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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大唐平阳传-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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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渊身子一抖,不敢置信地抬头瞧着杨广,随即便磕头不绝,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哽咽:“多谢陛下!多谢陛下!微臣便是肝脑涂地,也难以报答陛下深恩!”
  杨广微微点头,心头多少有些得意:自己可不是宽仁得很?随手一挥:“记住朕的训导就好,你先下去吧!”
  李渊忙又磕了几个头,这才一步步后退着往外走,脸上的皱纹都滑稽地挤成了一团。杨广不由“扑哧”一声又笑了出来。李渊疑惑地抬头看了看,杨广忙正色道:“无事,就是瞧着李公的阿婆面孔,觉得颇为亲切!”
  李渊面露愧色,含糊地谢了个恩,转身低头走向了门外,就在经过元弘嗣的时候,他突然抬头瞧了元弘嗣一眼,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元弘嗣早已是心乱如麻,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就在刚才李渊说出卖马粪换酒之时,他的心里便已一片冰凉,知道自己这次是弄巧成拙了。杨广这一笑,他更是知道大势已去。李渊到底要跟自己说什么?他刚想分辨,杨广却已看向了他:“元少卿,你可还有什么事要回禀么?”
  看着杨广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元弘嗣心头大震,忙跪倒在地,低声回道:“微臣惭愧!”事已至此,他说什么都已无用,不过是自取其辱,不过是令陛下愈发厌恶而已。
  杨广淡淡地瞧了他半晌,突然点头笑了笑:“元卿不必多虑,元卿对朕是一片忠心,朕心里明白,必不会让国公与你再起纷争。朕要歇息了,你也退下吧。”
  元弘嗣忙磕头谢恩,慢慢地退到了门外。眼见着杨广走出书阁,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长廊深处;眼见着机关启动,书橱的橱门自动落下,书阁的阁扇自动闭合;眼见着阁门前那两位雕刻得栩栩如生的仙子悄然隐身,她们手里捧着的幔帐则悠然落下,将书阁的门户一层层地掩在了绣帐锦幔之中……
  元弘嗣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是的,这是他最得意的杰作,凭着这样的巧思精工,他一步步地走到了今天;而此时,他仿佛听见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再走,因为以后,或许就再也看不到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观文殿,又怎么走出宫门的,直到接过随从递过的马缰,看到对方嘴唇蠕动却没听清说了些什么,猛然之间,他突然醒悟到李渊对自己说的那两个字是什么了,那是——
  “多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他根本就不是弄巧成拙,他是上当了!他是上了李家的恶当!今日这一切,分明就是个连环局,那送账本信件来的人,根本就是李家安排好的。偏偏他一心要抓住李渊的短处,竟把这除掉陛下对李家最后一点疑心的物证,亲手交到了陛下眼前……
  元弘嗣只觉得眼前一黑,那高耸入云的则天门仿佛向他的头顶直压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抱歉,这一章比较长,晚了点。明天正常更新。
  多谢大家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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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欲取先予
  李二郎找自己有事请教?
  柴绍心里好不纳闷; 但他素来心大,因这两日来的事情,对李家又有了些说不出的亲切之感; 当下二话不说便跟着传话的婢女来到了外院的书房里。
  这书房原是李渊日常待客的地方,说是书房; 其实根本就见不到几册书卷,兵器倒是挂了个满墙满架; 尤其是各种弓箭; 什么长弓、角弓、梢弓; 大大小小的少说也有十几把,而最显眼的当数西墙正中间挂着的那把牛角弓。柴绍一眼瞧见; 顿时便有点挪不开脚了。
  这把弓的弓身是用罕见的金色拓木心材和一对足有两尺多长的三色牛角制成; 筋弦匀润,漆色光洁,就连缠柄的黑色丝线都纯净如水,此外便再无一丝多余的装饰,却比那些镶金戴玉的宝弓不知夺目了多少。
  柴绍原是出身武将世家,自小便长于骑射,二十多年来不知摸过多少好弓; 可此时瞧着这把角弓; 他只觉得手痒心痒,肩背也痒,一时只想将这弓摘下来射上几箭才好——这样的弓原就不该拿来空挂着!
