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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殿下让我还他清誉-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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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朔道:“若是里面藏了火药,绢布烧毁,自会散开迸射,伤人远胜刀剑。”
  云琅点点头:“我跟去大略摸过了,找着些端倪,剩下的藏得太严,还要慢慢追查,就退出来找了你。”
  萧朔听他说得轻巧,蹙了蹙眉,又细看了一眼云琅。
  “看我做什么?”云琅道,“几个戎狄暗线,若还能叫我伤着,我也不必领兵了。不如回府只管设个温柔乡,将你往榻底下哄……”
  “胡说什么?”萧朔低声,“不可妄言。”
  “是我先妄言的吗?”
  云琅还没翻他旧账,先挨了萧小王爷教训,硬生生气笑了:“纵然以讹传讹、三人成虎,也得先有个起头的才行吧?琰王殿下,你究竟是怎么回的杨阁老?同我说说?”
  萧朔被他戳中软肋,肩背绷了下,没了动静。
  云琅张望一圈,没看见那个校尉,看着萧小王爷面沉似水,满心好奇:“都指挥使铁面如山,给人家的处罚令还没撤下来?”
  “他今日往开封狱送了十七人。”
  萧朔道:“开封尹将他扣了,叫他在大堂边上,帮忙拍惊堂木。”
  云琅一顿,心服口服:“……”
  汴梁每到新年,直至上元节,按例都会举城狂欢。像这般巡街时扯走的,大半都是真喝得烂醉、当街斗殴的,虽未必全都破法,却毕竟违律,送去开封狱倒没什么不对。
  正逢冬季,夜间寒冷。任凭这些醉鬼横卧街头,只怕要在雪地里倒头昏上一夜。
  不如去开封狱睡一宿,醒透了酒,警训告诫一番打发回家,反倒更稳妥些。
  于民有利,于律法无伤,唯一受罪的便是拍惊堂木活活拍疯了的开封尹。
  御史台最严苛的御史来了,也寻不出半点能弹劾萧小王爷的错处。
  云琅看热闹不嫌事大,压了满腔幸灾乐祸,朝萧朔拱手:“若开封尹半夜去砸咱们家门,千万叫我看热闹。”
  萧朔知道云琅有心揶揄,却终归叫那一句“咱们家门”熨帖了心肺,扫了云琅一眼,不与他计较:“回府等我,今日事了,我自会同他们说清缘故。”
  “这种事急什么?”
  云琅还挺想同萧小王爷寻个机会,试试两个时辰的事,闻言失笑:“无非几句闲话,说说怎么了?我也没小气到这个地步,一句也不准人讲……”
  萧朔道:“不准。”
  云琅愣了愣:“啊?”
  “你的事,不容世人嚼口舌。”
  萧朔不愿多说这个,蹙了眉道:“天不早了,回府去等我。”
  云琅怔了半晌,看着萧朔叫灯火映得有些冷厉生硬的侧脸,心底反倒像是探进只手捏了捏,跟着无端一软。
  萧小王爷能容他上房揭瓦,能容他纵马来寻,容他有意在人前张扬晃悠、设法抢了来日掌兵之权。
  偏偏沾了点狎昵轻佻的意味,才偏了半点,就分毫容不得了。
  云琅拎着马缰,走在汴梁街头。回头看时,竟忽然不知自己究竟是恼他这古板迂腐的脾气,还是其实一早就已因为这个,才会动辄设法胡闹招欠。
  就只为了叫萧小王爷冷着脸、将自己从街上一路揪着领子,连拖带扯地拽回端王府去。
  云琅有滋有味想了一阵,决心不与萧小王爷计较,侧头看了看汴水。
  夜灯璀璨,光华流转,汴水映着流火,一派繁华。
  良辰美景。
  想……当街伺机轻薄萧小王爷一口。
  云琅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忙摇摇头:“罢了罢了,我走。”
  萧朔看他脸色变来变去,皱了皱眉:“什么?”
  “没事。”云琅有贼心没贼胆,清心明目,热乎乎摇头,“我不想在开封府大堂拍惊堂木。”
  他前言不搭后语,萧朔听得莫名,还要再问,已被云琅当胸扔了盏灯过来。
  最寻常的莲花灯,汴梁人人都会做。将竹子破成细条,系牢两头压弯,用纸糊上,层层叠压,成莲花形状,能放在河里飘上很远。
  云琅扔来这一盏,却又与寻常的有些不同。
  萧朔将灯拿在手中,借着路旁灯笼看了看,看清了这一盏并蒂莲河灯灯芯的潇洒字迹,心底竟跟着不觉一热。
  “你我几年没赏过灯了?”
