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穗-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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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雪乌骓:惨还是我惨。
李兆是知道秦斐住在段府的,看着火光; 他觉得自己说不定要给那个讨厌鬼收尸了。
讨厌鬼面上的笑,真是令人讨厌极了。
而当他到了段府,却瞧见了夜里慌忙赶来的谭四。
谭四娘看到李兆的瞬间; 面色霎那苍白,她有些失措; 低了头慌张道; “陛下?”
李兆漆黑的眸光从她身上扫过; 然后沉沉如水,攥着马缰的手微微勒紧; “她在里面?”
谭四娘……点了点头。
下一刻,李兆足尖轻点直接从马背上跃进了烈焰熊熊的段府。
*
穗穗和秦斐以及段大学士等了半晚; 然后才回了各自屋子入睡,穗穗慢慢打了个哈欠,眼皮子控制不住的下垂; 她很少熬夜,乍一熬,有些受不住; 尽管受了大量消息冲击,但是困倦也是真的困倦,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但是尽管如此,第二日快要到寅时了; 穗穗依旧睁开了眼。
习惯是很难改变的东西,经年累月,深深刻在骨子里,记忆丢了,习惯还在,某种意义上,它比任何情感都要持久。
寅时是紫微宫上朝的时辰,原本这个点,她应该准备着去御膳房了。
醒了便是彻底醒了。
身下的木板床有些硬,穗穗挪了挪木枕,让自己枕得更舒服些,然后盯着床帐上的花纹开始发呆。
这是她最近养成的新习惯。
在段府,寅时醒了就出去会打扰到哥哥和外祖,所以穗穗大多时候都无所事事,于是她在醒了后便会将这段时间用来回忆。
回忆昨天。
或许是睡了一觉的缘故,穗穗觉得昨晚那些消息也没那么难以置信了,像是隔了层纱和雾,穗穗接受起来容易得多。
秦国公府不是她的亲人,一个秦却是两家字。
可明明是有着血缘之亲的呀。
她想了一会儿,也幸好天性穗穗不怎么纠结她想不通的事情,便放了过去。而是计划起了其他的。
哥哥说,这段时间先住在客栈,等完了就搬到秦国公府去住。
虽然段府名下有不少别院,但是哥哥怕被人查到,所以还是借了名姓住在客栈。
哥哥说,最近不能出去。
想到这儿,穗穗不免有些庆幸,她昨日随身带了两本书,没想到还能解个乏。
她慢慢地把昨 天的事情捋完,然后才坐了起来。
窗边有个黑影……
嗯?
穗穗反应慢了一拍,窗边有个黑影!
穗穗瞪圆了眼,她正准备大声呼救,那黑影却转过了身。
穗穗原本提高的声音霎那低了下来,捂着心口一副吓得不轻的样子,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她有些疑惑的眨巴眨巴眼,失声后纸笔就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穗穗写道,“郎君?”
是李兆。
纯黑色的大袖衫勾勒出郎君清瘦挺拔的身姿,他的皮肤似乎更白了,眉眼间的墨色似乎更浓了。
额前鸦黑的发被风吹动,隐约露出让人一见如坠深海的眼睛。
“秦穗穗。”李兆唤道。
他像是许久才启唇,有些金玉相激的喑哑低沉。
“嗯?”穗穗后知后觉抿唇发出气音,脑子里还在想,郎君回来了,郎君怎么回来了?不对不对,郎君好像瘦了。
杂七杂八的念头在穗穗心头浮起,她微微歪头,抿出一个轻轻的笑,写道,“郎君,怎么了呀?”
