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图大陆-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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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你吉言。”顾有枝代自家侄儿道谢。看来选择让公羊漪加入他们的小圈子,他的眼光没有错。
其实他早看出两人之间的友谊深厚,却双双闹别扭,嘴上说彼此不信任对方,但墨雪涛将顾青舟不远万里托付给公羊漪,向他学习无损修补绘心的手法,当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吗?他看未必。
关键时候选择对方,正是因为信任。
所以这两人糟糕的性格,若没人推上一把,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才能正视自己的内心。
“唉——”顾有枝叹息道,“见你们两人配合默契,本君很羡慕。哪怕在百年前,吾亦没有这样的伙伴可以交心。当局者迷,当年吾被感情所扰,若有人提点,也不至于落得被囚禁百年,成为画中仙。”
墨雪涛一直好奇对方经历,“顾前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与宫画尊曾经也是一对被人称赞佳偶天成的璧人。”
“一言难尽。”
“是我冒昧了。”墨雪涛歉意道,“当初顾青舟想要询问前辈详情,顾前辈你避而不见……”
“你误会了,吾没有感到被冒犯。当初只是不想对小辈说那些情情爱爱的往事,里面也没有他追寻的线索,所以才……”顾有枝道,“你们想听,说说也无妨,全当是引以为鉴吧。不过我观你们两人,性格与我大不相同,也不会有此困恼。”
顾有枝回忆了片刻,从遥远的时空里调取记忆,思考该从何说起。他托住下巴,徐徐道:“我曾跟宫焕颜订婚,虽有父母之命,但两情相悦。我身边从不缺爱慕者,她们大多温柔娴淑,哪怕装也会在我面前装出最完美的一面。唯有宫焕颜性格如火,敢爱敢恨,与旁人都不一样。我当时深深被她吸引,她也爱我若狂。原本以为能白首偕老。”
他微笑,笑容有一丝苦涩,“我让人实在没有依托感,因为我不懂得拒绝,总是不忍心伤害我的爱慕者,对她们说不出绝情的话。所以宫焕颜与我开始有了口角,她的手段激烈,让我不喜。但真正让我疏远她是因为一个人,一个宫家人。”
“她有一位堂妹,名叫宫婉,左脸上天生有一块胎记,所以总会用画皮之术遮掩。虽然精通此道,在旁人面前她掩饰的完美无瑕,但她深深自卑自己的本来面目,知道我对画皮有研究,对我坦然一切后,时常来请教我。其实她的手法已经很出彩,在彼此相互学习中,我也进步很大。可是宫焕颜认为宫婉对我别有所图,竟有一次当众破解了宫婉的画皮之术,让她露出了真容。”
“这……”墨雪涛捏住扇子道,“纵使脸上没有缺憾,当众卸妆也未免太过了!”
顾有枝点点头道:“其实宫婉的胎记,生在左眼下,如粉红花瓣,并不难看。她缺乏的只是对容貌的自信,觉得自己与旁人都不一样。那日在场贵女,多为宫焕颜闺中密友,将宫婉比作夜叉鬼女,言语嘲讽,让她深受打击,情绪崩溃。那件事是我与宫焕颜第一次激烈争吵,也是我首次对将来能否共白首产生怀疑。那次之后,宫婉对画皮之术的改良更加痴迷与急切,我并没有因此疏远她,反而因为心中怜惜,对她更加照顾,并且推延了婚期。”
公羊漪道:“宫焕颜恐怕至此之后,会更加针对宫婉吧?你真要她好,就应该疏远她。”
“是我害了她。”顾有枝眼中浮现愧疚道。“那时候我已经看出她对我有爱意,但她如同救命稻草将我紧紧抓住,对画皮之术的改良更是已经病态。我只能慢慢疏远,鼓励她以真容示人,告诉她真实的她并不丑陋。”
“……”墨雪涛和公羊漪。已经看出对方在两边作死。
顾有枝继续回忆道:“宫焕颜性子火爆,独断独行。越是相处,我越能察觉到她做事手段激进。她认定我迷恋上她的堂妹,才对她不如从前亲近。也不知道是从何时流出的传言,说我推迟婚期是因为想要换未婚妻。反正父母定下的亲事是宫家,迎娶宫焕颜还是宫婉都一样,都是宫家人。”
