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花刀(锦衣卫)-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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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竹立刻下床,满脸焦灼地抓住赵家大郎,“赵公子,我夫君如何了?”
赵家大郎伸手拨开西竹的手,面露难色,叹息一声,“十分难办啊。”
听到此话,西竹原本就难看的面色瞬时惨白,她盯着赵家大郎看了一会儿,然后失魂落魄地走回床边,弯腰,慢吞吞的从被褥里抽出一把剑。
赵家大郎站在她身后,屋内没有点灯,只一点余光从窗口泄入,一半隐入黑暗,一半照在赵家大郎脸上,显得十分诡异。
“你要干什么?”赵家大郎问她。
西竹背对着他,慢条斯理抚摸过手上的剑,“劫狱。”
赵大郎摇头,“你想的太简单了。虽然你剑术高超,但衙门内捕快众多,也不乏有武艺高超者。你这一去,不止会救不到人,还会丢了自己的命。”
“可那是我的丈夫!”西竹的情绪突然激动起身,她猛地转头看向赵家大郎,双眸通红。
“别激动。”赵家大郎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
男人的脸彻底隐入暗色之中,仿佛吃人恶鬼一般,“你替我再杀一个人,我就救你的丈夫。一命换一命,如何?”
。
西竹年岁不大,现在也才三十不到。她于剑术上天赋极高,少年成名,肆意江湖。一次偶然的机会,她陷入了一场凶杀案中,被全国通缉,在苏州城内被赵大郎所救。
自此,西竹成为了赵大郎的人。
赵大郎给了她新的身份,将她推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她杀的第一个人,是赵大郎让她去杀的。
西竹是江湖儿女,恩情二字重于泰山,从她被赵大郎所救,为他杀第一个人开始,她的生命已经不再由她掌控。
虽然她沦为了赵大郎的刀,但她也获得了“平静”的生活。
“江湖第一剑客”这个称号变成了一个传说,能真正找到她的人所剩无几。就算偶有人上门,在苏州地界,赵家大郎也能立刻帮她处理干净。
西竹原本以为,她的一辈子就会这样了。直到她遇到了她的丈夫,并且有了孩子。
西竹想获得真正的平静,她跟赵大郎提出了这个要求。
“我替你杀了那么多人,应该够还你的救命之恩了吧?”
赵家大郎单手持书卷,靠在窗边,没有抬头,只微微笑道:“是想走了吗?”
西竹攥紧手里还在滴血的剑,声音冷硬道:“是。”
“好啊。”赵家大郎语气温和至极,他抬眸看向满脸都是血的西竹,声音轻缓道:“只要你替我杀了最后一个人,我就放你走。”
最后一个人,只要杀了,就能拥有自由。
西竹相信了。
反正她都杀了那么多人了,再多一个也没关系。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一个朝廷钦犯,本来就该死。
那个人很好杀,西竹将他杀死后,便以为自己回归了真正的自由,却不想,这个轮回仿佛永无止境。
西竹站在屋子里,面无表情地擦拭着自己手里的剑。
她的剑白净如雪,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听雪。
可是这样干净的剑,偏偏在她手上被沾满了血腥。
“啪嗒”一声,窗户突然被人推开,狂风骤入,西竹下意识眯眼朝窗边看去。陆不言搭着一只脚,坐在窗边,朝她看来,“怎么样,清楚了吗?”
西竹拿着手里的剑,抿唇,身上已经没有刚才如此明显的敌意了,她道:“进来说吧。”
陆不言抬脚步入屋内,身上湿漉漉的,单单只是站在那里,身下就已经沁出一滩水渍。
西竹皱眉,“你身上怎么这么湿?”
男人毫不客气,“关你屁事。”
西竹:……
南方的雪是湿冷的,跟北方的完全不一样。陆不言埋在里面仅仅一炷香的时辰,起来的时候身上全湿,而且被冻得硬邦邦的,在原地打了一套拳,又蹦跶了半日,才勉强恢复人样。
西竹垂眸,突然道:“赵大郎让我杀你。”
“哦。”陆不言似乎毫不意外。
“怎么,你早猜到了?”西竹瞥他。
陆不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那个杀人账目是怎么回事?”
“临走前,赵大郎给我的。说如果有锦衣卫找来,就把这个东西给他。”
“你看过吗?”
