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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殿下让我还他清誉-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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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琅甚至有些不敢细想这一对父子要打成什么样,压了压念头,又道:“朔方军的强弩营私调出来,总该有个说法。我让景大哥拿着参军令牌去调,说是拉出来练兵,绕着城墙跑圈去了。”
  如今轻车都尉身份转明,他们迟早要同朔方军有交集,还需要放一个人在明处。
  左右景谏这个参军也做得顺手,回朔方军中,不似他与萧朔这般惹眼,却也不耽误做该做的事。
  比起给龙营做饭,暂且代管几日原职,心中也该舒畅得多。
  云琅想到哪一处便随口说,见萧朔神色,有些好奇:“又想什么了?”
  “想朔方军。”
  萧朔压了念头,慢慢道:“叫你这样一通乱叫,竟还不曾乱了辈分。”
  云琅一僵,咳了两声:“此事……回头再说。”
  “此前你分明叫轻车都尉作大哥,说你二人如兄弟相处。”
  萧朔不想回头:“见了活人,你为何便改口叫白叔叔……”
  云琅顶着张大红脸,舀了一勺冰雪元子,塞进萧小王爷嘴里。
  萧朔受他一喂,细细嚼着咽了,抬眸看云琅:“轻车都尉不知道你乱认他做大哥?”
  云琅讷讷:“端王叔也不知道啊。”
  萧朔:“……”
  云少将军受江湖习气沾染,素来有乱跟人拜把子的恶习。在朔方军里不由分说一通乱拜,凭一己之力,将好好一整支军队活生生拆成了三个辈分。
  算上还不知道自己被拜了把子的、不知道自己情同手足的、不知道自己从天而降了个小叔叔的。
  早乱成了一摊算不清的帐。
  “怪我。”
  云琅生怕萧小王爷去找胡先生告状,能屈能伸,好声好气认错:“是我不对。”
  萧朔难得见他心虚,抬了下眉,生出些兴致:“如何不对?”
  “军中叔伯惯着我,宽容我胡闹,我便得寸进尺,上房揭瓦,上帐篷拆线。”
  云琅早在端王面前检讨过几百次,不用打腹稿,诚诚恳恳张口就来:“该收好京里带出来的娇惯脾气,不该骄纵,不该肆意胡来,不该想什么便做……”
  萧朔:“错了。”
  云琅愣了下:“错在何处?”
  “错在——”
  萧朔静看他一阵,看着云少将军茫然神色,终归轻叹口气,索性伸手将人揽住。
  方方正正的八仙桌八仙椅,云琅没处落脚,一不小心便叫萧小王爷揽在了腿上。
  萧朔单手揽着他,一手覆上来。
  门窗虽关着,却终归天色大亮太阳当头,云琅耳后不觉热了热,咳了一声:“此时——不妥罢?”
  萧朔微怔:“什么?”
  “白日宣……咳。”
  云琅红通通:“万恶之首。”
  萧朔:“……”
  云琅一时不查,方才倒是喝了小王爷倒的酒。只是这酒比起烧刀子,最多算是甜浆,压根半分也不醉人:“你今日定然不曾乱性,少来哄我。”
  “不曾乱性。”
  萧朔静了一刻,慢慢道:“只是心中烦扰,须得抱一抱少将军。”
  云琅:“??”
  萧小王爷这些日子简直突飞猛进,云琅很是怀疑他偷藏了话本,坐在萧朔腿上,弯腰在萧朔袖子里摸了半天,却只摸出个新刻的木雕野兔。
  这一次刻得已有七分相似,朴拙可爱,打磨得精细圆润,捧在手里都叫人忍不住想摸一摸。
  云琅控制不住,把木雕放在手里摸了半天:“你少给我弄这些东西,端王叔当年便说了,玩物丧志……”
  萧朔一手护了他,视线静落在云琅身上,轻声道:“如今府上,谁是当家?”
  云琅茫然:“你啊。”
  萧朔问:“谁与谁共衾同榻?”
  “自然是你我。”
  云琅迟疑:“只是端王叔……”
  “父王教你是教子,要奉《教子经》为圭臬。”
  萧朔道:“你若一定要我来做长辈,替父王叔伯教导你,到也无不可。”
  云琅脸上一垮,飞快将木头小兔子塞进袖子里,跳下来回到榻前扯过包袱,翻翻翻找出《教子经》,压在了自己枕头底下。
  萧朔看他来来回回忙活,眼底渗过些和暖,轻声道:“少将军。”
  云琅牢牢按住枕头:“怎么?”
