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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殿下让我还他清誉-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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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朔知他疲乏,护在云琅颈后,慢慢替他松解:“歇一歇。”
  云琅叫颈后暖融护得舒服,朝他笑笑,摇摇头,视线落回忙碌的伤医手上。
  伤口细致拭净血迹,布巾沾了清水,碾去战场沾染的尘土。
  伤医敷好了药,拿着绷布,对着萧朔一身零零碎碎的轻伤,竟有些无从下手:“将军……”
  “不用包扎了,晾一晾。”
  云琅道:“有我看着,不会有事。”
  伤医忙行了个礼:“是。”
  云琅动了动手臂,想要替萧朔将剩下半边铠甲也卸下来,歇了这一刻攒出的力气却只够抬到一半,便只剩骨子里不从心的分明乏力。
  云琅横横心,将错就错,顺势往下一摸。
  萧朔:“……”
  伤医低了头,闭上耳朵鼻观口口观心,没看见被轻薄了的黑衣将军将那只手握稳,从衣襟里捉出来。
  云琅回了故土,很是放得开,理直气壮咳了咳:“该上药就上药,攥着我不放干什么?”
  “头次侍寝,有些生疏。”
  萧朔握着云琅的手,将冰凉手指拢在掌心:“临时抱佛脚,现学一学。”
  云琅叫他反将一军,愕然抬头,耳后热意压不住地腾上来。
  “这一式很好。”
  萧朔道:“学会了。”
  云琅这些天苦读正版话本,有胆子撩人,却还受不住这般反过来调戏,红通通张口结舌:“学它干什么——”
  “学以致用。”
  萧朔心平气和:“少将军还可再教几招。”
  云琅:“……”
  萧朔抬手,稳稳当当揽住热乎乎化了的云将军,妥帖放在榻上,覆好暖和薄衾。
  云琅陷在厚实的绒裘里,疲乏倦意再压不住,困意没顶地涌上来,努力掀起眼皮。
  “外面有韩将军值守,今夜安稳。”
  萧朔俯身,单臂拢了他,安抚地一揉云琅发顶:“我处理好伤口,便与你一同歇息。若不放心,便等一等我。”
  云琅聚拢起视线,在萧朔臂间仰起脸,朝他一笑。
  云琅眉眼通透朗彻,这样褪去了将军英武凌厉,乖乖躺在榻上休养,便又与少年模样一般无二。
  萧朔瞳底一暖,掌心再度慢慢揉了几下,等云琅舒舒服服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才将人仔细裹严实,回去由伤医处理了剩下的几处伤势。
  外伤虽不严重,细碎牵扯,加之战场耗竭,却难免有发热之虞。
  伤医替萧朔熬了药,等萧朔喝下去,又犹豫着看向云琅:“这位将军也……”
  萧朔接过药碗:“我稍后让他喝。”
  “好好。”
  伤医松了口气,看向云琅,又多嘱咐道:“将军服的是虎狼之药,卧床静养时,还需活泛经脉血气……不然醒了难免四肢厥冷、乏力酸麻,虽不要紧,却终归不好受。”
  萧朔其实清楚,迎上伤医关切神色,仍点了下头:“有劳。”
  伤医连道不敢,又深深一揖及地。
  他们都是云州城内的医馆大夫,并不在朔方军籍。城内紧急应召,哪怕知道来了这战场营盘便多一分凶险,也仍壮着胆子来了。
  是哪些人在守着故土、镇着边疆,云州人远比旁人看得更清楚。
  “凡我等能帮上的,定然尽力。”
  伤医略一迟疑,还是低声道:“边疆苦寒,药材虽然比不上京城,却也有能用的……将军若有所需,也只管张口,我等几家医馆凑一凑,好歹能凑出来。”
  萧朔颔首,道了声谢:“自京城来时已带了些,尚不曾用完,有劳诸位费心。”
  “京城的药自然好。”
  伤医道:“只是……有些边境才有的药材,也有边境的好处。”
  萧朔见他欲言又止,有些莫名,蹙了下眉。
  “天道伦常,医者之道。”
  伤医埋首:“将军若有需要,万万不必为难避讳,只管开口。”
  萧朔蹙眉:“要什么?”
  伤医抬眼示意云琅,见萧朔仍不解,只得豁出去:“肝胆相照、知交以命,本就是人间至情至性,最不该受伦常束缚。只是……”
  伤医横了横心,悄声苦心劝道:“……此事本不该外人置喙。只是将军来侍寝,只会那一招,岂不是太过敷衍榻上那位将军?”
