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绕月列车-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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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你上一刻还牵着我不让我走,下一刻就把我拖拽着离开你身边。
“没什么。”卫意心中警铃震响,自我保护机制飞速启动,催促着他离开陈纪锋跟前,否则下一次再被陈纪锋赶走,他可能真的无法承受。
“……放开。”卫意心慌气短,挣着手腕,“回去了。”
陈纪锋却干脆按住他的手臂,将他抵在墙上。
“卫意。”陈纪锋看着卫意,眼中七分温柔小心,三分试探慎重,“你生气了,我知道,哥哥来英国就是想和你道歉,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们好好谈一谈,好不好?”
卫意心生绝望,他想要的根本就不是道歉,陈纪锋做错了什么?他什么都没做错,不过是不喜欢或者不够喜欢,有什么好道歉的?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生气,更不想要道歉。
“我不想谈。”卫意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还算稳定,“我没有生气,你没有错,不要道歉。你回去吧,回国,不要再为这种小事来了。”
他想走,陈纪锋却牢牢箍着他的肩膀,不让他离开。
“你误会了。”陈纪锋耐着心一点点哄他,“好,我不说自己是来道歉的,我就是想你,想来见你,这样说的话,你可以让我留下来吗?”
“你现在见到了。”卫意紧绷着身体,那是一个紧张防卫的姿态,从前在陈纪锋面前一次也没有流露出来过,“可以回去了。”
一时间无人说话,沉默像根针刺进粘上胶布的气球,每进一寸好像都会把气球扎破,但每一秒都没有破。卫意浑浑噩噩地等着,等着陈纪锋离开他。万幸陈纪锋只出现在他面前两次,时间不长,交谈甚少,他尚且还有能力回到自己的小世界里慢慢消化突然相遇后又再次分别的痛。
可是陈纪锋一言不发,重新握紧他的手腕,拽着他转身离开了卫生间。
卫意猝不及防被他拽出去,餐厅里都是人,他不敢挣得太明显,只能任陈纪锋牵着他的手回到座位。
高子源正咬着吸管喝奶茶,见两人一起回来,手牵着手,懵了。
“你们……”高子源半天找不着词,只好说:“去得挺久的。”
陈纪锋把卫意让进沙发里侧,对他笑了笑,说:“很久没见,所以聊了一会儿。”
高子源没想太多,陈纪锋也神色如常继续和他聊天,只有卫意实在没心情应付场面,低头慢慢地吃碗里没吃完的河粉。
卫意基本上也已经放弃了想让自己看上去能够稍微体面一点的想法,事实证明就算他在任何人面前保持冷静平和,在陈纪锋面前也是行不通的。
五年前行不通,五年后依旧毫无改进,原地踏步。
晚饭的下半场结束得很快,虽然高子源的谈话兴致不减,也不太明白一场晚餐怎么就在他还想继续聊下去的时候自然地进入了结尾。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们已经离开了河粉店。
“嗯?”高子源杵在店门口,有些摸不着头脑,“已经付过账了吗?”
陈纪锋走出来:“我顺便付了。”
“这怎么好意思?明明是我要请的客……”
陈纪锋一笑:“小事。”
卫意刚出来就接到司机的电话,大概又是因为没等到人。卫意一接起来,司机就在电话那边犹豫着问:“埃文斯先生,您已经从学校离开了吗?”
“我和同学在外面吃饭。”
“可以给我一个地址吗?我现在开车来接您。”
“我在……”
手机忽地被抽离,卫意一愣,抬头见陈纪锋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面前,手上捏着他还未挂断的手机。
“不是说好吃完饭陪我吗?”陈纪锋低头看着他,笑着说。
卫意怔住,他还没说话,一旁的高子源就好奇地问:“你们待会儿有事吗?”