“看过。”西竹没有犹豫道:“虽然我远在苏州,但我一向知道杨庸杨宰相的赫赫大名。”说到这里,西竹嗤笑一声,“狗咬狗罢了。”
“所以你就做了。”
“是啊。”西竹坐下来,继续擦剑。
陆不言站在一旁,问她,“他现在用你的丈夫威胁你,让你做什么?”
西竹垂眸,神态不变,“让我杀你。”
“除了杀我呢?”
“没有了。”
陆不言眯眼,似在沉思什么。
那边西竹继续道:“他说,你是最锋利的一把刀,只有收缴了武器,才能擒王。”说到这里,西竹一顿,“他除了想杀你,还想要杀谁?”
陆不言看她一眼,笑道:“你猜不出来?”
西竹缓慢摇头,蹙着眉,像是在认真思索,半刻后,她猛地顿悟,双眸圆睁,下意识从实木圆凳上站了起来。
“他难道是想……谋逆!”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份陆不言的消暑日记。感谢在2020…08…30 18:44:15~2020…08…31 19:42: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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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西竹虽然身在苏州; 但她知道陆不言。
锦衣卫指挥使,圣人的奶哥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红人贵胄。关于他的称谓也有很多。
圣人的狗; 京师的刀。
于西竹看来; 这是一条恶犬; 这是一柄利刃。如非必要,她是绝对不会去招惹他的。而本来; 如此人物也跟她不会产生任何关系; 可惜,世事弄人。
西竹擦完了刀,静静地坐在实木圆凳上,她在等; 等陆不言说话。
“虽不能百分百确定; 但赵大郎的罪是逃不脱的。”陆不言近前; 将自己的绣春刀置到实木圆桌上。
“咔哒”一声; 绣春刀落桌。西竹挺直了背脊; 双眸变得坚定而苍凉,“赵大郎谋逆不谋逆; 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只要我丈夫活着回到我身边。”
“所以,你要杀我?”陆不言转头看她。
西竹握着剑; 手腕收紧,指尖发白; “我为赵大郎杀了那么多人,他的恩情我已经还了。现在,只要你能替我救出我的丈夫; 我可以不杀你。”顿了顿,西竹深吸一口气,“也可以替你去杀了他。”
陆不言轻笑,“我不用你替我杀人,要杀人,我自己就能杀了。”陆不言锋利的眸子落在绣春刀上,眼尾挑起,浸出一抹阴鸷的红。
他白皙的指尖落到刀上,语气低缓,继续道:“你丈夫现在是西竹,杀了那么多人,是朝廷缉拿多年而不得的大犯人。像这种犯人,就算是圣人,都没有理由轻易将人放了。”
“可他不是西竹,我才是。”丈夫是西竹的软肋,女人明显激动起来,手里的听雪嗡嗡作响。
“可现在他替你承担了这个罪名,而且是心甘情愿的,并没有任何屈打成招的意思。”
陆不言如此说,更是灼伤了西竹的心。
这个双手沾满了鲜血的女人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都是我的错,都是我连累了他……”
西竹掩面抽泣,声音哽咽,“初见他时,是在苏州城外的茶馆内,就是你去找我的那个地方。我刚刚杀了一个人,那人武功很高,我受了很重的伤,是他救了我。他虽然寡言,但却是个好人。”
说到这里,西竹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笑来,那笑十分温柔,混着泪,看上去非常幸福。
“我一醒过来看到他,就要拿剑杀他,没想到他却说,‘你的剑真漂亮,它叫什么名字?’”
陆不言虽然没什么兴趣,但还是配合道:“然后呢?”
“我实在是没碰到过这样的人,我当时是有点傻了,我竟然真的告诉他,这柄剑叫听雪。”西竹摸着剑,忍不住笑出来,片刻后脸上又露哀切之色,“然后,他就一直唤我听雪。”
西竹以为,杀了郑敢心后,她就可以做男人一辈子的听雪,可惜,可惜……赵大郎!女人双眸通红,死死攥着手里的听雪,用力到指骨紧压。
“西竹是不能活的,你愿意换他出来吗?”陆不言突然开口,“如果你愿意换他出来,我保他一世平安。”
西竹神色一顿,似有犹豫。
陆不言看到她的表情,立时便笑了,“人总归要为曾经做过的事付出代价,你不能得了鱼掌又要熊掌。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跟赵大郎合作。”
西竹明白陆不言的意思,陆不言能给她的,只能是一命换一命,让一切回归正轨。而如果她选择跟赵大郎合作,或许丈夫真的能平安回来,可是,她却永远都逃不出赵大郎的掌控了。
“你好好想想吧。”陆不言起身,正欲离开,那边西竹突然开口,“我答应你,用我的命,换我丈夫的命。不过,我怎么相信你呢?”
