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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殿下让我还他清誉-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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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封府断案,我等哪敢置喙。”
  高继勋笑了一声:“琰王素来体弱,却自不量力硬要闯阁。我侍卫司阻拦不成,只得放行,既然此番伤重,抬回去养着也就罢了。”
  他已听了手下禀报,一双眼睛牢牢盯住云琅:“只是不知……琰王分明只身闯的玉英阁,这护卫又是哪里来的?”
  连胜心头一紧,又握上腰刀。不及开口,身后殿前司都虞侯已平静道:“这倒奇了,琰王殿下离开殿前司时,身旁的确带了个护卫,我等俱亲眼所见。”
  高继勋原本已十拿九稳,不料竟被横插一杠,一阵恼火:“胡扯!明明只琰王一个——”
  “明明还带了护卫。”
  都虞侯垂头恭敬道:“倒不知高大人如此指黑道白,是何用意。”
  高继勋被他一激,咬了咬牙根,冷冷嗤笑:“想不到,萧朔才执掌殿前司,就能叫你们替他卖命到这个地步。不惜欺君罔上,也要帮他说话。”
  “欺君大罪,岂敢轻认。”都虞侯道,“只是眼见为实,也不敢任凭大人随心涂抹。”
  两人皆各执一词,僵持不下,狱内一时竟又焦灼起来。
  卫准神色平静,不理会连胜催促目色,在旁听了半晌:“二位吵完了?”
  都虞侯俯身:“不敢。”
  高继勋眼底沉了沉,正要厉声叱责,已被卫准冰冷平淡的声音打断:“好。”
  “既然吵到本府面前,便是要本府断案。”卫准道,“你二人谁有证据,尽可拿出来,当堂对质。”
  高继勋脸色微变,咬牙道:“本将军有人证——”
  “人证还不容易?”都虞侯道,“我等也是人证,只有眼见,并无实证。”
  高继勋被他二人先后堵了个结实,立在原地,面色几乎阴鸷。
  卫准缓步过来,扫了一眼云琅:“俱无证据,难以宣判,又因被举证之人伤重,允以监外待提。”
  卫准抬头,看向高继勋:“大人可有意见?”
  “既然连开封尹都有意偏袒,自然无人敢有意见。”
  高继勋立了半晌,冷声道:“只是这护卫是真伤重,还是假垂死,本将军要亲自看看,才能甘心。”
  卫准是文人,并不知此中轻重,稍一沉吟:“可——”
  “慢着。”连胜沉声打断,“在下小人之心,怕高大人趁把脉时,暗中做些别的不堪之事,不敢叫高大人亲自触诊。”
  高继勋已蕴足了内力,只等一击致命,被他当场说破,脸色愈加难看:“等闲内功深厚的,都能瞒过医官,假作伤重之象。不准触诊,此人便仍有盗匪嫌疑,恕本将军不能放人。”
  连胜心中焦灼,却无论如何不敢将此时的云琅交到他手里,寸步不让,摇了摇头。
  高继勋耐性耗尽,手扶在刀柄上,几乎就要动怒。
  千钧一发间,卫准已大致懂了几人针锋相对之处,稍一颔首:“既然如此,不如挑个大家都放心的人。”
  卫准抬头,朝大理寺卿一拱手:“姚大人,借您护卫一用。”
  大理寺卿愣了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衣护卫,欲言又止。
  连胜皱紧了眉,倏而转头,看向卫准:“大人!”
  卫准神色平静,视线仍落在大理寺卿身后那一个黑衣护卫身上。
  静了片刻,黑衣护卫点了下头,走过来。
  连胜看着他,心中骤悬。
  云琅虽然已易了容,看不出本来样貌,但体内经脉内力都是云家特有的功法。内行上手一探,自然能知端倪。
  连胜在外悬心吊胆地守了半日,找来了开封尹、提前点了那一把火,却终归不知王爷与少将军都做了多少准备,是否提前应对了这一层发展。
  连胜心中不安,上前一步想要说话,已被高继勋拦了个结实。
  黑衣护卫半蹲在狱门前,像是不知众人各怀的心思,将云琅虚垂手腕拿过来,执住腕脉云琅身上冰冷,阖眼静躺着,脸上不见血色,只鼻间还有隐约气息。
  黑衣护卫凝神诊了一刻,起身道:“内劲全无,经脉瘀滞,应当是力竭昏迷之象。”
  高继勋拦着连胜,原本得意的神色忽然变了变:“怎么会?!”