  云琅扯扯嘴角:“托襄王老贼的福,今年的灯怕是也赏不成了,寻个机会,把这个往汴水放了罢。”
  “上面只写了你心悦我。”
  萧朔将花灯收进袖中:“我尚未回应,不算至诚,要写完才可敬河神。”
  “你敬河神,河神不敬你。”云琅叹了一声,“只望今年萧小王爷放河灯,切莫再一失足连人带灯掉进河里,要我去捞。”
  萧朔:“……”
  云琅看他缓和下的眉宇,颇觉有所成就,笑吟吟道:“好了,你且忙你的,我去景王府看看。”
  “慢着。”萧朔道,“府上——”
  云琅向来随心而动,借了匹马来寻萧小王爷。说了话给了东西,功成身退,在鞍上一踏,身形已没入夜色。
  府上托连胜带消息过来,说汤池已修好了,今夜便加热水药浴,都是梁太医叫人研磨的上好药包,头次最见功效。
  萧朔有心叫云琅早些回府,话说到一半,眼前已没了人,手中只剩下条云少将军扔过来的缰绳。
  黝黑骏马由他牵着,背鞍上空空荡荡,茫然打了个响鼻,凑过来,当街叨了一口萧朔那匹马的厚实马鬃。


第七十一章 
  景王府一样就在京中; 只不过景王是个正经闲王,府邸远在南熏门边上。御街走到头,过了国子监与贡院; 还要再过看街亭; 才能隐约看见外墙。
  华灯碍月,直到御街尽头,一路的琳琅花灯才少下来,重见了清净月色。
  云琅敛了披风,自树影里出来; 停在景王府门外。
  四下夜色冷清,就只有景王府灯火通明,花灯满满当当挂了一墙,中间还添了不知多少上清宫请来的纸符; 尽是招福招财多子多孙。
  云琅大略绕过半圈; 寻了个顺腿的地方; 落在景王府内; 往怀里顺走了两张丹砂符纸; 扫了一圈府中大致路径。
  观景亭内; 月色正好。
  景王萧错拎了坛屠苏酒; 悄悄溜出了卧房; 不叫人伺候,坐在亭栏间美滋滋边品边吟诗。
  刚喝到第二杯; 雪亮匕首已自身后贴上来; 横在颈间。
  景王骇然一惊; 酒意瞬时散了大半。
  月下人影看不清,乌漆墨黑,嗓音低得听不出音色:“要脑袋么?”
  景王吓出满背冷汗; 叫夜风一吹,透心冰凉:“要要要……”
  匕首向下压了压,身后人又道:“大理寺卿之事,你如实说来,留你一条性命。”
  景王一滞,干咽了下:“什么……大理寺卿?”
  “王爷一句无心话,叫襄王失了一张要紧底牌。”
  身后人低声道:“如今莫非是想说,话皆是胡说的,其实不认得大理寺卿?”
  景王心头生寒,一时脑中空白,僵坐着不敢动,却越发闭紧了嘴。
  匕首冰凉,贴在他颈间皮肉上,力道拿捏得极稳,稍进一分便可见血。
  景王咽了咽,颤巍巍道:“壮壮壮士……”
  身后沉默一刻,匕首作势向下一压。
  “义士!”景王当即改口,“潇洒临风!皎若玉树!举觞白眼!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身后人静了片刻,似是抬手按了按额头,撤了匕首。
  景王心头一喜,闭紧眼睛壮足胆子,哆哆嗦嗦抱起酒坛要砸。
  他文不成武不就,胆识又不过人,酒坛才勉强举过头顶,已被来犯的义士刺客稳稳接了下来。
  景王一阵慌乱,睁开眼睛匆忙要跑,借了月色,隐约看清来人:
  “……”
  云琅拎了酒坛,捡了只没动过的琉璃夜光杯,倒满尝过两口,蹙眉泼了:“什么破酒?”
  景王:“……”
  景王叫王妃管得严,好不容易设法出来偷口酒喝。此时见他这般挥霍,眼睛几乎瞪出来,心痛难当哆嗦着指他:“你你你——”
  云琅倚栏坐了,好整以暇抬头。
  景王你你你了半晌,看着云琅手里把玩的雪亮匕首,默默怂了,过去自找地方坐下:“你不是叫萧朔打成肉泥了么?”