凉风吹动长街的桂花香,送入清爽。
李兆慢慢抬眼,眼尾略微上勾,是令人魂魄惊悸的美感,犹如轻拢慢捻摸复挑。
但是人们往往只觉得勾魂动魄,因为那双眸子也常常漠然,呈现一种无机质的冰冷,高高在上,不可接近,掌管生杀,赐予尔等,皆是君恩。
此时,穗穗却发觉好像某种东西在这么一瞬间从郎君身上剥离了出去,亦或者更加疯狂,不只是在眼里,而是整个人都藏进了波澜不惊的深海,瞧不见光亮。
李兆不知何时已经接近了穗穗的床榻。
穗穗的下颌被掐起,但她依旧是茫然不加防备的,微张着淡红的唇,眸子清澈干净剔透,比皇宫所有的能工巧匠做出来的镜子都要好看漂亮精致,映出李兆的身影。
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像驻足花瓣的蝴蝶。
羽毛一样轻地印了上去。
有些凉,穗穗心想,还是软的。
紧接着,她噌地反应过来了。
她一把挣脱年轻郎君的手指钳制,瞪圆了眼,尤如白玉般的耳垂洇上深深浅浅的红。
后背直接靠在了床榻里,穗穗手足无措,她揪紧了被子,有些发懵,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白色纯棉寝衣衬得她越发弱小。
纤长的睫毛眨呀眨呀。
穗穗觉得自己脑袋大概是不够用了吧,热闹的就像油水相冲爆炒一样。
秀丽的眉眼可怜兮兮的,水雾渐渐蒙上那双好看的眼睛,眼眶微红。
穗穗又惊又慌,她很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兴许是晨起了还没来得及喝水的缘故,嗓子也有点干哑,仿佛说上一句话要耗尽力气。
嗓子处痒痒的疼,穗穗才想起来自己嗓子坏了。
这到底是怎么着了呀?穗穗脑子乱作一团,根本不给她回想的时间和空间。
她怯怯的抬眼看向了李兆。
李兆还 是那副样子,他身姿高挑,站在床头就遮了一半熹微的天光,轮廓有种隐隐绰绰的美感。
眉目还是冷淡的,像是刚刚突然非礼人的不是他一样,他定定地瞧着穗穗。
穗穗错开眼,不经意瞥到李兆袖口破损了一小块儿,像是被火烧的,这个念头从脑中淡淡掠过。
她耷拉着眉眼,弱小又可怜地缩成了一团。
怎么这样啊,穗穗苦着小脸,那双圆圆可爱的眼睛此时因为受了委屈半垂着,淡红的唇扁着。
“秦穗穗。”
穗穗下意识抬眼,怎么又喊她?
但是这次,她的目光不经意流连到了李兆的薄唇上。
然后乍得收回眼,象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你最好别死,活得长久点。”李兆慢慢道。
嗯?嗯?嗯?
迷惑三连,穗穗眨巴眨巴眼睛。
但是显然李兆没有给她发问的机会,纯黑的衣衫轻盈的飘起,人消失不见了。
穗穗瞪圆了眼。
她抿着唇抿出了一道直线。
穗穗在床上一动不动,又坐了会儿,只是眼神飘忽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阵凉风从窗外袭来,早晨有些寒,穗穗不轻不重打了个喷嚏才回过神,她慢吞吞的穿好衣服。
然后走到了窗边,犹豫了一会儿,伸手。
咔哒一声,窗户被锁上了。
57。 穗穗(五十七) 穗穗欢喜
现任秦国公疑似谋杀兄嫂侄儿!
京城哗然; 秦国公府再一次卷进了话题中心。
更重要的是,连陛下也被惊动了,亲自下诏让大理寺卿查理案件; 限期五天。
这便又透露出一个消息,陛下回来了。
陛下发了命令,这案子查起来自然是事半功倍; 秦斐这位秦国公府世子怎么看都是占了便宜的。
被迫占了便宜的秦斐并不高兴,因为陛下回来了。
根据他这几日的调查,他越发不看好这位陛下。
性格暴戾; 一言不合就开杀,饶是天赋惊才绝艳; 用在杀人上怎么看都不舒服; 仇家林立; 据他对当初那个丧礼的参与官员调查,整个京城; 起码十之八九都与这位陛下有仇。
有仇也不是大问题,但是最重要的是有病。
万一命短只留下穗穗可不就是让人攻讦?