  “往日家规俱是你定。”
  萧朔道:“今日我补一条,要你来审。”
  云琅本也没这般专横,愣了愣,哑然道:“家规家规,自然两个人定,不用我审。”
  萧小王爷素来容易叫往事牵心神,又去想当初的事。云琅有心哄他高兴,耳后热了热,绕回八仙桌前,扒拉开萧朔的胳膊,磨磨蹭蹭自觉坐回去。
  云琅当初在朔方军中过得高兴,如今也过得高兴。纵然中间夹了几年不太愉快的日子,叫这两头一盖,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云琅伸出手,将萧朔反过来揽了,在背上顺了几次:“往事已矣,别想了……”
  “倒不是往事。”
  萧朔抬手将他拢住,一臂垫在云琅腰脊后,替他分了些力道:“只是细想你如今,有一样比从前不好。”
  云琅怔了怔,抬头迎上萧朔视线。
  他自觉和过去没什么变的地方,若说变了,也是比过去体贴懂事,不再大半夜举着小王爷在房顶上飞。
  ……
  可如今两人在一处,要互相包容照应着过日子。
  小王爷补订家规,他也是点头了的。
  “哪里不好?”
  云琅压了压念头,笑道:“你说说,我也听——”
  “不该收起京里带出的脾气。”
  萧朔道:“该骄纵,该肆意胡来,该想做什么便做。”
  云琅一怔。
  萧朔记得他的话,逐句还回来:“该胡闹,该得寸进尺,上房揭瓦……”
  “小王爷。”云琅没忍住乐,“你若纵容我上房揭瓦,琰王府还能剩下几个房顶?”
  萧朔:“……”
  萧朔神色不变,将云少将军揽了揽,镇静改口:“该上房,不可揭瓦。”
  云琅已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扯了下嘴角,压压胸口翻腾起的热意,阖了眼:“……好。”
  萧朔的心意,他并非不能体会,再矫情反倒没意思。
  云琅索性卸了身上力道,舒舒服服窝进琰王殿下怀间,阖了眼睛。
  萧朔回护住云琅,将怀间的人细细填进眼底。
  云琅靠着他,身上仿佛时时刻刻都明亮锐利的气息渐渐敛了,那双眼睛闭上,眉宇始终奕奕的神采也淡下来。
  在认出轻车都尉的身份时,云琅那一瞬,便已做回了与过去几乎一般无二的少将军。
  纵然伤痕还都在,脉象里尚未来得及调养得当的亏空也在。但云琅身上,却又分明已看不出丝毫那五年带来的影响,像是早已彻彻底底好全了,还能随时提枪上阵、勒马定疆。
  叫任何一个故人来看,都会宽慰至极。
  ……
  云琅此时身上再不见那般张扬锋锐,阖着眼,眉宇间重新取而代之的,是极不易察觉的、近于慵懒倦乏的柔和舒适。
  他靠在萧朔肩头,脊背都放松下来,慢慢挪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贴在萧朔颈窝。
  没有内力运转的掩饰,他的脸色不可避免的又有些淡白。眼睫衬得更显浓深,温顺安稳地阖落,肩背松缓,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萧朔抬手,握住云琅滑落下来的手,低头吻了吻云琅的眉心。
  “想摸脑袋。”
  云少将军很骄纵,蜷在他肩头,嘟嘟囔囔:“摸三下。”
  萧朔依言,空着的手落在云琅发顶,慢慢揉了揉。
  少将军心满意足:“想喝酒。”
  萧朔看出他有了精神折腾人,有些哑然,又去拿了酒盏,含住一口,低头慢慢哺给云琅。
  小王爷予取予求,云琅心满意足喝了酒,睁开眼睛得寸进尺:“想要星星。”
  萧朔:“……”
  “这是考察你的心意。”
  云琅高高兴兴,跟着话本乱七八糟瞎学:“你给的,什么星星都行……”
  萧朔静了一刻:“好。”
  云琅:“?”
  萧朔拦住云琅肩背,将人抱起来,箍进怀里,低下头。
  云琅:“??”
