼,我们还是要进的。”
小厮拦住人,“少爷,千金楼千金楼啊。”他咬重千金的发音,死死拦住自家少爷,花钱不要紧,但是像这样花钱,这一大家子也不够三顿饭的啊。
少爷终于有些冷静下来,“确实挺贵,那这地方先前可有人来吃过?”
“没有。”小厮忙道,“咱们家就算在京城也还是富贵那一挂的,咱们都吃不起,更别提别人了。”
小厮低声道,“我听说,这千金楼开张两年了,还没有过客人呢。”
穗穗在后厨将菜处理好,白菜芯儿放在了正盘中,高汤一浇,白菜好像开了花一样。
御膳房的大厨在一边指点,“这可以出师了。”
尽管听了许多次,穗穗还是有些轻轻的笑了。
秦斐和沈秋并肩从外头进来,“穗穗今天做的什么啊。”
“开水白菜。”穗穗把勺子放下,乖乖认人,“沈秋姐姐好。”
院子墙头传来声音,“穗穗,今天做的是什么?”
“开水白菜。”穗穗并无不耐。
谭四从外头拍了拍衣裳进来,是女声的声线,她瞧到菜,眼睛一亮,“那我运气不错。”
开水白菜是川菜名菜,是格外偏爱麻辣口的川菜里难得不麻辣的一道。
但是有句话怎么说呢,不辣的川菜都是吃不起的菜。
开水白菜用的可不是开水,而是鸡、鸭、排骨熬出来的高汤,再用鸡肉蓉和猪肉蓉吸附漂浮其上的油脂以及残渣,最后全部捞出,就是澄澈如水的高汤“开水”。中间步骤也非常考验庖厨本人的耐心,光是为了将高汤变成清冽模 样就要用肉蓉吸附四五次。
白菜用的北方的大白菜,水分多,白菜芯儿更是鲜嫩到了极点,泛着点鹅黄,还带着点微微的清甜。先用清水漂冷,去掉了土腥味儿,然后用做好的“开水”浇至白菜心完全熟了才能做好开水白菜的白菜。
至于浇白菜的“开水”就要弃掉不用,用新的洁净的“开水”装进垫有白菜的碗里。
装之前再加一点儿香油就是完美搭配。
开水白菜是兼具至简与至繁的代表,白菜清鲜淡雅,开水浓厚香醇,
最重要的是,谭四认定,穗穗做出来的就是好东西。
茶足饭饱。
谭四看向午时京城空旷的街道,低声念叨,“今年的夏天可太热了。”
秦斐叹了口气,“是要比往年厉害许多。”然后他看向穗穗,“我准备向你沈秋姐姐提亲了。”
穗穗眨巴眨巴眼睛,很是惊喜,她看看秦斐,又看看沈秋,“恭喜哥哥,恭喜沈秋姐姐。”
秦斐笑笑。
沈秋冲她眨眨眼。
谭四也很惊讶,她除了在穗穗这里并不常往别的地方去,是以也一直没发现沈秋和秦斐的事情,“恭喜恭喜,届时记得请我杯喜酒。”
穗穗便问道,“哥哥准备什么时候成亲?”
“今年秋天。”
“那便是……”穗穗算了算,“大概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呀。”
秦斐含笑点点头,眸色深处却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难过。
穗穗已经及笄两年了,这是第三个夏天,等到这个冬天,便是第三年了,她就要十八了,可她还是没有要嫁人的意思。
准确的说,连谈情爱的意思也没有。
偏谭四还不太会说话,“那就只有我还是孤零零的了,唉,不过这也没关系,我有四郎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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