综上; 除了那好看些的皮囊简直是毫无可取之处。
当然,这是气话,秦斐本心还是不想让穗穗高嫁; 尤其是皇宫。
他深知世上事情身不由己的多了去了,若是穗穗嫁了陛下,往 后不知道身不由己的事情要经受多少。
他看着穗穗长大; 对妹妹唯独的心愿就是她岁岁平安岁岁喜乐岁岁无忧。
怎么看,李兆都不符合这个要求,性格还偏执,阴晴不定; 万一他没了还让穗穗陪葬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怎么想怎么不好,秦斐蹙眉思考折过长廊。
如今大理寺接了案子,按照律法秦斐是受官兵保护的,他便带着穗穗和外祖回别院住下了。
他一直想着李兆的事情走到长廊尽头,敲了敲穗穗的门,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并未关上。
秦斐觉得奇怪,他推门进去,发现穗穗正在关窗户。
“怎么了?莫不是着凉了?”秦斐突然想起在客栈穗穗就关着窗户。
穗穗显然被吓了一跳,她背过身,摇了摇头,悄悄把掌心的小锁用衣袖挡好,她是准备锁窗户的。
秦斐仔细将穗穗打量了一遍,确定她是真没着凉才说起李兆回来的事情。
“陛下回来了。”
穗穗眨巴眨巴眼睛,她知道,今早就知道了。
看着穗穗好像不吃惊的样子,秦斐眸光一闪,“穗穗,陛下是不是来找过你了?”
穗穗有些发慌,她几乎没怎么撒过谎,不熟练的很,有些紧张的错过秦斐的眼睛。
秦斐便知道答案了。
像“陛下怎么来寻你作甚?”这种有些蠢的问题秦斐再没有问,他回顾了一遍上午的相处,穗穗唯一可能见过李兆的时候就是在自己屋里睡觉的时辰。
穗穗没告诉他本来就是一个问题,在联想起穗穗关窗的蛛丝马迹,秦斐几乎是霎那沉了脸。
只有一个解释,那位新皇做了些不太好让穗穗难以启口的事情。
秦斐那张温和笑脸难得变了色,怒气沉沉。
好是荒唐!好一个暴君!好一个登徒子!好是放浪!
他本来是想跟穗穗说了陛下回来问问她想怎么办,现在就不用问了,穗穗绝不可能再到那么荒唐的新皇魔头身边去!
在无声的寂静里,穗穗心慌又难受。
骗哥哥是不是不太好?哥哥那么相信她。
可是要是说了哥哥会不会问她郎君来了干什么 。
她揪着衣袖,一时间挣扎上了。
秦斐自然不会看着妹妹为难,他深吸了一口气,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怕吓到了穗穗。
“穗穗,”秦斐轻声道,“哥哥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穗穗慌张地抬眼,纤长的睫毛扑闪。
秦斐轻轻的抿了下唇,“哥哥帮你把窗户锁起来好不好?”
穗穗瞪圆了眼,她想了会儿,然后慢吞吞的伸了手掌,摊出一枚精致的小锁。
秦斐耐心的等着穗穗反应,在瞧见穗穗掌心的锁时磨了磨牙,然后站起身来去锁了窗。
末了,他转过身看着妹妹干净纯稚的眉眼,软了声音。
秦斐轻轻摸了摸穗穗的头,“哥哥绝对不会再让人欺负你。”
一整个下午,秦斐都没收到李兆递什么要穗穗进宫的旨意。
其余便过得像平常一样,吃罢晚饭,穗穗和秦斐在院中乘了会儿凉,又和段大学士说了会儿趣事便回自己房间准备睡了。
秦斐也回了自己房间然后又出来。
秦斐立在院中一只手里提着剑。
今夜月色如霜,秦斐手里的剑泛着寒光。
温和的眉眼下沉,露出些许锋利。
风来,衣衫动。
秦斐抬眼。
手腕微动,抬剑,剑尖上指,剑光凛冽。
纯黑色的大袖衫在月光下格外晃眼,只是李兆身法快,便显得轻灵犹如鬼魅,此时,他停下了。
他慢慢撩起眼皮,看向了秦斐。
黑衫翩翩从瓦顶一跃而下。
两人面对面。
秦斐二话不说,悄然间便交上了手。
月光下,剑光如织闪烁。
周围的草木最是遭殃,直接没了尖儿,削的整整齐齐。
“你打不过孤。”李兆冷声道。
几下交手,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