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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殿下让我还他清誉-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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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主簿心头发寒,不敢细想:“得怎么熬过来……”
  萧朔垂眸,看着桌案上的几碟点心。
  先帝膝下,云小侯爷向来最为受宠,自从被抱进宫按皇子份例娇惯养着,就没再受过半点苦。
  他们最相熟那几年,萧朔尚在少年,看云琅的吃穿用度,还一度用君子一箪食、一瓢饮规劝过几次。
  把云琅劝烦了,抱着一箪珍馐一瓢美酒,在他面前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
  云少将军在沙场上,都金贵得半点委屈受不得。
  枪要最好的,马要大宛良驹,马鞍要挑最上等的皮子。
  千里奔袭打一场仗,都要叫人把御赐的三个厨子扛在马上带着。
  朝中主战议和拉锯、同戎狄和谈的时候,正是大雪封疆。云琅带兵坐镇边境,嫌边境苦寒,一度险些压不住脾气。
  要不是先帝千里迢迢赐了至宝白狐裘,勉强把人哄住了,云少将军说不定直接带人去抄了对面老巢。
  “王爷。”老主簿缓过神,犹豫半晌,“云公子那边……”
  “他不说。”萧朔道,“就是不愿叫旁人知道。”
  老主簿也明白,只是心里终归堵得慌,低声:“是。”
  萧朔手臂垂在身侧,静了良久,缓缓松开攥着的拳,敛净眼底无边冰寒杀意。
  云琅审出来这些东西,直接叫玄铁卫给了他,说明刺客口中撬出的东西格外紧要,不能耽搁轻忽。
  “这些年下来,咱们府上遇过的。”老主簿低声数,“侍卫司,枢密院,大理寺,太师府……”
  萧朔逐字逐句看完了那几张纸,搁在火盆上,点燃了一角:“还少一处。”
  老主簿怔了怔:“哪家?”
  萧朔看着那几张纸烧起来,松开手,尽数落进火盆里。
  老主簿愣愣看着,忽然回过神,低声:“今——”
  “刺客是太师府来的。”
  萧朔淡声道:“供出了几处他们的暗桩眼线,都是京中商铺,有几处还牵扯了当年的事。”
  老主簿已太久不曾听他说过这些,忖度一刻,目光亮了亮:“王爷要……动一动了么?”
  萧朔:“来人。”
  老主簿看着他,胸口无声发烫,连连点头,小跑着折身去叫人。
  琰王府封门不出,既不与朝臣走动、也不同外人来往,几乎已在京中避世而居。
  琰王不招祸,祸却从来不断。近乎绝命的险局死地,这些年也遇了不止一两次。
  老主簿悬心吊胆,终于等到了萧朔愿意再设法谋划、出手反击。
  老主簿连紧张带激动,叫了家将候着,快步回来:“人叫来了,您——”
  “这几处。”萧朔写了张纸条,扔下去,“今夜去烧了。”
  老主簿:“……”
  萧朔抬眸。
  “您——”老主簿犹豫着劝,“是否再,再谋划斟酌……”
  当年端王卷进夺嫡之争时,老主簿看在眼里,大致也是知道的。
  都是苦心谋划、步步为营。
  在诡谲朝局中扩张势力,此消彼长较量手腕,明争暗斗。
  ……
  不曾有过上来第一步就跑去烧别人的铺子。
  “父王步步为营。”萧朔道,“不也保不住性命?”
  “……”老主簿一时竟不能王爷话里挑出什么错处,愣了半晌:“是,只是……”
  “琰王府行事嚣张,肆无忌惮。”
  萧朔淡淡道:“我越悖逆,他们越觉得放心。”
  老主簿怔了下,一阵黯然,低声:“是。”
  “况且。”萧朔垂了视线,“我越悖逆——”
  他越悖逆乖张,不堪造就,云琅就越可能活下去。
  这些年琰王府看似避世,其实几乎被各方盯死,不能与朝局有丝毫牵涉。
  尊荣已极,其实不过无根之木。
  能否搏出一条生路,萧朔并没有十分把握。但倘若琰王府当真彻底倾覆,罪名越多,越罄竹难书……
  云琅活下去的机会,就越大。
  朝中缺个能领兵的将军,如今北疆不平,迟早战火再起。
  要将那些不堪往事彻底埋干净,杀了云琅,其实并不是最好的办法。
  侍卫司对云琅用刑,也正是为了这个。
  逼云琅翻案,逼云琅牵扯琰王府,只要毁了琰王,云琅仍能当他的朔方将军……
  “王爷。”老主簿看他神色,隐隐心惊,“如何就先想起了这一步?”