顾有枝苦笑道:“怎么会一样?可焕颜信以为真,竟以我的名义,将宫婉骗到偏僻无人的地方,划烂了她的脸,碾碎了她的四肢,将她一个人丢在深山里喂狼。在我多方找寻宫婉未果,已然绝望的时候,她竟然不以为耻,反而得意洋洋,一副大仇得报的模样主动告诉我,她是怎么折磨宫婉的。还骂我无耻,说这是我和宫婉两人背叛她的代价。”
“她已经完全不是我认识的宫焕颜了,或许我从来没有真正认识她。她不知怎么修为突飞猛进,竟成为了画尊。向我坦白,也只是因为要对我动手,知道我没机会将她的恶行公之于众。我与她大打出手,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拼尽全力催动自己的根基,也只是破开一丝护体光罩,在她左脸上留下了一道伤疤。等我被她炼成了画中仙,才知道她修炼无情画道,已经灭绝人性。”
“……那位宫婉,后来可曾有人收殓?”墨雪涛关心道。
顾有枝摇摇头,“唯一知道她去向的,只有我和宫焕颜。我身死道消,死后尸身被放进画中,哪里顾得上?这么多年过去,没有一点关于她的消息。我曾希望她被人救下,能活下去,但她那么珍视自己的容貌,活着反而痛苦,想来已经死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意外来客
吾之名,不便对外人言。
百年的时光已经够普通人过完一生。他们从未听过宫婉的名字; 说明她并非一位天下知名的画君。就算百年前她有幸活下来,寿命也走到了头。这么多年没消息,难怪顾有枝不去提及。
顾有枝说完自己的经历,屋中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宫焕颜手段残忍; 对自家堂妹竟能使出这样恶毒的手段; 但顾有枝的过错也很明显。换成一位性格温婉的女子; 或许能忍受他招蜂引蝶; 默默咽下酸楚; 纳了宫婉为妾。
但宫焕颜性格本就刚烈如火; 当时已经贵为画君; 才貌双全; 世间难寻的天之骄女; 为何要容忍自己的未婚夫与旁人不清不楚,甚至推迟婚期羞辱自己呢?
宫画尊将感情看得太重,爱得太刻骨铭心; 无法潇洒放手,造成三个人的悲剧。但顾有枝却是一切的根源; 他对宫婉或许只是同情,但他的每一丝怜惜; 最后都化作利刀; 狠狠戳在宫焕颜身上; 让她浑身是血,体无完肤。
无情画道; 也许只不过是失败者; 最终保留她体面的借口罢了。两人三观不合; 就算没有宫婉,也会出现张婉、李婉、秦婉……最终无法走到一起。
公羊漪嘴巴毒; 毫不留情道:“顾有枝前辈,你死的不冤!”
“公、羊、漪!”墨雪涛从牙缝里挤字,眼神凶恶疯狂暗示。他跟顾有枝这段时间朝夕相处,知道对方的品性,哪容得公羊漪口没遮拦?
刚入伙成为集体的一员,这才半时辰就要散伙了吗?
气氛再次紧张,这时候顾有枝反而为公羊漪说话,赞同对方的观点道:“雪涛,息怒!他说的没错,我死的不冤,这百年的磋磨都是我自找的。在没遇上我之前,宫焕颜当初是那么一名耀眼夺目的女子,是我让她变成了现在这样,宫婉也因我遭毒手。青舟也是因为姓顾,才被我连累。所以他问我跟宫家老祖的旧事时,我竟不敢直面他,心中充满了愧疚。”
墨雪涛道:“顾前辈,造成这局面并非你一人过错。你推延婚期,是因为宫画尊的行事过激,而非你移情别恋。你并不是喜欢上旁人才背弃与她的感情不是吗?宫画尊杀人,还折辱你百年,如今行事乖张已非常人的报复手段。她更是欺我徒儿青舟,想要将他当成修炼无情画道的踏脚石!这笔帐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顾有枝神情疲惫,满是愧疚道:“这些罪应由我独自承受,其实这百年间,我并非完全没有脱困的机会,可是我犹豫了……”
公羊漪恨铁不成钢道:“顾有枝前辈!你优柔寡断,只会害人害己。好在你在青舟受困时,果断了一回,出手教训了宫家老祖。从现在开始改变不算晚,你还有将来。”
将来吗?顾有枝没去解释大闹宫家的是顾青舟而不是他,他只是参与进去,在其中出了一份力。
他已经连活人都算不上,现在改变真不算太晚吗?他有一瞬间恍惚迷茫了。
公羊漪不知道顾青舟已经成为画君。顾有枝便隐瞒了自家侄儿的真实实力,将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果断点头道:“所以我这次拿回了凤栖梧桐笔架,让她没法以此物威逼利诱顾青舟。我不能再让她得逞,这些年错的太多。顾家、宫家,如今都被她视为猪狗,不该这样!”
