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让我还他清誉-第12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云琅定定心神,若非大战在即,几乎压不住要挑起来的嘴角:“我找了这么久的沉光,原来藏在你这。”
碧水丹只能激发体力,云琅在城外领兵破敌,就已觉出隐约吃力,只能一言不发凝神护持经脉,敛住一口心血,才能撑到一战终了。
虽不尽如人意,却毕竟强于他此时自身情形,总胜于无。
云琅始终在暗中寻找沉光,难得这次近水楼台,将太医院看着像是有用的药尽数搜刮过来,也没能翻出半点端倪。
不曾想到,竟让萧小王爷给偷偷藏了。
“沉光药性猛烈,能镇压沉伤,复人内力,至多维持五个时辰。”
萧朔道:“今日一战凶险,你用碧水丹,我不放心。”
云琅一乐,眼中清明湛亮,一本正经抱拳:“谢殿下赐药。”
萧朔深深看他一眼,压下胸口无数翻覆念头,将兵符双手递过,交在云琅掌心。
无论什么药,终归透支的是心神体力,药性越是猛烈,支取的便越彻底。
若不用沉光,以云琅如今的身体应付今日战局,无数凶险隐患。
用了沉光,至多能维持五个时辰。药力一过,不只是碧水丹的力竭昏睡那般简单。若那时战局尚未明朗,他必须立即赶回,抢下云琅。
“我几时打过五个时辰的仗?”
云琅一眼就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利落披挂甲胄,将白玉袖箭扣在腕间:“宫中水深难测,到时说不定还要我去接你。”
萧朔微哑,学了云琅架势,双手抱拢成拳,朝他一礼。
帐外喊杀声起,连胜并未叫人来报,无疑这几日布置巡城卓有成效,尚可抵挡。
云琅已披挂妥当,攥了萧朔那领墨色披风,单手甩开扣上银铠,握住萧朔同他抱拳的手。
萧朔微怔,正要开口,云琅已低下头,在他指节吻了吻。
萧朔胸口热意骤然一掀,滚烫心血瞬时涌上来,迎上云琅眼中明月流水的清亮笑意。
“算盘打得再响,也由不得他。”
云琅看着萧朔:“今日一战后,宫中朝野,任一件事都不会再如我们这位皇上的愿。”
云琅:“今朝共赴,明日同归。”
萧朔阖了下眼,低声:“我――”
云琅:“后日看话本下册。”
萧朔:“……”
云琅极有条理:“第四日泡汤池,第五日翻云覆雨颠鸾倒凤,第六日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
“……”萧朔:“云琅。”
云琅没绷住一乐,堪堪收住正色,摘了颈间玉麒麟,递给萧朔。
玉麒麟质地通透润泽,安稳躺在掌心。
红线蜿蜒,在萧小王爷掌心盘旋了个圈,将人稳稳当当套住。
“先定山河,再寻百年。”
云琅:“耽搁几日,不算蹉跎。”
萧朔凝注他良久,将玉麒麟贴身收好,回身豁开帐门,带了亲兵滚身上马。
云琅出帐,牵了萧小王爷亲手养大的战马,将背后尽数交托给萧朔,盯牢了缓缓洞开的城门。
第八十六章
城门外; 黑压压的铁骑极短暂地静了一静。
金水门是沟通内外的城门,城外无堑沟、城内无险阻。一旦破开城门,京城垂手可得。
如今城门不攻自开; 眼前是宽阔平整的官道。城中空荡,只有孤零零的禁军主将; 一人一马远远拦在官道尽头。
叛军首领反倒隐隐不安,握紧了缰绳; 盯着云琅马鞍处悬着的弓,黝黑战马焦灼踏地。
在北疆,没人不认得这张弓。
朔方军云骑主将的雪弓; 桑梓木成弓身; 弓有飒白流云纹。
当年汴梁风云激变,所有人都以为云骑的主将已死在逃亡路上; 或是倒在了中原人的阴谋诡计、暗斗湍流之下。
前锋黑铁骑探城时被吞净了; 这两日百般探查; 今天见到这张弓,才终于彻底确认。
朔方军,流云骑。
云琅。
云琅领兵; 从不按寻常打法,更不会这般匹夫之勇一般螳臂当车; 不留后手。
可会是什么后手?
外强中干的八万禁军,美酒佳肴浸酥了骨头、绵绵歌舞缠软了志气的中原人,昏聩无用只知内斗的暗弱朝廷。
还有什么后手; 藏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若叫天威所慑; 不敢交战; 便自退去!”
城头上,禁军将军高声道:“不必磨磨蹭蹭; 耽搁时辰!”
四方兵士应声厉喝:“退去!”