陆不言早就猜到西竹会这样说,便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道:“爱信不信。”
西竹:……
。
冷阳下,冬雪绕空,如飞花穿庭。
一棵百年枯树之下,迎风而坐一人。穿素衣,披大氅,面前的圆形石桌上置着一套茶具。
陆不言踏雪而来,站到朱肆身边。
朱肆端着手里的茶碗,那上面薄薄飘了一层雪,慢慢沁入清冽的茶水之中。男人白皙修长的手端着那茶碗,递到唇边,轻抿一口,脸上淡然之色瞬消,手一哆嗦,差点把茶碗打翻,“嘶嘶嘶,好凉。”
原本温热的茶,被落了许多雪,这才冷得凉牙。
陆不言翻了个白眼,道:“办好了。”
朱肆捂着自己被冻到的牙哼哼,“那个西竹?”
“嗯。”
“唉,”朱肆叹息,“也是个可怜人啊。”
“可怜又如何,做错了事,终归是要付出代价的。”陆不言表情冷淡,像是在谈论今日天气晴好,而非一条人命。
朱肆摇头,神色有些恍惚,“陆儿,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陆不言抿唇,“人都是会长大的。”
“是啊,人都是会长大的。”心思越多,遇事越多,渐行渐远。朱肆垂下眉眼,慢吞吞地转着手里的茶碗,然后招呼陆不言道:“坐下喝杯茶吧。”
陆不言冷酷拒绝,“没空。”
“没空?连喝杯茶的功夫都没有?你还有其它的事要办?”朱肆扭头看他,有风起,吹开了陆不言身上单薄的袍角。
陆不言身体底子好,冬日体热,一向穿的不多。朱肆正坐着,从他这个角度能很明显的看到一条大红牡丹裤。
嗯……朱肆把不小心又被他摔倒的茶碗扶起来,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古怪又难忍笑的表情。
他一脸担忧地站起来,然后伸手,轻柔地拉住陆不言的手道:“陆儿,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不要我给你放个假?”
陆不言恶心地抽开,后退三步,“不用。”
“那你……”朱肆正想着要怎么委婉的询问,那边陆不言就打断了他的话,“我要涨俸禄。”
“涨俸禄?”朱肆立刻就紧张起来,他小心翼翼道:“陆儿啊,你该知道的,现在国库空虚……”
“国库空虚到连我一点俸禄都涨不了?”陆不言拧眉,“我给你干了这么多年的活,你就连点俸禄都不给我涨?”
朱肆十分奇怪,都干了这么多年了也没想着要涨俸禄,怎么突然就要求涨俸禄了呢?
“那个陆儿啊,你是出什么事儿了?”朱肆小心翼翼地询问。
原本还臭着一张脸的陆不言突然面颊微红,耳根发烫。
朱肆震惊了,这种娇羞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陆不言摩挲着手里的绣春刀,声音沉哑道:“我要娶媳妇了。”
朱肆张大嘴,被狂风灌了一肚子气,呛得猛烈咳嗽起来,“咳咳咳……”
他单手撑着石桌,另外一只手去拿茶碗,然后猛灌几口,终于将那咳嗽压了下去。
“你刚才说什么?你要娶什么?”朱肆一把抓住陆不言的肩膀使劲一顿摇。
陆不言嫌烦,一把推开他,语气虽是不耐的,但眸中的光亮却怎么都掩饰不住,他说,“娶媳妇。”
朱肆崩溃了,“陆儿,你是不是疯了?我们还是快点回京师去,我给你找个太医看看吧。”说着,朱肆一把抓住陆不言的胳膊,就要带他走。
陆不言抽出胳膊,面色沉静,“我没疯。”
“那你怎么得了臆想症?”朱肆一脸担忧,“这世上谁敢嫁给你啊?她是耳聋还是眼瞎?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