  不过,什么的人才配得上用它呢?
  不知怎地; 这念头刚一升起,柴绍的脑中便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凌云那红衣烈马、箭发如电的情形……
  仿佛一盆凉水当头浇下,他的全身上下顿时哪里都不痒了,讪讪然把手往身后一背,目光竟是不知该看向哪样物件才好了,好在没过多久,就听身后有脚步声响——李世民已顶着一张青肿的面孔走进了书房。
  柴绍昨日便留宿在李家,早间又去看过三郎,自然也是见过世民的,这时回头一看,却差点没认出来,愣了一下才道:“二郎这是?”
  李世民刚刚在巢太医面前表演过一番“叫苦连天”,又听母亲说起了让自己过来打听的事,早已没心情多说什么,摆了摆手便开门见山道:“我不打紧。还请大郎见谅,今日请你在此稍候,是世民有一事不明,想向大郎请教——那就是长安第一好汉乃是我家三弟这件事,不知大郎还跟谁说过?”
  柴绍断然摇头:“此事我也是前几日才从家信里得知,并不曾跟任何人提过。”——之前的那场误会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为什么要跟别人提?
  李世民不由松了口气,接着便问:“那贵府知道此事的人,可曾告诉别人?”
  柴绍不由一愣,想了想才道:“她不会说。”——写信告诉他这事的,是他最信任的婢女小环,这两年他跟着陛下东奔西跑,庶母和庶弟都留在了长安老宅,小环也留在了长安,照顾老弱,打理宅院,她原是再妥当不过的人,也没什么外头的交际,绝不会到处乱说。嗯,应该不会的……
  李世民默然点头,如果不是柴大郎又不是柴家的人,此事他还真的好好查一查了,可惜母亲却让他……压下心头的思绪,他正色道:“若是如此,小弟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柴绍答完上一句话,心里就有点发虚,闻言忙点头:“二郎请讲。”
  李世民抱手行了一礼:“如今小弟分身乏术,实在无法回长安查个究竟,所以还想烦劳大郎再费心一次,把泄露我家三弟身份的那个人找出来,我想问一问此人,为何要如此害我三弟!为何要如此害我李家!”
  柴绍心里不由一突,忙道:“此话怎讲?”
  李世民心里原是憋了一股火气,寒声答道:“大郎或许所不知,此次我三弟原是遭了无妄之灾。事情的发端恕我不好多说,总之,是陛下相信了长安有个李三郎会大逆不道,让元承嗣找出此人。元家派人回长安查访,有人便透露说,那位长安第一好汉李三郎乃是我家三弟。这才让三郎招来了此次的杀身之祸!”
  柴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这还真是一场无妄之灾。想到此刻还趟在榻上的玄霸,他不由叹了口气:“好,我回去之后,一定会查探清楚,不教三郎平白受这回伤。”
  受伤?李世民只觉满心悲愤,几乎难以自抑:“何止是受伤!我三弟先天不足,是我姊姊千辛万苦寻访名师,才慢慢帮他调养好了身子,此次受伤,却是前功尽弃,几个名医都说了,此后他的身子再难复原!我家二姊更不用说,如今已是断手毁容,跟元家恩断义绝;我家三姊,适才被大长公主在宴席上公然退婚,说她杀人放火,不堪为妇;还有我家长嫂,原是跟随长兄一道回洛阳过年的,结果半路上听到噩耗,受惊过度,竟在野外小产了,如今还生死未卜!这一切,说到底,还不是拜此人所赐!”
  说到这里,他的眼底已隐隐带上了一丝猩红:“若不是他胡乱告密,我家的兄弟姊妹又何至于要遭受这些横祸?”——此前,他一直只觉得元家毒辣,陛下无情,还是母亲提起之后,他才想到,若不是有人一知半解的就跑到元家人跟前嚼舌头,这一切原本是不会发生的。
  柴绍越听心里越沉,听到最后,心底深处更是一阵阵的不安,他也来不及分辨这份不安到底来自何处,见世民如此激愤,也只能点头道:“柴某明白,柴某定当竭尽全力,把此人找出来。”
  听他说得如此诚恳,李世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忙平复了一下心绪,对着柴绍神色肃然地再次抱了抱手:“多谢大郎了!此事按理原是不该烦劳大郎的。我听姊姊说过,大郎当初就救过我家三弟,这次又是大郎仗义出手,才保住了三弟的性命,如今还要烦劳大郎去长安查出此人,这桩桩件件,世民都无以为报,大郎日后若有差遣,世民当万死不辞!”