叛军首领眼底一瞬狠厉,平平扬起手中弯刀。
“刀枪无眼,有来无回!”
禁军将军寒声:“同根同源,无意赶尽杀绝,迷途知返――”
叛军首领忽然抬头,黑铁面具下,眼中尽是嗜血冷嘲:“谁与你等同根同源?”
他咬字极慢,说的虽是汴梁官话,却分明带有西北长城之外的异邦口音。
城楼之上,连胜眼底一瞬激起惊诧,心底倏沉,死死压住面上不显。
叛军首领手中弯刀狠狠横劈,刀柄狼头咬着刃上血色,咬向夜色里近在咫尺的中原帝都。
黑铁骑紧随其后,飙进了大开的金水城门。
狂风卷雪,激起茫茫月色。云琅岿然不动,白磷火石啸出云骑主将的承雷令,将城顶阴云撕开个口子。
城头之上,万箭齐发。
叛军首领冷笑:“云琅,这不是你的燕云北疆!”
他敢冲进来,便早做了万全的准备。黑铁骑在疾驰中变换阵势,重甲骑兵卷在外围,以铠甲硬拦箭雨,密不透风护住了精锐的轻骑。
一片叮当作响,箭矢尽数坠在地上。
骑兵冲锋势头半分未缓,马蹄踏得轰鸣地动,浩荡碾过来。
叛军首领一马当先,死死盯着云琅,不给他丝毫张弓搭箭的机会,手中弯刀狠狠劈过去。
劈了个空。
寒芒一闪,杀意竟已临到头顶。叛军首领视线狠狠一缩,硬生生后仰,剑刃寒气擦着面皮削过,掀开了黑铁面具。
雪白战马与他交错,稳稳承住落回背鞍的云琅,竟在喊杀声里兴奋长嘶,直扑敌阵。
看似平静的街巷角落,忽然涌出数不清的禁军步兵。
冲进来的叛军原本是轻骑兵打头阵,轻骑兵精锐,最擅腾挪辗转,对付步兵本该探囊取物。偏偏方才为了抵挡那阵箭雨,换了重甲骑兵在前,尚不及反应,便与地上禁军搅成一团。
镰形的砍马刀不伤人,专斩马腿,穿梭在阵势空隙,一击即走。
叛军的重甲骑兵无从避让闪躲,重重倒地。冲在最前的一倒,后面的不及收势,撞在一处,猝不及防滚成一团。轻骑兵有心补缺,才发觉竟被堵死了出路。
云琅策马直入,第二枚白磷火石冲开夜色,城头再度万箭齐发。
叛军首领瞳孔骤然收缩:“举盾!步兵挟骑,散鱼鳞阵――”
他的声音被箭雨声压过去,禁军的骑兵营压着箭尾,紧随那一道墨色披风裹着的灿白身形冲锋破阵,将冲进来的叛军拦腰斩断。
云琅引着侍卫司的骑兵营,豁开条至城门的血路,停也不停,又交错杀回,卷起一路激扬雪色。
叛军首领眼底一片凶戾血光,策马疾驰回援,才赶出一箭之地,寒意忽然飙上头顶。
叛军首领急勒马,身形已矮到马匹旁侧,却终归慢了一步。
携着风雷的白羽箭刺破夜色,擦出刺耳爆鸣,狠狠撞在坚滑光莹的铁甲上,一阵激痛自铠甲下几乎窒息地掀起来。
叛军首领死死扯住马缰,勉强稳住身形。
重甲坚硬,非强弩可入。白羽箭破不开铁甲,却一样能伤人,他的左肩胛只怕已碎了。
云琅手中握了第二支白羽箭,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党项人。”
“西朝。”
首领脸色苍白,冷汗自额间渗出来:“党项一族于去岁重建故国,国主拓跋昊称帝,不再臣服中原。你们的皇帝已承认……”
云琅笑出来。
四方喊杀声直逼穹顶,血色卷着雪粒,碾过鼓角争鸣。
首领死盯着他:“你笑什么?!”
“笑你替我省事,同襄王勾结,千里迢迢来此送命。”
云琅缓声道:“足不出户,擒贼擒王。”
首领被他点破身份,胸膛一震,尚完好的一条手臂死死攥住圆月弯刀,仓促回马便走。
立时有重甲骑兵涌上来,将去路封严,死死堵住云琅。
都虞候杀得一身悍然血气,赶上来与云琅并辔:“少将军,西夏党项人,来的是铁鹞子!”