  老主簿小心道:“您若出了事,云公子当初在牢里,岂不是白白受了那些罪……”
  萧朔狠狠咬牙,阖目调息,再度压了数次。
  他从方才起便已尽力压制,再压不住,凛冽怒意终归翻腾上来,一把掀了棋盘:“谁叫他受那些罪了!”
  老主簿瞬间噤声,缩在一旁。
  “平日里的无赖劲哪去了?!”
  萧朔寒声:“这种时候倒乖了!让受刑就受刑,若是有人再以此拿捏威胁,要他的命,他是不是把命也要给出去!”
  老主簿有心提醒云公子其实险些就给出去了,但一不小心怀了您的龙凤胎,看着暴怒的王爷,干咽了下,闭紧嘴躲在角落。
  福至心灵的,老主簿忽然想起了云公子被抓回京城、投进御史台狱的那一天。
  萧朔一个人在书房里,闭门不出,砸了一整个珍宝架的宝贝。
  老主簿犹豫了下,小声问:“您那天气的,其实是云公子……”
  萧朔起身,拂袖出门。
  老主簿吓了一跳,把杀气腾腾出门的王爷拼死拦住:“您要去哪儿?”
  “去给他长长记性。”萧朔冷声,“学不乖,就该受些教训。”
  “是该教训!”老主簿忙帮腔,又小心溜缝,“只是云公子身子不好,您多少留些情……”
  萧朔冷嘲:“我留情,让他再在哪个我看不住的地方,滚回来一身伤?”
  老主簿不敢说话了,拼命朝门口下人打手势,让去给云公子通风报信。
  萧朔这一股火已压得太久,前几次都被意外岔过去了,这次被侍卫司手段激得怒火攻心,数罪并发,绝不好相与。
  老主簿一路忧心忡忡跟着跑,眼睁睁看着萧朔杀气肆意,推开云小侯爷的院门,径直进了屋子。
  老主簿不敢跟进去,躲在门外面,偷偷往里面看。
  屋内昏暗,只点了一盏灯,静的很。
  云琅躺在榻上,被萧朔拎着衣领狠狠扯起来。
  ……
  云琅勉强睁开眼睛,从梦里醒来一半:“萧朔?”
  萧朔眸色阴沉,定定看着他。
  云琅打了个呵欠:“你也被关进来了?”
  萧朔蹙紧眉:“什么?”
  云琅睡得迷迷糊糊,一时还不很清醒,拍拍他:“没事。”
  今日审那几个刺客,云琅心知不容手软,照着记忆里自己被折腾得法子走了一通。
  收效很好,只是躺下歇息时,梦境里又翻腾起天牢中的情形。
  一时是扑了水的纸一层一层蒙在脸上,一时又是拿棉布罩着,一桶水一桶水狠狠泼下来。
  云琅躺了一刻,实在睡不踏实,起来吃了剂安神助眠的药。
  起先的梦很不错,梦着梦着,不知怎么就梦着了萧朔。
  梦着了萧朔……就更不错。
  云琅对梁太医的药格外满意,察觉萧朔身上冰凉,顺手抄起被子,连他一并裹了:“来,暖一暖。”
  萧朔满腔怒火,被云小侯爷一张被裹了个结实:“……”
  “别折腾。”云琅道,“快睡。”
  萧朔不等立规矩,先被他理直气壮训了,冷了神色正要开口,眉峰忽而蹙了蹙。
  云琅睡得舒服,眉宇舒展开,大抵是屋内暖和,脸色难得不似往日那般苍白。
  因陋就简,被萧小王爷拎在榻边角落,也就顺势蜷了,拽着他:“过来点。”
  萧朔神色阴晴不定,看了一阵,确认了云琅是真的不曾醒透,慢慢放开手。
  “地方不够,别折腾了……”
  云琅困狠了,折腾了几回,把萧朔怎么都碍事的那条胳膊拿起来,放在背后:“将就点,抱着吧。”
  萧朔肩背微滞。
  他屏息静坐了一阵,手臂挪了下,想让云琅靠得稳些。
  云琅皱眉嘟囔:“别动。”
  萧朔:“……”
  云小侯爷睡惯了厚绒暖裘,觉得这张垫子也勉强合意,没再挑剔,不管不顾睡熟了。
  ……
  老主簿生怕王爷动怒,一时不察把云公子拆了,带着玄铁卫,战兢兢把窗户纸捅了个洞,往里看了看。
  屋内昏暗,唯一那一盏灯搁在桌上,光点如豆。
  来立规矩的王爷坐在榻上,身形铸铁一般,纹丝不动。
  不知为什么,身上裹了层被子。
  怀里静静躺了个睡得昏天黑地、四仰八叉的小侯爷。


第二十一章 
  云琅一觉睡得踏实; 醒来时,周身气血自觉又比睡前通畅了几分。
  “我睡后有人来过?”