  坊间皆传言,云琅叫人从刑场抢进了阎王府。那琰王半分不怜惜自家血脉,将人拷打得几乎碎了,拼也拼不起来。
  碰巧有人见了,某天夜里清净时,琰王府出了辆马车,勉强将人抬去了致仕那位梁老太医的医馆。
  如今是死是活,都不很明了。
  有的说还吊了一口气,日日在后头静室躺着。也有人说早趁月黑风高,拿破草席卷了,埋在了杏林深处那片无主的坟茔。
  景王打听得详细,一度很是紧张惶恐,还特意跑去告诉了蔡老太傅。
  “……”云琅看着他:“不曾,蔡太傅没再找你?”
  “自然找了,还打了我二十下戒尺,罚我以讹传讹、夸大其词。”
  景王怏怏不乐:“我这手心都打肿了。”
  云琅看他半晌,叹了口气,将来时的念头尽数遣散干净了,把酒坛扔回了景王怀里。
  景王忙将酒坛牢牢抱稳,莫名其妙:“干什么?”
  “没事。”云琅揉揉额头,“想多了……喝你的酒。”
  来景王府前,他特意去了趟金吾卫右将军的府邸,同常纪问清了大理寺卿之事。
  照常纪所说,皇上原本极信任大理寺卿,甚至在云琅回京就缚、又被投进大理寺狱后,也未生出疑虑。
  直到那日,景王入宫伴驾,闲聊时忽然提了一句,大理寺卿与三司使的秀才试竟是同年同乡。
  景王奉命修天章阁,收纳朝中官员籍贯履历,看见这个倒也并不奇怪。只是他说者无心,皇上听者有意,反溯推查,竟查出了不少蛛丝马迹。再联系起大理寺将云琅仓促抢了下狱,这才挖出了大理寺卿这一桩深埋着的暗棋。
  此事前因后果,虽全说得通,却毕竟太过凑巧。
  以景王的脾气秉性与天资,能做出这种事、说出来这般巧妙的话,只怕八成是背后有人支招。
  虽说当年交情不错,却毕竟多年不见,知人知面难知心。云琅不欲冒险,才假作刺客唬他,想要设法替萧朔试探景王一二。
  “如今看来,是我想多了。”
  云琅按了额头,静坐一阵:“那句话……是先皇后教给你的?”
  景王诧异道:“你如何知道?”
  云琅看他一眼,耐着性子拿过酒坛,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品了一口。
  ……先皇后。
  自回京后,他始终尽力不叫自己想这个,有时几乎生出错觉,仿佛就能这么不再记起来了。
  此时叫景王这个夯货牵扯出来,才知不仅半分没忘,反倒记得清清楚楚。
  “确实是先皇后教的。”
  景王坐在他对面,大抵也知此事不容声张,声音压得比平常低,随夜风灌过来:“当年你走以后,先皇后便将我叫去,教了我这句话,叫我背牢。”
  “先皇后说,贤王当局者迷,轻易不会怀疑一个有从龙之功的下属,但贤王也生性多疑,只要一句话,就能叫他察觉出端倪。”
  景王背诵道:“还说……这话不能早说,也不能晚说。早说了,新帝势力还不足以同襄王抗衡,只怕要动荡朝局,晚说了……”
  云琅静听着,见他不往下说,抬了下头:“如何?”
  景王握了握酒杯,看了一眼云琅:“你知不知道?我这天章阁修了五六年了,就那么一个小破阁,拆了盖盖了拆,御史台弹劾了我十二次。”
  景王说起此事,还觉格外恼火:“那个御史中丞怎么回事?简直一块石头!咬都咬不动,世上怎么会有人迂腐到这般地步……”
  云琅眼看他拐远,轻咳一声。
  景王叫这一声咳嗽提醒,收了心思,将话头拐回来:“总归……先皇后说了,叫我不论要不要脸,必须一直拖着,拖到你回来。”
  云琅垂了视线,静坐一阵,抿了口酒:“等我回来做什么?”
  “你要么不回来,若是回来,定然是为了别的什么人。”
  景王叹气:“要么是萧朔,要么是朔方军,要么是萧朔和朔方军。”
  “为了他们,你迟早会自愿就缚,到时候多半要落到大理寺的手里。”
  景王道:“先皇后说……你生性骄傲凛冽,一身锐意,宁死不折。襄王降服人的那些手段,使在你身上,只能得到一个死了的云将军。”
  云琅慢慢攥紧了手中酒杯,眼底一搅,又尽数敛进深处。
  景王看着他神色,犹豫了下,又低声道:“先皇后还说……”
  云琅笑了笑:“还说什么?”
  “还说……先帝有先帝的打算,为祖宗江山,为朝堂社稷。”
  景王道:“有些事,她虽不尽赞同,身为皇后执掌六宫,却必须要与先帝站在一处。”
  景王看着云琅:“那时先皇后将你硬押在宫中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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