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戏-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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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以为许若兰就要死了,可是她的衣服却忽然被一截树枝给勾住了。
许若兰在昏昏沉沉中听到了婴孩啼哭的声音。
侍卫们冲上去将她扶起来,丫鬟冲下来,想将她扶上去,许若兰却忽然伸出食指放在唇边,朝周围的人比出“禁声”的手势。
“你们有没有听到小孩子的哭声?”许若兰问。
刚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许若兰的身上,现在被她一提醒,众人都反应过来,的确是有哭声,许若兰顺着哭声传来的方向寻过去。
就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被无数断枝和树叶遮掩的地方,传出了哭声,许若兰胆子大,直接将那些断枝尽数掀开,下面竟然藏着一个竹篮。
那小小的婴孩就躺在竹篮里,正扯着嗓子嚎啕大哭。
许若兰多年无字,爱极了孩子,不由地蹲下身去,那嚎啕大哭的婴孩好像感觉到了许若兰的存在,她睁开眼睛,忽然,那双璀璨的眸子一弯,小小婴孩朝许若兰咧开嘴笑了起来。
那笑容落进许若兰的眼里,让许若兰的心都化了。
她弯腰,小心地将孩子抱起来,朝王景华道:“娘,我没事,是这个孩子救了我。”
王景华得知她没事,顿时松了口气。
那日,是永和十五年十月初十,那年她本该饿死或者被森林里的野兽吞噬,可王景华和许若兰远赴蕲州拜送子观音,意外救了她。
观音寺住持言,她命中带旺。
永和十五年十月二十,王景华和许若兰将她带回汴京,许若兰感她救命之恩,又怜她实被丢弃,决定将她收为养女,入定王府族谱,为她取名:陆相时。
相识会有时,许若兰以为,是缘分让她们相遇。
一年后,许若兰生下了自己的第一个嫡子,彼时,陆临修尚在襁褓之中,许若兰抱着他轻声教导,将来长大了,要好好保护姐姐。
“你要好好保护姐姐,知道吗?”许若兰含笑说。
凤青梧从睡梦中醒来。
帐篷里灯火昏暗,她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却做了那样一个梦,好像她回到了十九年前,亲眼看见了许若兰和王景华上蕲州凉山,住持说,她命里带旺。
她命里带旺,却为何还是让自己的祖父祖母被困于汴京?却为何还是让自己的父亲被困于牢笼?却为何还是让她的父母生生分离?
她命里带旺,却为何总是行走在刀尖上,多年来,少有安宁?
她命里带旺,却为何没能让陆珩远离危险?
凤青梧怔怔地坐在床沿,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就非得活得这么辛苦,为什么她爱一个人总是那般难以得到,为什么他们要在一起,始终都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
明明,只差一步了。
如果永和皇没有死,他会让陆珩前往大梁和亲,成为她的夫君,定王府也会因为陆珩前往大梁和亲而得到厚待,她与陆珩能顺利地成婚,漓江会彻底修缮好,百姓不会再遭受水灾之苦,两国开通航运,经济会飞速发展,所有人的日子,都会好起来。
可是,偏偏差那么一步,如今这一步的距离又变成了万水千山。
凤青梧好不甘心。
夜里凉,帐篷里虽然燃着火盆,但还是无法驱散那股夜深露重的彻骨凉意,凤青梧坐在火盆前,这两日她一直没有睡好,可此时却毫无睡意了。
帐篷外响起脚步声,紧跟着白令令在外面喊了她一声,凤青梧让他进来。
外面风大,白令令进来的时候身上裹着一股凉气,他在距离凤青梧较远的地方站了会儿才,等身上的寒气散得差不多了,才走到她对面坐下。
“怎么样了?”凤青梧倒了杯热水给他喝。
第99章
“大军快过边境了; ”白令令端着热茶; 琥珀色的眸光深深地凝着凤青梧; 有些担忧道:“我知道您做事向来考虑得比我周全; 但是我还是想提醒您; 您这次调大军入大燕腹地,有些过于感情用事了; 您本不应该管他们大燕内部的矛盾,而且; 您得小心他们反过来对付您。”
