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平阳传-第2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赵氏原是走了急路,又喝了急酒,加上跟窦氏母女这番交锋处处落了下乘,早已是又气又急,全身发抖,再听得这“伥鬼”的称呼,这“卑贱下作”的斥责,一口气顿时接上不来,往后退了两步,抓着胸口坐倒在地。
这一下,侍女们都慌了手脚,上前扶人的扶人,顺气的顺气,赵氏好不容易才缓了过来,一时又气又恨,却又无话可驳,只能流泪骂道:“你们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在座众人默默交换着眼色,知道赵氏这一局是输了个彻底,出门后还不知会被人笑话多少年,看来这李家母女,当真不好惹……
就在这一片静默中,安成大长公主终于开了口:“这叫什么事?唉,今日之事,说来都是我的不是了,原是我不该一时好奇,多问了阿赵几句,结果倒让她吃了窦夫人这么顿排揎,可怜见的,好好的侍郎夫人,竟哭成这样了,不如让我代她向两位赔个不是,还望你们高抬贵手,就饶了她这口无遮拦的罪过吧!窦夫人,你看如何?”说着,竟真的对窦氏欠了欠身。
花厅里众人不由又是一呆,人人都知今日大长公主是存心要给李家母女没脸,却万万想不到,赵氏被驳倒之后,大长公主竟会亲自上阵,还说出了这番话来。以她的年纪,她的身份,说要帮赵氏赔罪,求窦氏放过,这份羞辱,比起窦氏对赵氏的直接指责来,原是更让人难堪。
窦氏纵然胸有丘壑,口齿便给,但在大长公主这般毫无顾忌的作态之下,也只能跪了下来:“妾身万万不敢。妾身一时激愤,在殿下面前与人争辩,失礼之处,还望殿下恕罪。”
大长公主笑眯眯地道:“夫人赶紧起来吧,我可不敢当,我哪敢问你们的罪啊?你们母女一个口齿如刀,剥人面皮有如无物,一个快意恩仇,取人性命不在话下,所作所为,原是我这样的俗世妇人不敢置评的。横竖我是万万不敢了,就不知在座的诸位,谁敢啊?”
她这话一问出来,众人哪里还不明白?李家母女虽然厉害,但在大长公主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此时,大长公主都亲自发话了,自是人人点头附和。大胆些的便帮着开口嘲讽:
“可不是,窦夫人何等本事,她家三娘更是厉害,我等哪里敢惹?”
“哎呀姊姊你说笑了,什么叫哪里敢惹,她这般手段,我等想一想也是要做噩梦的!”
窦氏自知认罪已是无用,索性默然站了起来,看着屋里的各色面孔,听着这些讥嘲话语,心头不免生出了几分后悔:是自己错了,这大长公主韬光养晦多年,自己怎么就忘了当年她在先帝面前撒泼打滚的劲头?便是先帝和先皇后都无可奈何的,自己居然妄想在这种场合里分辨是非,到头来也不过是自取其辱!自己也就罢了,就不知三娘……
她忍不住转头看了凌云一眼,却见凌云依然负手而立,面对众人的嘲笑指点,脸上竟没有半分波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众人,既无愠怒,也无鄙夷,只有一份自然而然的居高临下,波澜不惊,就像在看着一群菜鸡土狗在对她鸣吠不休一般。
窦氏不由心头一震:这孩子,这孩子……她一时也不知是该忧还是该喜。而被凌云看过的人,震撼自然更甚,那些嘲笑之语不知为何竟再也说不下去。整个屋子渐渐地安静了下来,人人都不由自主地转开了视线。
大长公主自然也瞧见了,诧异之余,不可遏制地便生出了一股愤怒:果然是个目中无人的丫头!幸亏自己当机立断,不然岂不是害了五郎一生?想到此处,她不由冷哼了一声:“我没看错,李家三娘子果然不凡,我等凡夫俗子,原是不配被她瞧在眼里的,我这凡俗门庭就更不配了,这里地方窄小,禁不住烧,下人粗苯,更经不住杀,哪里配的上娶进李三娘子这等巾帼英雄?还望窦夫人再高抬贵手一次,放过我家五郎吧。”
窦氏心里冷笑,正要答话,眼前突然一晃,却是凌云走上一步,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端端正正单膝跪倒,抬头看着大长公主,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明亮的笑意:“多谢大长公主不娶之恩,凌云感激不尽!”