“有。”陈纪锋回答的是高子源,目光却放在卫意身上,“我们两个,有点事要谈。”
高子源就是再迟钝,也觉出不对劲了。这个叫陈纪锋的男人和威廉之间的气氛太过古怪,要说熟悉,威廉几乎都不怎么和他讲话;要说不熟悉,两人的相处模式和站在一起时的神情与姿态又似乎十分亲密。
高子源摸不清他们两个的关系是好是坏,只觉得三人站在一起时,自己的存在似乎分外不和谐。
他理不出所以然,只好讪讪道:“那你们有事就去忙吧,正好我还得回学校继续准备毕业演出。”
陈纪锋对他礼貌地一笑:“辛苦了,再见。”
高子源对卫意挥挥手:“那个,威廉,我走了。”
卫意心里很乱,但还是对高子源说:“现在有些晚了,回去路上小心。”
高子源原本还挺依依不舍的,结果得了卫意一句关心,立刻心情十分好地点头,与他们道别离开。
陈纪锋看了眼高子源离开的背影,回过头来看着卫意:“他挺喜欢你的。”
“是吗。”卫意的心思根本不在此,他压根不在乎别人喜不喜欢自己,全副身心都集中在面前这个拿着他手机的人身上,“手机还给我。”
陈纪锋没说话,也没动,卫意和他站在一起久了,便忍不住有些焦虑。他刚要伸手去拿,手机再一次响了。
陈纪锋拿起来一看,说:“你舅舅打来的。”
“给我……”
接着,陈纪锋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在耳边,十分自然地说了一句:“你好。”
卫意睁大眼睛。
“是我,陈纪锋,之前和你见过的警察。”
“当然,不然他的手机怎么会在我这里?”
“不急,我还有些事要和他聊聊。”
卫意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听到克里斯在发火,然而陈纪锋始终淡定自若,慢条斯理地说:“放心,又不会吃了你家小外甥。”
“聊完了,自然会给你送回去。”
“其他的——无可奉告,再见。”
陈纪锋按掉通话,这才把手机还给卫意,说:“你舅舅火气可真大。”
卫意一言不发接过手机,转身就要走,但陈纪锋反应很快,干脆抓住了他的手,牢牢牵在掌心里不放。
“我要回家了。”卫意觉得很无力,还有些无助,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陈纪锋,开口时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些乞求的意味,“我们各自回家去吧,拜托你。”
陈纪锋却丝毫不松手,只低头看着他,说:“我们得聊聊,卫意。”
“我不想聊,我说了,你没有做错,也不需要道歉,你不用对我有愧疚,都没关系的。”卫意觉得很累,累得一点劲都没有,陈纪锋每多牵着他一会儿,他就恨不得贴到陈纪锋的身上,他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无奈而焦虑,更为明知不会有结果还无法控制本能的自己感到羞耻。
——羞耻,从前他不懂这个词,只知道莽撞往前冲,如今他长大了,已然明白一味感动自己毫无用处,一个成熟的人不会把满腔热情劈头盖脸地浇在别人身上而不考虑别人的想法,这不礼貌,甚至十分自私。
卫意不想对陈纪锋自私。
“真的没关系。”卫意打起精神,努力认真地对陈纪锋说,“就算我过去真的有些生气,现在也不生气了,时间过了这么久,我也都放下了。”
他话音刚落,手指忽然被一股很大的力道捏紧,卫意一下子被压到骨头,痛得忍不住小小叫了一声。
紧接着那股力道迅速消散,陈纪锋放松手劲,带着一点歉意和哄慰的意思慢慢揉着他的手指。
“那你还是生气吧。”宁静安逸的夜晚,河边初夏风柔,陈纪锋的声音低沉和缓,“我还什么都没放下呢,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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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你不要过来啊QAQ
二号挂牌奶妈
卫意大脑空白地坐在沙发上。
酒店房间很干净,床铺整齐,没有乱丢的衣物,行李箱规规矩矩立在墙边。
陈纪锋从冰柜里拿出一罐冰汽水,走过来递到卫意面前。
卫意机械接过,握在手里。
他还是来了。陈纪锋只是握着他的手不放,他就忘记很多事情,梦游般全无反抗地被男人带回酒店,坐在房间沙发上,完全失去之前努力想要逃走的冲动。
陈纪锋坐到他的对面,手肘放在膝盖上,身体前倾,十指交握,是一个期望交谈的姿势。
“我一直有看你发来的消息。”陈纪锋看着卫意,语气缓慢斟酌,“那两年一直在看。”
卫意捧着汽水,点头。
陈纪锋说:“后来三年没有发了。”
卫意扣着易拉罐上的拉环,“原来的手机掉到水里,电话卡泡坏了。”
陈纪锋沉默,卫意就紧张地握紧了易拉罐。好在陈纪锋很快温和地开口:“不是不回你消息,是没办法回。”
“这五年来我在执行保密任务,不能和认识的人联系,名字和身份全部换了,在公安局的档案也全部销掉。”陈纪锋说。
卫意愣住:“……什,什么?”