云琅敛去笑意,握住弓身:“我知道。”
都虞候在马上急喘着,视线迎上云琅看不透的眼底,沛然战意下,隐隐迸出无声担忧。
殿前司这些天不眠不休,在京中排查,揪净了戎狄暗探。却不料襄王狡兔三窟,竟还寻了第三方的外援。
西夏。
一直以来,几代朔方军抵御的都是正北方的辽人与戎狄。燕云十三城,叫端王与云琅相继收复了十二座,已连成一片牢不可破的疆界。
最后一座朔州城,最后一处雁门关,正压在西北的党项部落边界上。
党项是个夹缝里求生的部族,曾被中原狠狠打残过,先后臣服于中原与辽国,受了辽国册封,向中原帝王称臣。
这支部落环伺已过百年,在辽朝版图上叫夏国,在本朝的疆域图上叫西夏。好水川一战,曾绞杀过十万中原大军。
三千铁鹞骑兵,是西夏手中最致命的王牌。既是国主的贴身护卫,也是阵前杀敌的先锋。
都虞候在好水川,曾亲身遭遇过这支梦魇一般的骑兵。
凶悍难当、刀箭不破,人用钩索同马绞在一处,纵然死了也死在马上。
襄王与虎谋皮,竟招来了这一匹蛰伏日久的恶狼。
“可要派人速至宫中,请调侍卫司暗兵营?”
都虞候压下眼底隐隐不安:“我军不耐久战,如今忽然多出了铁鹞子,战力远胜襄王黑铁骑重甲……”
云琅收起白羽箭,将弓挂回鞍侧,换了重剑在手。
都虞候急道:“少将军!”
“殿下去宫中了。”云琅道,“随我冲杀。”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都虞候没能从中听出任何暗示,屏息抬头,正要说话,眼尾忽然狠狠一跳。
两军拼死厮杀,竟有一支队伍自宫中出来,趁乱冲出了城门。
侍卫司,暗兵营!
都虞候盯着滚滚而去的雪粒尘灰,眼底几乎生迸出血色:“这种时候,他们不御敌,为何要往外跑?!”
云琅并无半分意外,收回视线,策马冲入敌阵。
襄王连夜入文德殿的使节,莫名其妙提起的迁都,参知政事连夜紧急送来的密信。
突然出现的西夏铁骑。
桩桩件件,萧朔曾问过他的话,连成冷透心口胸肺的答案。
宫中昨夜就已知道了襄王的底牌,知道了有西夏强敌直指汴梁。甚至已认定今日这一战毫无意义,汴梁迟早陷落,预先做了迁都的打算。
最精锐的侍卫司暗兵,自然要用在刀刃上,趁乱袭杀襄王,以绝后患。
“偃月方圆!”
云琅勒马:“骑军据左右翼,步军居中,弓箭在外!”
连胜跟到他身侧,目光一紧:“少将军,偃月阵――”
云琅厉声:“动阵旗!”
连胜肩背一绷,再不敢多说,传令城头改换阵法旗帜。
偃月阵据敌固守,两翼击杀搅乱,全部压力都在月轮内凹的一点主将位。
西夏国主亲率铁鹞骑兵潜入汴梁,不能明目张胆,被迫与襄王的黑铁骑混在一处,战力反而受限。等黑铁骑杀尽,这支曾绞杀了本朝十万大军的铁鹞子,才会真正露出獠牙。
他与都虞候各率左右翼,中间的全部冲击,就尽数压在了云琅一人身上。
城头旗动,禁军阵型随之变换。连胜无暇多说,死死咽下喉间翻涌血气,带人直奔右翼去了。
云琅眼底寒成锋锐冷刃,横剑立马,墨色披风裹着白袍银甲,烈烈搅着一地月芒。
朔风卷地,雪粉扑人。
右承天门上,常纪紧攥着腰侧刀柄,牢牢盯着城中厮杀。
一个时辰前,宫中传圣旨,将右承天门封死。侍卫司暗兵营分成两半,一半伺机出城诛杀襄王,一半与金吾卫共驻右承天门,将叛军拦死在宫城之外。
圣旨上说,若无禁军虎符,不可开城门,不可出宫城,不可放一人入城。
右承天门是宫门,宫墙坚固,门外有堑沟护城。
堑沟之外,是拒敌死战的禁军。
侍卫司暗兵营的都尉同在城头,漠然立在阴影里,像个深宫中放出来的阴鸷影子。
“皇上不通军事,你我掌兵,不该不懂。”
常纪扶着城墙,哑声道:“此时开城门,暗兵营与禁军汇在一处,有云少将军领兵,尚有转圜机会……”
“何来少将军?”都尉神色冷漠,“云琅掌兵已有违旨意,不拿他,已是宽容。”
常纪眼底一寒:“若无云将军,汴梁城此时早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