  ……
  一盏茶后,琰王殿下起身,抱着被彻底亲软了、热乎乎眼前冒金色星星的少将军,送回了内室。


第一百二十四章 
  有胡先生出面; 景谏绕云州城转过一圈,轻易料理好局面,收了朔方军的利箭强弩。
  窗外盘踞的、从入城门起就始终缭绕的淡淡杀机; 也终于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干净。
  萧朔握了薄被边沿; 覆在云琅身上,替他拭净额间薄汗。
  故人来归,房内拾掇得远比从前妥当。
  胡先生知道两人尚要隐去身份; 尽力不在招待上特殊,叫人看出端倪,暖榻暖墙却仍烧得发烫,热烘烘熨帖胸背筋骨。
  屋内燃着安神香,桌上备了汴梁的精致糕点,山参细细切成薄片; 在红泥药炉里慢慢煎出药力。
  “养血补气、益肺宁心。”
  胡先生亲自守着药炉; 见萧朔出来; 起身道:“的确与当初情形天差地别……只是仍不可马虎。”
  他当初从京城假死脱身,以胡涂身份回了云州做掌柜。云琅与枢密院对峙、只身死守云州城门; 力竭昏倒后; 便是被送到了不归楼。
  胡先生仍记得云琅当时的脉象:“替他调理的人,想来也是花了大心血大工夫,才有今日之功。”
  萧朔并不多说,倒了盏茶让过去:“先生看; 可还有疏漏?”
  “疏漏算不上; 无非当初伤损太狠; 要补起来格外费事罢了。”
  胡先生摇摇头,朝内室望了一眼,轻声道:“药补食补都是次的; 当安下心多歇息,卧床妥帖静养……”
  萧朔颔首:“此事倒可放心。”
  “少将军肯好好躺着静养?”
  胡先生最犯愁的就是此事,闻言愕然,抬头看萧朔:“不闹着要下来活动筋骨?”
  萧朔摇头。
  胡先生:“也不闹着要出城跑马,四处拆帐篷?”
  萧朔蹙了下眉:“他还拆帐篷?”
  “拆。”
  胡先生道:“当初少将军在榻上养伤,躺得彻底烦了,见什么都来气,就连先王的大帐也是拆过的。”
  萧朔:“……”
  “这般看来,少将军实在很珍惜琰王府了。”
  景谏立在一旁,两相比较,也不由笑道:“好歹府上的房盖都还在,窗户都好着,墙也不曾塌几面……”
  “少将军是当真心悦殿下。”
  胡先生是真心替这两人高兴,眼里添了欣慰,点点头:“甚好。”
  方才调兵时,景谏寻了空,便已将琰王与少将军的情形同他说过。
  纵然不说,胡先生坐镇不归楼,日日守着京里来的消息,心里也有了大概。
  云州远在北疆,京中消息虽时时有人暗中传递,终归不能事无巨细。
  可纵然再简略,每每有了什么新的要紧事,云少将军与琰王的名字也仍始终在一处。
  同进同退,一次都不曾分开过。
  ……
  胡先生静静守了一阵药炉,放下送风的蒲扇,抬起头,看着不怒自威的琰王。
  当初端王在朔方领兵,随军的是云琅。他们偶尔去端王府走动,见到世子,也只记得人很沉默稳重,书读得很好。
  王爷嘴上恼世子木头疙瘩不开窍,却常常拿了萧朔课业去军中同众人炫耀,说是连宫中那位誉满天下的蔡太傅都夸赞过的文章。
  这些年,京中的消息断断续续往北疆传,一年一个样。
  起初随着消息一并来的,是琰王府救下的人。
  后来送来的,就变成了琰王府设法周转、分散隐蔽着一批批辗转送到的粮饷军资。
  ……
  再后来,就成了一条紧跟着一条叫人几乎不敢信的鸿翎急报。
  朝堂动荡,禁军归位。
  大理寺一朝倾覆,太师府惶惶终日,枢密院失了煞费苦心收拢来的兵权。
  连蓄谋已久、来势汹汹的叛军与西夏铁鹞子,竟也被狠狠折碎了爪牙,灰溜溜逃回北疆边境,再度盘踞蛰伏了下来。
  不知不觉间,昔日端王留下的担子,已被两人稳稳当当尽数接过去了。
  “殿下与少将军……太过辛苦。”
  胡先生叫热意在心胸间氲着,却又尽是不忍,低声道:“我等无能——”
  “各执其事罢了。”
  萧朔道:“先生与朔方军共守北疆,若守不住,京城早无可转圜。”
  胡先生不知是苦是甘,扯了个笑,以茶代酒同他一敬,仰头一饮而尽。
  “大业未成,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景谏知道萧朔脾气,陪了一盏茶,引开话头:“如今朔方军大体安稳,城中情形,还要白大哥先行拆解。”
  “城中情形不乱。”胡先生摆摆手,“代太守庞辖不管军事,朔方军不涉政务,若无变故,尚能彼此相安。”
  庞辖是庞家的一脉旁支,被庞家扔来做云州代太守,无非提前布局,倒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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