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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夜宵-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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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仰头,还可见他的睫薄亮,沐在窗前的日光。
  落在她心上。
  九点之前,舅舅一家已经到了,窗户下的庭院花枝葳蕤,远远漆黑的栅栏门,一家三口从车里下来,她端着一盘早餐,一满杯温水,阿竹站在窗前,等转过身,她长裙温香,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不怕毛毯脏,家里会有阿姨定期换洗,她让阿竹搬来了座椅,在椅子上摆上早点碗筷。
  十个左右的包子,江默喝了水,夹起一只咬出奶黄时,眼睛微微睁大,一口一口的尝着奶黄绵密,隔着一张凳,她端着碗肩颈伏下去几分,看得他一怔,倒映在细边的镜片上,而后,连着耳廓渐红了。
  发觉对面的小竹子磨磨蹭蹭,要挨过来,鹿安停下筷子,坐了过去:“快吃,舅舅来了,一会我得陪陪他们,不然拖得久了,他们全得上来。”
  他才歇下来。
  舅舅的来意并不是探亲,她端了餐盘下楼去,听见他们聚在茶几前聊着,小包子坐不住,一听见她下楼的步声就蹭地从沙发跳到地上,待她将餐盘放进厨房,小包子一扑,团进她臂弯使劲地拱着:“姐姐姐姐……”
  说来这小孩这么黏她,大抵是舅舅舅妈总是繁忙,经常会拜托她托管,不是在这,就是在她的酒店,而酒店又什么好吃的都有。
  她不想去沙发那,蹲下身牵着小包子的手手,他正笑着,有点皮气的说:“姐姐,林哥哥说要带我们去游乐园喔,他说你同意了,我知道姐姐不会骗我。”他脚底蹭蹭地板,声音小了小:“我好久没去过了……”
  舅舅一家在医院工作,下楼的时候她分明听见,虽然上午没有工作安排,但十点钟后,他们要去参加外科研讨会,主持研讨的导师带了他们院最拔尖的人才。
  ——陆淮深。
  理理小宝的衣服,起身牵着他,对上来自沙发上那一道灼灼的目光。
  见她看过来,林书文索性坦荡凝视,便看见她唇瓣开合,不知道是对着他,还是对着小宝回答,说出了一个“去”字。
  天蓝晴朗,倒是出游的好天,他想着“蘸糖吃”策略,却不知小姑娘爱好怎样浪漫,最终就只带上自己做的面包,换了身跟她颜色相近的服装,素色为主,衬着轮廓原有的温和,或许真的愉悦,从眉宇溢出来,走到车前,低眉浅笑着抱起小宝看她。
  知道她不愿意坐副驾驶,于是把小宝安排进去,系上安全带,回头确定了她也系好了,发动引擎,点开了行程导航。
  小宝不安分,脚够不着地,蔫唧唧的开始瞎扑腾:“林哥哥。”
  “嗯?”
  “为什么我不能和姐姐一起坐,是不是她不喜欢我了?”
  云线雪白,后座的车窗半开,夹带着风声,小孩说的话格外的低。
  他抬头望向后视镜,她半个身子倚车墙上,撑着腮,简单扎起的长发被风扬,从来不曾看他,沉默了一时半会,他轻敲方向盘,低声的道:“你爸爸没和你说过?当三个人乘车的时候,后座是留给最重要人的。”
  “安安姐姐——”
  林书文笑笑,腾出一只手,捏了把小家伙的脸,后座里仍是没有声息,他说:“是哥哥最重要的。”
  一大一小在前面说着话,她没听,靠在那困了一会。
  答应他们出来,是为了助阿竹离开,她叫了一辆车去了家里帮忙,打个幌子接阿竹出来,送他去傅老订好的饭店。
  其实她不想动,到了游乐场,面对小家伙非要玩的过山车,她踯躅着不肯,小家伙就高高举着林书文做的面包,要她吃完一整个,才允许她略过这个项目。