大长公主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她怎么敢这么对自己说话?
然而凌云就跪在她的面前,姿态是如此端正,笑容是如此真诚,就连声音里的轻松喜悦都没有半点作伪。但越是如此,就越像是一记耳光扇在了她的老脸之上。
她忍不住伸手指着凌云,手指都颤抖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又晚了点,继续肥章……明天争取肥章也早点写完。多谢大家。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坐看云起 3个;西出长安 2个;单九郎、陌上悬壶、超辣的辣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miranda 50瓶;夏末 20瓶;春和景明 5瓶;迷之微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不情之请
看着凌云含笑的明亮双眸; 安成大长公主几乎用尽了平生的力气才喝出一句:“你给我出去; 以后永远也不许再踏进我家大门一步!”
这一次,凌云连话都没多回了; 只是干脆利落地欠身应诺; 干脆利落地起身离开。
窦氏忙也告罪了两句,带着几个婢女往外走去。瞧着走在前头的凌云,她的心情一时复杂万分:她当然早就知道这门亲事是保不住了,但凌云居然会这么断然离去,日后的名声前程恐怕会毁得比预计的更厉害!然而此时此刻,不知为何,她的心里除了忧虑之外,更多的竟是一种说不出的爽快; 甚至; 还有一点隐隐的羡慕……
只是此时的花厅里; 已经没人留意窦氏的神色举止了。所有的人都在呆呆地看着凌云——她的身姿依旧挺拔如青松,步伐却是洒脱如流云,她就这么一个人穿过了花厅; 穿过了所有的坐席; 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了;而她们除了默然目送之外; 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甚至一个念头都生不出来。
就连安成大长公主都微微张开了嘴; 怎么都不敢相信:这位李三娘,这个李凌云,居然真的就这么走了; 就这么爽快、这么轻松地转身离开了,就仿佛……仿佛这个花厅,这座府邸,真的配不上她一样!
这明明是她之前亲口说过的话,但此刻这个念头却让她瞬间暴怒了起来,忍不住提声断喝道:“你给我站住!”
凌云身形一顿,转过身来,神色依然从容地问道:“不知殿下还有何事赐教?”
啊?她有什么赐教?安成大长公主愣住了。如果说窦氏之前还有说话放肆之嫌,有言语刻薄之过,凌云的这番所作所为,明面上却当真是无可挑剔,她只是谢恩遵命而已,自己能挑出什么理来?安成一时又是愤怒又是憋屈,正堵得不知如何是好,就听花厅外有人大声道:“够了!”
门帘一掀,窦师纶一身寒气地快步走了进来。也不知他在外头站了多久,脸色冻得都有点发青了,加上下巴紧绷,牙关紧咬,显然此时已是满腔怒火。
众人都有些诧异,这窦家五郎原是谪仙般的清贵少年,自来秀美如画,飘逸如诗,何曾这样急怒而来过?但不知为何,他的这副模样倒并不显得粗鲁,反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味道,仿佛转眼之间已成熟了许多。
凌云也有点意外,看着窦师纶满面怒色地快步走近,看见他像往常一样目不转睛地瞧着自己,只是往日里明澈见底的眸子,此时已变得深不见底。她心里不由一阵触动,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复杂之色。
大长公主看在眼里,心头总算松快了少许:看这李三娘的模样,分明对五郎还有妄想,如今有五郎替自己发话了,看她还能如何嚣张?
窦师纶转眼间已到凌云身边,却突然移开了目光,只是向她和窦氏微微欠了欠身,随即就从她们身旁快步走过,径直来到了大长公主的案几前,一撩衣袍跪了下来:“祖母!孙儿恳求祖母什么都不要再说了,姑母和三姊姊并没有做错什么,请祖母不要再为难她们,让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花厅里顿时响起了一片轻轻吸气的声音,谁也料不到,窦五郎含怒而来,居然开口就是维护窦氏母女,求大长公主别再为难她们!