  云琅没叫人扶着,自己撑坐起来:“谁点的折梅香?”
  刀疤听不懂:“什么梅香?”
  “就知道不是你……”云琅揉着脖子; 哑然; “没事。”
  京城里香铺虽多,要论熏香,向来还要以点香阁为最。尤其卧苔折梅两种,香气极雅,余韵清幽; 最为难得。
  可惜步骤繁琐,材料难求,制出来的又极少,辗转托人都不见得能买到。
  云小侯爷少时不喜那些乱七八糟的香料; 只青睐这两种; 常拿折梅去熏衣摆。
  丁点香料就要花上几两银子; 点个热闹就什么都不剩了。小皇孙读诗书经义、受圣人教诲; 很看不惯; 总训他铺张挥霍。
  “少将军不是说; 琰王手下才没有谱么?”
  刀疤不解:“少将军被抢回琰王府; 连拉车用得都是上好的大宛马。”
  征战沙场; 战马向来极重要。
  大宛马勇猛强悍,不畏生死; 与主人极为配合。疾驰起来如风如雷; 最适长途奔袭。
  朔方军这些年如同被朝中彻底忘了干净; 已多年不曾接到问询,粮草都只勉强续得上,兵马早断了补给。
  刀疤替他倒了杯茶; 低声抱怨:“这般奢靡跋扈,咱们朔方军都没有几匹了……”
  “我回头讹他。”云琅笑道,“他倒不是奢靡,不识货罢了。”
  小皇孙虽然懂得一箪食一瓢饮,但自小养在王府里,既不逛街市酒楼,也不去坊间夜市,向来不知东西价格贵贱。
  当初那次京郊遇险,两人都才不过十来岁。云琅的伤足足拖了大半年才好全,看着萧朔往他那儿捣腾的家底,一度甚至有些触目惊心。
  那时候云琅甚至还有些庆幸,好在自己只养了大半年。
  要是再拖个把月,好好个端王府,说不定掏空到连给年终走动的人情礼物都凑不出来了。
  “也不知后来挨没挨端王叔的揍……”
  云琅自己想得有意思,笑着念了一句,摇摇头:“罢了,不说这个。”
  他睡前审了那几个刺客,撑到将供词整理好,自觉心力不济,当即就决定倒头先睡一觉。
  越睡越稳当,一觉睡透了醒过来,竟就已到了这个时辰。
  “我睡前,叫你们出去找的那几个人。”
  云琅打了个哈欠,慢慢活动着筋骨:“可都有回话了,说了什么?”
  “有,都回信了,等少将军拆看。”
  刀疤应声,看了看云琅神色,迟疑了下:“少将军……不问问琰王那边吗?”
  “我问他做什么。”云琅失笑,“供词不都叫玄铁卫送过去了?”
  刀疤点点头:“是。”
  “那就行。”云琅道,“他知道怎么做。”
  刺客是太师府所出,半点都不值得意外。
  老太师庞甘,执掌了三朝的政事堂,两任太傅,先帝御赐横匾“中正纯臣”。
  “纯臣……”云琅不以为然,喝了口茶,“太师府那点事,他应当比我更清楚。”
  端王一案,盘根错节、关联颇多。
  这些年,萧朔在京中多有不便,只能暗中探查,未必能把所有幕后之人揪出来。
  但要连太师府都揪不出,就太不像话了。
  别家姑且不论,太师府做的事,背后永远都还有另一只手。
  只是始终隐匿在最深处,从不显露,不为人知。
  萧朔虽然面上漠然冷厉,这些年两人又被家仇血痕深深亘着,但彼此之间的默契,再怎么也还是在的。
  “他始终知我。”云琅笑笑,“我……亦从来知他。”
  云琅:“至知至交,无非世事弄人。”
  刀疤听不懂,只莫名觉得难过:“少将军……”
  “打住。”云琅唏嘘够了,不准他多话,扯了件衣服披上,“问问也无妨,琰王那边都有什么动作?”
  刀疤:“琰王派人,烧了那几家京城暗桩铺子。”
  “他这些年多有不易,你们若闲着,也多帮帮他……”
  云琅顿了下,匪夷所思抬头:“烧了什么玩意儿?”
  “铺子。”刀疤道,“那些死士供出来的,埋在京城的暗桩。”
  云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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