  “在下与诸位无冤无仇,不必说假话。”
  黑衣护卫看他一眼:“高大人家传的清明煞,碎经脉毁丹田、废人根基是把好手,若用来诊脉,只怕不如在下。”
  高继勋脸色瞬间沉冷,寒声道:“放肆!你——”
  “高大人让让,下官是文人,听不懂什么清明谷雨。”
  卫准道:“既已查清,便送回琰王府。是延医用药,是入宫请太医出诊,由琰王府自行处置。”
  高继勋惯了在朝中借势仗势、一呼百应,此时竟被这些人围堵,步步维艰,一时竟没了底气。
  卫准目色平淡,静静负手,立在他面前。
  僵持半晌,高继勋咬紧牙关,慢慢挪了半步。
  连胜没心思同他计较,朝开封尹与大理寺卿施了礼,压下心中无限焦灼,带殿前司匆匆将人领出了大理寺地牢。
  …
  琰王府正门严严实实关了三日,第四天傍晚,终于重新见了人进出走动。
  漆黑夜色里,廊下风灯叫雪埋了大半,又被劲风割开雪层,剥出烛火的融融亮光。
  书房内,梁太医擦去额间汗水,长舒口气。
  老主簿悬着心,屏息看了半晌,蹑手蹑脚过去:“您看……”
  “这个不碍事了。”
  梁太医起了最后一枚针:“把他弄醒,老夫去看另一个。”
  老主簿喜不自胜,忙不迭应了,正要小心将王爷唤醒,萧朔已睁了眼,单臂自榻上撑坐起来。
  “王爷!”老主簿忙扶他,“您小心些,伤还没收口——”
  萧朔扯动腰侧伤处,阖眼压了压:“不妨事。”
  “不妨事。”梁老太医坐在边上,学着他的语气,气得吹胡子,“一个两个都拿碧水丹当糖豆吃,回头老夫不替你调理,叫你们自己熬,看妨事不妨事。”
  碧水丹药力凶猛,能保人心力不散,但若是用了便放置不管,却后患无穷。
  萧朔不常服碧水丹,对药力敏感,又在服药时震伤了脏腑。若非及时回府休养、以针灸药石纾解,保不准还要再多躺十天半月才能养好。
  “这不是多亏您在?妙手回春,医者仁心。”
  老主簿如今一个两个哄得熟透,笑呵呵朝太医拱手:“如今谁若再敢怀疑您医术,琰王府第一个不答应……”
  “别急着说。”梁太医被哄得顺心,理了理胡子,“还躺着一个呢,若是治不好那个,你们琰王府还是头一个不答应。”
  老主簿被他说中,讪笑了下,给梁太医奉了杯茶。
  萧朔坐在榻上,缓过了那一阵目眩,睁开眼,看着梁太医。
  “看老夫做什么?”梁太医呷了口茶,“你的伤没事了,这几天别动气,别争吵,别上房。没事就多活动活动,也别老躺着。”
  梁太医嘱咐顺了嘴,看他一眼,恍然:“对,你不上房,是里头那个……”
  萧朔被再三捉弄,平了平气,出声:“梁太医。”
  梁太医扫他一眼,迎上萧朔黑沉眸底压着的情绪,莫名一顿,没再扯闲话:“放心,你不是给他吃了化脉散?”
  两人一并被送回王府,梁太医早让老主簿请来了在府上坐镇,紧赶慢赶,一手一个诊了脉。
  萧朔的外伤被处理得格外妥当,梁太医也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只能叫人及时换药,不叫伤侧受压。内伤搅和了碧水丹,虽然麻烦些,可也尚能处置。
  云琅的情形,则多多少少要麻烦些。
  “若要就伤治伤,倒也容易。”梁太医道,“他此次伤得不重,只是气力耗竭,按理早该醒了。”
  萧朔蹙了蹙眉,接过老主簿端来的热参汤,一饮而尽,视线仍落在梁太医身上。
  “偏偏他内力深厚,早能延绵不绝。少有像这次一样,将最后一点也彻底耗尽的时候。”
  梁太医说起此事,还觉得很是来气:“叫他设法耗干净了给老夫看看,他又嫌累,每次都叫唤胸口疼。”
  治伤时老主簿也看着了,小心替云琅解释:“小侯爷的确是胸口疼,不是叫唤……”
  “他那伤日日都疼,月余就要发作数次,五六年也等闲过来了,怎么如今就不能忍一忍?”