顾有枝神情中出现了一丝坚决,他要拨乱反正。
墨雪涛为对方的觉悟欣慰,他多年的同窗好友,此刻却在思考着另一件事。
公羊漪提问道:“顾有枝前辈,宫画尊行事如此激进,你之前说她多番与你发生口角,是每次都如此吗?”
“是……”顾有枝道。开始是因为不满他身边爱慕者的纠缠,后来发展到哪怕在聚会中多看了年轻女子一眼,都会点燃怒火,他为对方改变过,退让过,但相处中的痛苦并没有减少。
这些事情已经成为过去,多说无益。哪怕感情最后被消磨,变成了悔恨和仇怨,他依旧记得第一次见对方时,一身红衣的宫焕颜,如一团烈火出现在他眼前,光彩夺目,点亮了他的人生。那时候的感情是真的,那一刻他视线完全被她占据,眼中再也看不到旁人。
那一刻的惊鸿,他永远铭记。
公羊漪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又问道:“她听闻谣言后,有向往常一样找你对质吗?”
顾有枝道:“没有,等宫婉出事后我才知道有这等流言蜚语在传播。”
“这倒是有些奇怪。”公羊漪沉吟道。
墨雪涛伸出扇骨,顶了顶对方的肩侧道:“你在卖什么关子?难道里面有问题?”
公羊漪道:“我只是觉得缺了点什么……罢了。”
他不再去推测百年前的过去,也许他觉得有蹊跷疑点的地方,只因为顾有枝叙述上不够详细。如果对方因为个人原因有所隐瞒,他再细问就是揭人短处了。
虽说宫婉凶多吉少,不过公羊漪觉得这位女子,未必没有跟自家堂姐争一争的心思。可惜人已经没了,就算想要问出对方做过什么,也无从查证了。
等到顾有枝借口化形时间太长,要回去继续修炼,与他们辞别,化作一道墨迹回到画中后。墨雪涛微叹一口气:
“公羊漪,你不该刺激顾前辈的。纵使他在感情上优柔寡断,但宫画尊三番两次对自己堂妹出手,手段又如此恶劣,可见她并非良人。顾前辈犹豫两人的未来也在情理之中。他没有直接退婚,已说明他心中对宫画尊依旧存在情谊。”
尤其发生了两女都是宫家人,娶谁都一样的流言。
顾前辈那句“怎么会一样?”明显对宫画尊的是感情,与宫婉的怜惜完全不一样。
公羊漪哪里敢反驳对方,顺着他的话道:“这段感情纠葛已成为过往,我们再讨论也无法改变结果。唯有从中吸取教训,珍惜眼前人。”
“……”墨雪涛。
公羊漪见缝插针,强调道:“雪涛兄,我们都应该给予身边人更多的信任,有任何不满和误会,一定要交流沟通,绝不能让顾前辈的惨剧,发生在我们身上。其实宫画尊针对错了人,她当初早点将顾有枝前辈打到生活不能自理,就不会有后续那么多是是非非了。顾前辈能接受对方爱的教育,就会好好跟对方过下去,不能接受自然就分手了。毕竟有一句俗语,棍棒底下出贤夫。”
你不要乱改前人的话!而且孝子也不是打出来的,不是每句老话都正确,拒绝家暴!
“……”墨雪涛沉痛思考道,“本君过去是不是对你太恶劣了?让你脑子也坏掉了。”
公羊漪连忙摇摇头,眼中浮现出泪光,捂住了自己的腿道,“甘之若饴。”
“……”顾有枝虽然回到画里,不代表感觉不到外界的动静。这两人说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还能好吗?
墨雪涛的良知,此刻被唤醒了一点点。公羊漪总是护住自己膝盖的动作,并非完全没有效果。
其实当年将对方双腿打断,虽是情敌斗图的结果,当时两人真的有仇,恨不得干掉对方,但墨雪涛并非没愧疚过。现在每次拿小鞭子吓唬对方,却没有一次真正动手。他舍不得。
他知道如果这一鞭子真的抽下去,他们的友谊也就断了。
以情感捆绑,肆意伤害亲近的人,这种行为极度卑劣,无法被原谅。能够干出伤害对方行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