  鹿安想了想,擦干净了手,掰下一口吃,剩下喂给馋了许久的小包子,作为林书文的小帮兵,显然他是忍着饿,必须完成哥哥指派的任务,见着她好歹吃了一口,他立刻一跳,眯着眼兴高采烈地解决了剩下的。
  周围人群的其中一处,在一棵树的后面,一双空黑的眸怔怔的睁着,盯着他们之间的互动,看了全程,垂下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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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游乐场人多; 旋转木马外更是一圈一圈的家长。
  当小宝提出要玩的时候,林书文微皱着眉,第无数次想着干脆派人接走这磨人的小东西; 可是又明白,小宝一走,她决计不会留下; 于是买了票进场地里,侧了侧身。
  她倚在护栏上; 倒没有躲避他注视的意思,望着他; 那小小的梨涡浮着柔光; 是秋阳晒不化的一片霜花,比庭院过雾的花枝清软; 像是能见底; 其实隔着许多的东西,藏在了日影里。
  熏风温凉。
  她离得这样近; 也这样的遥远。
  再一次; 他想将身旁的小东西直接扔掉。
  当体验全了小孩喜欢的项目; 小家伙谨记着他们商量的计划,脚底一快; 转而去牵了她的手; 拉着朝鬼屋的方向去。
  “姐姐,我想去那个鬼屋看看,听说有僵尸; 会咬人。”小包子说着,不清楚是兴奋还是害怕,瑟瑟贴紧了她的手背,一边拽着直直奔过去:“你要牵紧小宝,不能松。”
  “不能松?”鹿安抿了三分的笑,作势要抱他:“那姐姐抱着你。”
  “小宝。”
  一听那低沉的声,小包子一抖,赶紧顺着哥哥蹲下的姿势让他抱起来,稳稳坐他臂弯上,觉得好险,心里舒了一口气,要是刚才被姐姐先抱着了,那一会她害怕,就没有空出的手让哥哥扶。
  鬼屋前排着队,有人侧目,就见似一家三口抢眼的搭配,英俊年轻的男人抱着小孩,褪去温和,眼神堪称沉狠,几个正打量着他们的人猝地一吓,尴尬挪开了眼。
  走进鬼屋,光线转暗,红绿交间的明灭。
  人声渐渐的稀疏了,两条出口,林书文刻意选了最难的一条,不清楚绕了有多远,后背传来寒意。
  以为是跟先前一样的僵尸演员,他想也不想准备避开,就是一霎那,呼吸猛窒。
  被勒住了脖子。
  他还抱着小宝,仓皇凌乱地只来得及撒手,抬起手准备应对,风声掠过,凌厉的拳风击中颚骨,猝不及防袭来的剧痛,又捶的他错愕,接着所有的剧痛聚集在手腕一片,那人竟然是攥着他敲击在地上,气力奇大。
  显然是粗活做了多的。
  地面是水泥的材质,刻意做出砂砾起伏,扎进皮肤里,骨骼闷响,如同一门心思想要毁了他右手,疼的几乎没剩了知觉。
  狭长过道,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是鹿安自己的,抱着啼哭的小宝疾走,找不见出口,黑黢黢的透着闷热,闷到心底里抽出一丝悸,捂着小孩的眼睛索性停在原地,将他小心放下。
  转过身,再也不动了。
  熟悉的身影从阴影出现,眸黑的,令她心惊肉跳般安静的病态。
  小宝看不见人,哭得更大声了。
  看她揽着孩子,还是个男孩,他这才有了知觉,慢慢握上她手臂捏了一捏,她还是不理,摆明在两人间画了一条明晰的线,他没有办法,垂放下手,渐渐,整只竹巍巍地探着叶子,仍然想沾沾那条线。
  红色的暗光在她眼前流动。
  白衬打底,修瘦的骨架,眉骨惯常静隽,浸着低潮,凝了越发浓的郁气。
  隐隐急了起来。
  烧烤小哥伤的最重的地方是喉咙,因为他不想小哥告密,告诉她曾经他自杀过,适才他重击林书文的右手……哪怕是一报电击之仇,这只竹,也一定,看见她吃了林书文做的甜品,那包装用的是保鲜袋,加上小家伙赞不绝口,夸林哥哥手艺好。
  他离她很近,鹿安眨眼,目视他快压抑不了的情绪。
  出口其实就要到了,走进了光,视野豁然开敞,过山车的场地高峭,树尖上掠过一阵阵尖叫,在排队时见过鹿安和小宝的几人,看着他们出来却惊呆。
  她身边,好像换了人?