  梁太医吹胡子:“就是叫你们府里惯的,娇贵劲儿又上来了,受不了累受不了疼的,吃个药丸都嫌搓得不够圆。”
  老主簿无从辩驳,只能好声好气赔礼,又给梁太医续了杯茶。
  梁太医拿过茶喝了一口,又继续道:“如今正好赶上内力耗竭,你又给他用了化脉散,错过这一次,又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梁太医道:“不破不立,正好趁此机会下下狠心,将他伤势尽数催发出来,一样一样的治。”
  老主簿已忧心忡忡看了三日,终于等到梁太医愿意解释,忙追问道:“能治好吗?”
  “怎么就治不好了?”
  梁太医发狠道:“病人不信自己能治好,大夫再不信,岂不是一点儿希望也没有了?”
  梁太医重重一拍桌案:“就叫你们王爷想办法!这些天不叫他下榻,叫他听话,疼哭了也不准管他……”
  老主簿刚潜心替王爷搜罗来一批话本,闻言手一抖,险些没端稳茶,仓促咳了几声。
  梁太医这三天都操心操肺,凝神盯着这两个小辈,生怕哪一个看不住了便要出差错。此时见萧朔醒了,也放了大半的心:“那个怕吵,躺在里头,你若想看便进去看。”
  萧朔仍坐在榻上,虚攥了下拳。
  他能临危笃定,此时太过安稳,却反倒没了把握。静了片刻低声道:“他——”
  “这两天难熬些,老夫给他灌了麻沸散,估计一时醒不了。”
  梁太医苦云琅久矣,难得有机会,兴致勃勃撺掇:“你在他脸上画个猫。”
  萧朔:“……”
  梁太医仁至义尽,打着哈欠起了身,功成身退。
  老主簿叫来玄铁卫,将这几日寄宿在府上的太医送去偏厢歇息,转回时见萧朔仍静坐着出神,有些担心:“王爷?”
  老主簿掩了门,放轻脚步过去:“可是还有什么没办妥的?交代我们去做,您和小侯爷好好歇几天。”
  “无事。”萧朔道,“他这几日醒过么?”
  老主簿愣了愣,摇摇头:“哪里还醒得过来?小侯爷那边情形不同,太医下的尽是猛药,我们看着都没拧!�
  “您嘱咐了,小侯爷怕疼,叫我们常提醒着太医。”
  老主簿道:“太医原本说左右人昏过去了,用不用都一样,真疼醒了再说。我们央了几次,才添了麻沸散……”
  萧朔点了下头,手臂使了下力,硬撑起身。
  老主簿忙将他扶稳了:“王爷……可还有什么心事?”
  萧朔摇摇头:“余悸罢了。”
  老主簿愣了愣,不由失笑:“开封尹同连将军送王爷回来的时候,可没说余悸的事。”
  此事闹如今,只消停了一半,尚有不少人都悬着烤火,等琰王府有新的动静。
  开封尹在府上坐了一刻,还曾说起琰王从探听到襄王踪迹、到赶去玉英阁处置,不到半日,竟能将各方尽数调动周全,原来韬晦藏锋至此。
  如今朝中,侍卫司与殿前司打得不可开交,开封尹与大理寺每家一团官司,诸般关窍,竟全系在了这些天闭门谢客的琰王府上。
  “明日上朝,我去分说。”
  萧朔道:“他——”
  萧朔抬手,用力按了眉心,低低呼了口气。
  调动周全。
  哪里来的周全。
  要将人护妥当,没有半分危险,再周全也嫌不够。萧朔拼了自伤,逼连胜将自己击昏过去,梦魇便一个接着一个,缠了他整整三日。
  一时是开封尹赶得不及,叫大理寺卿设法搜身,困住云琅不放。一时是连胜护得不妥,让侍卫司找了什么机会,暗地里再下狠手谋害。
  此刻醒了,见诸事已定,反而如堕梦中,处处都透着不尽真实。
  “您忘了?”
  老主簿扶着他,低声道:“回府时您醒过一次,问了小侯爷……我们说了没事,您还不信,一定要叫我们将您抬去看一眼。”
  老主簿平平常常送了两位小主人出门,战战兢兢把人接回府。脚打后脑勺地带人忙活,眼睁睁见着王爷被扶到榻边,碰了碰熟睡的云小侯爷,强压的一口血终于呛出来,栽在榻下再没了声息。
  老主簿守在边上,几乎被王爷吓得肝胆俱裂,一时已做好了两人化蝶归去、将王府一把火点了祭二人英灵的准备。
  火把都找了几根,才被梁太医一碗水泼醒,扯着领子揪回来,紧急去找了要用的银针药材。
  “下回再不可这般吓人了。”
  老主簿比萧朔更后怕得厉害,苦着心劝:“若不是梁太医说了,您那是强压的淤血,昏过去是因为体力不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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