“我回来以后,听夏队说你曾经去找过我。”陈纪锋始终观察着卫意的表情变化,“他是不是跟你说我已经辞职去外地了?其实我一直在吴河,只是行踪都对外保密,所以他没办法对你说实话,抱歉。”
陈纪锋的话令卫意想起五年前,自己刚回到英国不久,就背着克里斯偷偷跑回中国去找陈纪锋的事。
他被克里斯带回家以后,慢慢从被陈纪锋抛下的无措和痛苦中清醒过来,开始发现整件事都疑点重重。为什么哥哥会和舅舅认识?为什么舅舅打电话让他回家之后不久,哥哥的态度就突然急转直下?
卫意去问克里斯,克里斯十分不耐烦,冷冷说道:“还能为什么?你好歹是埃文斯家族的后代,他算什么?一个穷警察,让你回家不过是他识趣罢了。”
卫意怒道:“哥哥才不是这样的人!”
“这个世界上全都是这样的人,为钱财,为名利,懂得不同财富阶级之间的屏障有多么难以跨越。”克里斯漠然看着卫意,脸上带着嘲讽,“只有你,脑子里只有不切实际的童话故事。”
卫意认真地说:“不同阶级之间是有屏障,但是如果明知互相喜欢,却还要因为这种理由放弃在一起,那就太可笑了。”
“可惜,他就是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抛下你的。”
“他不会。”卫意忍着委屈,“你们提前联系过,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会认识?”
克里斯厉声道:“你还有脸问?在外面待个几年,心都待飞了!要不是我和他联系,你还想等到何年何月才回?!”
“可是你为什么会知道……”卫意想起来什么,“是跟着我的保镖告诉你我和他之间的事?”
克里斯冷淡偏过头去,没有回答。
“你怎么……”卫意气得头疼面热,“你这是跟踪,这是我的隐私!”
“那又如何?你想对我说什么?”克里斯冷笑一声,“你发现了你喜欢的男人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高尚伟大,他还是会因为世俗而廉价的束缚抛弃你,所以你要把他的错误怪罪在我的头上?”
卫意被这句话兜头泼了一身的冷水,他可怜得像一只湿漉漉哆嗦的鸡崽,却还倔强地捏紧拳头,说:“他不是这样的。”
回到家的半年后,卫意终于找到机会避开本和司机的视线,独自一人坐飞机跨越亚欧大陆回到了吴河市。
他不能接受没头没尾的结束,任何过程总要在某个时刻有始有终,对于卫意来说更是如此。
他回西郊路小区找人,然而连自家钥匙都被陈纪锋拿走,只能等在门外。
卫意等了一夜。
他联系不上陈纪锋,陈纪锋的手机不知为何一直关机,发微信更是没人回,卫意实在没有办法,只能一咬牙去了公安局。
他还没来得及进公安局大门,就碰到一个看上去四十岁出头的男人,卫意没见过他,原本打算直接走过去,却冷不丁被一声喊住。
“哎,你不是那个——”男人抬手招呼他,“叫卫意的小孩嘛。”
卫意站住脚步:“您是……”
男人走到他面前,“哦,我是陈纪锋的——前队长,我叫夏徐来,你好。”
卫意敏锐地捕捉到“前队长“这三个字:“他不在公安局工作了吗?”
夏徐来点头:“辞职啦。”
“辞职?怎么会?”在卫意的印象里,哥哥一直很喜欢警察这份工作,怎么会突然就辞职了?
“请问……请问您知道他去哪里了吗?”卫意着急问,“我在找他。”
“这个,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去外地了,这小子也一直没和我们联系。”夏徐来露出为难的表情,“手机号也换了,可能谋了个新职,正在开始新生活吧。”
“怎么会?”卫意简直不敢置信,“他不是为了他的妈妈才回到吴河工作的吗?”
夏徐来“啊”了一声:“对,季阿姨好像也跟着一起搬走了。”
卫意简直如五雷轰顶,一时被这个消息震得手足无措,他甚至连夏徐来为什么会认出自己都忘了问,就被半哄半劝地请离了公安局。
后来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