  萧朔:“……”
  “少年时贴心热肺,况且如今情形不容纵情,倒也不觉得什么。”
  伤医本不该劝这些,只是见这两人太难得,实在想帮一帮,医者仁心:“天长日久,难免一方觉得委屈怅然……”
  萧朔:“…
  …”
  云琅躺在榻上半睡不睡,早听出端倪,死死绷着不笑,到底压不住,颤着咳了几声。
  萧朔听云少将军那几声咳嗽,已分明听出了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一阵头疼,深吸口气:“我——”
  云琅眼看他要解释,深吸口气,十足怅然委屈地一叹。
  伤医骇然:“这岂不是梦里都觉得委屈了?!”
  萧朔:“……”
  拿小弹弓弹云少将军报仇这种事,终归不能做在外人眼前。
  萧朔阖了下眼,压下头疼:“云州城医馆,兼卖话本画册?”
  伤医愣了愣,忙摇头:“这个倒没有。”
  萧朔:“兼卖风月杂曲?”
  伤医摇头:“也没有……”
  “既然都不曾有。”
  萧朔蹙眉:“有些什么?”
  伤医深吸口气,壮了壮胆子,低声道:“虽不曾有这些,但有一样是京城没有的。是样药材,只长在这戈壁草场,极为珍贵难得……”
  萧朔:“去买一斤,按市价双倍付账,回来熬制。”
  “不敢!”伤医吓了一跳,“将军舍命就我们,我们来要钱?!此事万万不可,还请——”
  “一桩归一桩。”
  萧朔道:“昔日朔方军有军令,民不必劳军,不必犒战,若有交易买卖,该走市价公账。”
  伤医绝非为了卖药,急将银子推回去:“不要!这银子拿了,如何还睡得着觉?不要不要!”
  “本就该按规矩。”
  景谏在一旁缓声劝道:“今日我们不花银子得了药,明日就有人不花银子看上别的东西,后头就有人因为打仗辛苦,看上好人家的闺女,到时该怎么办?”
  伤医从不曾想过这个,愣了愣,立在原地。
  “纵然一开始为的不是这个,只是一片好心,可长此以往,说不定慢慢就会变了味道。”
  景谏道:“索性不如一开始就定准了规矩,反倒清楚利索,您说是不是?”
  伤医迟疑道:“可纵然要买,也不必买这么多……”
  “既是边疆才有的药材,定然是好的,我们买一斤回来慢慢用。”
  景谏笑道:“您不必觉得为难。”
  伤医争不过他,犹豫着点了下头,束手立在原地。
  萧朔不愿再在此事上掰扯,吩咐了亲兵将银两直接送去医馆,随口问:“什么药?”
  伤医:“……”
  “您不说药名,我们如何买?”
  景谏无奈笑道:“药铺也要条子,您报一声,我们好去拿。”
  伤医终归无法,只得闭了闭眼,低声道:“京城二位贵客,十贯钱,认买一斤……”
  景谏拿过张纸,跟着逐字记:“什么?”
  伤医:“……淫羊藿。”


第一百三十二章 
  萧朔:“……”
  躺在榻上、一心装睡的云琅:“……”
  景谏人在桌前; 笔下一哆嗦,留了团墨点。
  北疆的草药,的确听着生僻; 京城药铺不曾见过。
  只是……这名字起得; 未免太过虎狼了些。
  整个琰王府上下,都曾围观过云琅与萧朔长久的不行之争,深受其苦。此时听见药名便人人自危; 打着激灵,一个个当即非礼勿听凛然阔步往外走。
  玄铁卫出门前就已被老主簿反复拎着嘱咐过,趁少将军与王爷还不曾在北疆彪悍民风的震慑中回神,架着茫然的伤医,脚下生风出了军帐。
  有桌案拦着,景谏晚了一步; 被萧朔叫住:“慢着——”
  景谏脚下一绊; 毫不犹豫:“您定然用不上。”
  萧朔:“……”
  景谏定了定神; 悄悄回去,摸过那张字条; 藏进衣袖。
  固然用不上……只是治军方略; 当一言九鼎。
  说要淫羊藿,就是淫羊藿。
  说买一斤,便不能九两。
  等景王殿下来了,一倒手卖出去; 于琰王府也是比不大不小的进益。
  这些年琰王府散出去太多银子; 家底再厚、收得赏赐拜礼再多; 终归免不了有些流转不畅处。
  景谏在别庄算惯了帐,此时已盘算起该如何与景王殿下推销这淫羊藿的妙处,给萧朔行了个礼; 一扭头飞快钻出了军帐。
  ……
  原本挤了不少人的营帐,此时骤然清静下来,只剩汤药煎得微微沸腾的咕嘟声。
  萧朔立了一刻,用力按按额头,熄了煎药的炉火,定神将那一碗药端回榻前。
  云少将军软在绒裘堆里,自取其咎,心神恍惚奄奄一息。
  “放心,我不——”
  萧朔说到一半,看着一小团热乎乎的少将军,话头微顿了顿:“云琅?”