大长公主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已经稳定下来的手指再一次颤抖了起来,指着窦师纶道:“五郎,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说到最后,几乎已是厉声喝问。
窦师纶低下了头,声音却并没有动摇:“祖母恕罪,孙儿知道。适才祖母说的话,孙儿都听见了。祖母的意思,孙儿也都明白了。孙儿原以为……”他原以为,他可以改变这一切。但刚才在厅外,当他听到那些指责,那些嘲笑,他才明白,他什么都改变不了。他改变不了祖母的强势,改变不了这些人的势利,也改变不了三姊姊的锋芒。如今他能为三姊姊做的,也只有让她早点离开,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他忍不住转头看了凌云一眼,却见凌云也在看着他,目光依然和从前一样温和平静。窦师纶不由眼底一热,忙扭过头去,定了定神才道:“总之,祖母说得对,孙儿为人糊涂,行事冲动,是孙儿配不上三姊姊!祖母就让姑母和三姊姊早点回家吧,不要再让孙儿无地自容了。”
是的,是他配不上三姊姊。他刚刚才知道,三姊姊昨天居然经历了那么多可怕的事,她救了姊姊和婢女,她带着受伤的她们逃出元家,她还要去救三郎,要带着受伤的三郎杀出重围,而他呢,他却只会嫌弃三姊姊满手鲜血!是他执意要退婚,这才让祖母下定决心,才会让姑母和三姊姊遭受到这样的围攻和羞辱。事到如今,他又有什么资格说他绝不退亲?他还有什么资格,让三姊姊留在这么一个看似温暖富贵,实则冰冷肮脏的泥潭里?
五郎说的是什么话?安成大长公主不由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她的孙子孙女众多,但她最疼的却只有五郎,因为他最像早已去世的驸马,模样像,心地也像。她看中李三娘,原本是希望找到一个温柔良善女子,帮她好好地照顾五郎,没想到却找错了人。偏偏五郎的心又太实,自己刚才随口讽刺两句,难不成他还真以为自己配不上李三娘了?
她不由摇了摇头:“五郎,你快起来吧,你是何等尊贵干净的人品,万不可如此妄自菲薄。是祖母之前走了眼,日后祖母定会给你好好挑一个真正温柔贤淑的名门闺秀,好了,这里的事你都不用管了,回去歇着吧。”
窦师纶沉默片刻,点头道:“孙儿遵命,不如让孙儿这就先送姑母和三姊姊到门口,随后再回去读书?”
他到这个时候来居然还想为那李家母女说话?安成大长公主脸色顿时彻底沉了下去:“你没听到我的话吗?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窦师纶抬头直视着大长公主,眼里已隐隐含泪,语气却愈发坚定:“孙儿从没忘记自己的身份。祖母从小就教导孙儿,身为窦家儿郎,要以祖父为楷模。祖母总是说,祖父心性高洁,待人诚恳,无论杨家如何起伏,就算前朝皇帝几次说要灭杨家满门,祖母待祖母,待先皇,都始终如一。祖母的这些教导,孙儿时刻不曾忘记,就是不知道祖母您,现在还记得吗?”
安成大长公主瞪大眼睛看着窦师纶,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她能说什么呢?说她已经把这些都忘了?还是说她只希望旁人对她始终如一,却不打算这么去对旁人?五郎怎么能当众问出这样的话来,他让自己怎么回答?他可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啊,别人这么逼她也就罢了,他怎能如此逼迫自己?就为了一个李三娘!
对,都是李三娘!是她迷惑了五郎,才让他变成了这么个糊涂不孝的东西!
她忍不住怨毒地看了凌云一眼,却见凌云正默默地看着窦师纶的背影,神色之中并无一丝得意欢喜,反而尽是悲悯苍凉。这眼神让安成大长公主心里隐隐一震,随即便是加倍的愤怒难堪:她怎么敢用这种眼神看人?她以为她是什么东西?
回头再看看窦师纶,安成大长公主的脸上只剩下了愤怒和失望:“好,好!窦五郎,你要送人,这就送去,就算送到李家去也无妨。我这公主府原是配不上李三娘子的,如今看来,也配不上你这窦家五郎了!”
“你们都走吧,走了最干净!”
说完她扶着侍女站了起来,颤巍巍地走向了后堂,竟是也没再回头看上一眼。
众人都知道大长公主这是怒到了极处,也难堪到了极处,有人忙道:“大长公主殿下息怒,五郎不懂事,殿下保重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