  李世民年纪其实还小,身量并未长足,如今又满脸青肿浑似猪头,但不知为何,当他这么肃容抱拳行礼,却仿佛风过松林,自有一股肃穆气象。柴绍比他大了十岁有余,原是把他和玄霸一样当做后生小子来看的,此时却也不由的正色回了一礼,“二郎客气了,柴某万万不敢当。”
  说定了此事,柴绍只觉得心里仿佛多了千头万绪,一时竟是再也待不下去,客套几句后便坚决告辞了。
  李世民一直将他送到了门口,瞧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倒是又多了几分歉然。
  他转身回到主院,窦氏早已等候多时。世民忙告知了母亲柴绍的表态,说到最后,忍不住抱怨道:“阿娘为何非得让柴大郎来帮我们找人?按理说,咱们还欠他好大的人情没还呢!”
  窦氏悠然瞥了他一眼:“你说呢?”
  李世民在窦氏身边长大,原是万事都省心惯了——横竖有母亲呢!这两日里才几次三番地被母亲如此反问,他不是笨人,略一思量,便隐隐明白过来:“难不成此人只有柴大郎才查得出来?难不成此人就是,就是他家里人?他身边人?可我刚才已经问过他了,他说不会啊。”
  窦氏笑了笑:“他自然觉得不会,他若觉得会,也不会如此混沌度日,一事无成了。”
  柴大郎怎么就一事无成了?李世民想反驳几句,突然发现,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柴绍出身将门,父亲虽是早逝了些,但也是十几岁就做了先太子的千牛备身——这原是世家子入仕的最佳捷径,父亲李渊当年就是从这个位置做起的;可柴绍倒好,先太子夭折后,他就一直不上不下地混在了亲卫里,如今更是被赶回了长安。还有他的亲事,居然也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悬了多年,从当初人人看好的佳婿之选,到如今已成了高不成低不就的尴尬人。
  窦氏淡然道:“你也不用觉得咱们家欠了他多少,当初他是救过三郎,我知道之后,已想办法用千牛备身的职务还掉了这份人情;至于这一次,若不是他处处留情却管不好身边的女人,让她们争风吃醋,把三郎的身份泄露了出去,咱们家根本就不会有这次无妄之灾!”
  李世民越听越是惊愕,柴大郎的千牛备身原来是这么来的,难怪当初柴家在朝中已经式微,柴绍却能得到那么好的职务,而此后就再也没有别的机会了,只是,“母亲你怎么知道是他身边的女人做的?”
  窦氏皱眉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么?你姊姊说过,她从未泄露过她和三郎身份,唯一的例外,便是那次三郎在北里救了位姑娘后,担心留下她会有危险,带她回家住了一夜,第二日才送到了柴家。是不是这样?”
  李世民茫然点头,是啊,这些他都知道,但这说明什么呢?
  窦氏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再想想,这姑娘若是就此进了柴家,之后怎么会有消息泄露?定然是柴家的女人争风吃醋,寻了个借口把她赶出去了;至于元家人,他们跟柴家可没什么干系,自然是在市井里听到了消息,来源也不用说,必然是那位被赶出柴家的姑娘,她得罪了宇文家的人,又进不了柴家,只能回北里度日,若不扯出我们李家的大旗来,如何过得下去?”
  李世民不由恍然:可不是这个理!他怎么没想到?这么说,这么说……他心里不由腾地升出了一股火气:“那母亲为何还要让他去查这件事?为何不早些跟我说个清楚?倒是让我白白感激了他这么大半日!要论起来,此次是他欠了咱们家的,姊姊和三郎原是看在他的份上才好心出手,却被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卖了个干净!”
  窦氏瞧着世民,轻轻叹了口气:“二郎,你记住,世上最无用的事便是生气。你若觉得有人对不起你,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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