  看上去半点不可怕,只觉得清澈,然而他眼皮一抬,不动声色,娜诵睦锎蛲弧�
  鹿安浑不觉,回身后阿竹正静静看着她,深底发亮,她走上前一步,如常地理起他头发,声音不自觉放柔:“你现在赶紧去忙你要做的事,我马上就回家,回我们住的地方,等你好了,我去接你。”
  一哄,他就忍不了,眼尾肉眼可见的开始泛红。
  不像林书文在时,她笑容隔着一层虚的,现在比秋光潋滟。
  江默心头滞紧,摸到她的手,如愿交扣,不开心,又舒服地忍不住翘起一个角,吻在她唇上无声应答——好。
  最后,软软依赖她唇,有一下,没一下地用力,站得直了:“粤菜餐厅……”
  掐着她指尖揉又揉,觑见她沉思,半晌一闪灵光,笑了出来,尾音上翘的裹着温柔情感,真情实意:“好,等你忙完了,我带你去我们约定好的游乐场……约会。”
  约会。
  她叫来的计程车上,江默一直惦着这个词,当初她送自己的游乐园门票,迄今保存在一本书里,书上写着约会的常识,他没读完,又想,她说她马上会回去,点亮手机摩挲。
  没有短信,机壳被他捂得热了,到了饭店前,迎候多时的年轻人上前来,替他拉开车门,并负责引路。
  “江先生,请。”
  出了电梯,走廊垂泻的流光生辉,散碎铺着屏幕闪闪的亮,他抠着按键,默默想着距离她说回家已经过去了半小时七分钟,机身就震动,她发来了短信和照片,证实已经在卧室,但不是他们住的小别墅。
  江默放下手机,方抬头,陌生的年轻人推开他眼前的橡木门。
  茶室恢弘而精巧,能让视线一路无阻,穿过宽窗眺望江岸。
  江波滟滟,红楼船影都被洒上了浮金明碎,越南芽庄的沉香飘荡,有一种百年前商埠的繁华,说起商埠,通商的十五岸城市里包括了这一处口岸。
  他看向桌上燃的香,香炉是明朝万历年。
  再怎么想,迟迟的目光没有向着人身上去,桌后的老人反而饶有兴致,在他所认识的鉴古人中,如斯端整,毫无心机可言的,鲜少见过。
  老人一身唐装,带着浮事新人换旧人之感,慨叹出声:“坐吧。”话落转去砌茶,杯盏递给他,见他坐得亦是拘谨,不轻不重牵了个由头,笑:“这是雨前茶,叶身薄短,香气张扬而味苦,虽不及清明前的茶叶细嫩,但人有所好,这雨前茶一泡,鲜浓耐久,气味香烈先于夺人,这才让我注意到了它。”
  既想赢人,便需要有贵人提供这个契机,试上一试。
  不然,谁人能知这叶身浸后,气味是香烈,或是平庸无奇。
  听傅老先生娓娓而谈,江默眨眨,端起茶盏,垂首浅尝,入口的瞬间尝到满满当当的苦,青瓷上净长的指节捏的发白,小竹子暗自地发起劲,忍到苦涩过去,放下茶盏,再也不碰了。
  热气缭绕,蒸出一线清雾。
  他坐不住:“我……”
  傅老先生邀请他入职一家公司,工作内容是鉴定古董,虽然老人家没提其它,可是他隐隐约约猜到,除了安安说的房产证券,傅老个人应是有家能赚取暴利的古董拍卖私营。
  “江先生。”
  声调微叹,老人搁下茶盏,侧目向着江水蜿蜒的白练,似乎所有心事尽藏在眼角皱纹,弯的温蔼:“这一盏雨前茶出自湘西,据我所知,离你们江止村并不远。”
  那很轻的笑声,似乎下一句,便要牵到风土人情上。
  然而话音一转,老人的眼皮略略抬起,从容不迫的回来:“江止村是你出生的地方,后来你跟着你父母搬了家,去了络田乡——”伸手抚上香炉,轻拭着不存在的脏污:“遇见了被拐卖的鹿家孩子,鹿时。”
  “江先生的父亲亡故何由。”他轻笑:“我这一查,查出来是跟鹿时有关。”
  沉寂一阵,茶汤变凉,老人家赏着这明万历的青花炉,轻轻挥去断了缭绕的烟,细细半截绕过他的手,弯出虚柔的痕迹,往上烟线纤细。
  老人的指甲整洁。
  “你时间不多,我何尝不是。”
  江默一震。
  那些话清清楚楚,太阳穴炸出空白,受着排山倒海的跌宕,窗外有风,凉凉的卷过,勾着冷腻如噩,僵在桌上的手虚地要握住什么,握紧了片刻,一分一秒,那气息渐转,解了力道。
  拿出带来的锦盒,他起身,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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