  “……不行!”云琅面红耳赤,“没门,窗子也没有。”
  萧朔伸手,将云琅自绒裘中剥出来,揽着腰背叫他坐稳。
  云琅当年在北疆,自觉还不曾见识过这个风气,身心复杂:“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淫羊藿,又名千两金,也叫三枝九叶草。”
  萧朔道:“论及药性,并不只是……你想的那些用处。”
  云琅愁死了:“我想的什么用处,你如何知道的?”
  “……”
  萧朔敛去旁杂心神,让云琅靠在身上,慢慢吹着那一碗药:“《日华子本草》中说,这一味药可治冷风劳气,补腰膝,强心力。”
  云琅格外警惕:“这什么书,华子又是谁?”
  萧朔搁下药碗,看着云琅。
  淫者见淫,少将军此时无疑已叫淫羊藿乱了心神,不宜再掰扯性味主治、药理药性。
  萧朔试了试药汁温度,将药碗送到云琅唇边:“不妨事……你不喜欢,就让他们编个名目,翻百倍卖给景王。”
  “强心补气、驱寒散劳的药还有不少。”
  萧朔拢着他的后颈,揉了揉,熟能生巧哄少将军:“不差这一味。”
  云琅叫他揽着,自耳根后热透了,在药碗里红通通冒泡:“我——”
  ……倒也并非不喜欢。
  今日飞马驰援,云琅敢不作交代,一来是信得过朔方军战心战力,二来更是信得过萧朔。
  萧朔长在布局谋朝,战场上的事,未必能称之为有天分。
  可云琅曾亲眼见过琰王府那一整个书库,兵书战阵、历代名将的心得,本朝与前朝在北疆戍边攻伐,能找到的所有战事笔录。
  萧朔曾对他说的“若举兵、则共赴”,绝非一句心血来潮的空话。
  “我今日回来,心里很急。”
  云琅静了一刻,一口一口喝了半碗药汤,低声道:“不怕你不明白该如何做,只怕你太明白该如何做……”
  萧朔缓声道:“你怕我死战殉国。”
  云琅叫汤药呛了一口,黑白分明的眼刀锋利杀过去,扎在口无遮拦的琰王殿下身上。
  “今日的确凶险。”
  萧朔受了云将军满腔谴责,赔罪地抬手,覆上云琅发顶揉了揉,一点点顺着颈后抚过脊背:“可我心有挂碍,若就这么糊里糊涂丢了性命,只怕难以瞑目。”
  云琅叫他揉软了,低头将药喝净,含混道:“挂碍什么?”
  “少将军衣来伸手、药来张口。”
  萧朔:“我若这么丢了命,来日只怕云少将军想喝口药,不会吹凉,都要烫嘴。”
  云琅:“?”
  萧朔将碗搁在一旁,从袖子里取了颗糖脆梅,塞进他嘴里:“故而……这么一想,便操心得连伤也不敢随便受了。”
  云琅怔了一刻,含着糖,口中苦涩药气叫甜意与脆梅清香散净,迎上萧朔静彻黑眸。
  萧小王爷眼底静深,有山高水阔,也有暖融烛火。
  云琅静坐着,视线栖落进萧朔的目光里,提起的一口气在胸中盘桓半晌,慢慢暖顺,随着药力散入四肢百骸。
  云琅又坐了一刻,肩背一松,闭上眼笑了笑:“……是。”
  萧朔俯身,在他泛白眉睫间轻轻亲吻。
  “藿便藿罢。”
  云琅偎在萧朔肩臂,低声含混嘟囔:“九两九钱卖景王,剩下一钱,咱们带回家。”
  中原所强,不在骑兵。与草原上的重甲骑兵正面迎战,前朝阵亡的将军便有三十余人,本朝已有九人,还是多年避战的结果。
  更何况是铁浮屠。
  幽灵一样的铁浮屠,险些将西夏灭了国的铁浮屠。
  云琅带兵回来时,看见萧朔那一面战旗仍在,一颗心跳得险些一头栽在马下。若非情形不允,他那时候便会冲过去拥抱萧朔。
  拥抱,或者更热切激烈的碰触。热意自心底澎湃,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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