“我知道; 陆离和陆禀一样; 都是有野心又狠毒之人,与他们为伍; 不会有好下场,”帐篷里灯火昏黄; 但凤青梧的那双眼睛; 却很清明,“我也信不过陆离。”
“可你还是让大军入了他们大燕腹地,倘若陆离不计恩情,在拿到大权后派大军围困我们; 我们只怕难以逃出生天。”白令令道。
“我知道; 所以我不会让他有那样的机会。”凤青梧回望着白令令。
她的眼神很深,像是不见底的潭,里面好似住着一双看不见也摸不着手,在沉默无声地操纵所有; 让白令令恍然间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想多了。
他能想到的,凤青梧都能想到。
他没有想到的,凤青梧也能想到,而且已经想好了怎么应对。
他放心下来:“您知道就好。”
凤青梧沉沉地吸了口气:“令令,有些事情我本不想做,可我不得不做,不做,就没有活路,你一路陪我走过来,辛苦你了。”
这话有些见外,但……
白令令自嘲地想了想,他也确实不是她什么亲密的人,她说他是她的朋友,其实也只是在抬举他,他也没资格成为她的朋友。
“这是我的职责,等将您安全带回金陵的那日,我就完成任务了,”白令令笑了笑,暗淡的火光衬得他的笑容有几丝苦味,他接话道:“希望我们都能活着回去吧。”
“会的。”凤青梧说。
白令令没再接话,他起身站起来:“时辰还早,殿下休息吧。”
他转身朝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被凤青梧叫住。
“令令,”深夜,女孩子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微风刮过他的耳畔,慢慢地浸润到他的耳里,流进肺腑,他听她温声说:“这一路,还好有你。”
她没有说谢谢,觉得太过见外。
白令令忽地笑了下,那笑容明亮得有些晃眼,他没应声,沉默地走了出去。
凤青梧想继续休息,但实在睡不着,索性放弃,她开始捋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想看看自己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有没有哪里没有想到。
她兀自想得出神,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喊杀声,凤青梧猛地站起来,下一刻,白令令和容姑姑等人齐齐围了进来,凤青梧所在的帐篷立刻被御林军严密守住。
凤青梧掀开帐篷的帘子:“外面出了何事?”
“已派人去问了。”容姑姑道。
派去的人很快折了回来:“禀殿下,有三千禁军为先锋军突然杀入了军营,这会儿岳州军和禁军已经打了起来。”
凤青梧让他退下,自己又坐回座椅上,表情恢复了正常。
然而,在短暂的面无表情后,她忽地笑了,眼里逐渐溢上几分庆幸的神采,她笑道:“陆禀已忍不住要动手了,这是好事。”
她早想出兵,奈何陆离那龟孙子为了保存实力不愿意出兵,这下可好,就算他不出兵,陆禀也不会容许他好端端地在这儿呆着。
而陆离若敢退,必定动摇军心,所以他不敢退。
此时的陆离的确已经要被陆禀气炸了,他在帐篷内来来回回地走动,一副火冒三丈的样子,怒骂道:“陆禀有病?我没有先动手打他,他倒是先动手打我了?”
他大约是万万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好在三千禁军奔过来只是试探,并不恋战,在短暂的交手后,很快就回撤了。
陆离得知自己被陆禀溜了一圈,更是气愤。
这时候,凤青梧过来了。
她面无表情地走进陆离的帐篷,站在火盆边上烤火,给自己冰凉的手取暖,她望着陆离道:“麟王不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吗?”
“做什么?”陆离问,“现在还不到攻城的时候。”
“陆禀都这般挑衅了你还稳如泰山,似乎不好吧,”凤青梧眼底溢出几分嘲弄,“皇上已经被陆禀杀了,他弑君杀父,麟王每日坐在这里等着,难道不觉得度日如年?”
她讥讽的味道实在浓厚,让陆离更是愤然。
“本宫也没有让麟王即刻出兵的意思,本宫的意思是,麟王可以做点乱禁军军心的事情,比如派些人,伪装成百姓……”
凤青梧徐徐说着。
陆禀眼里的愤然悄然退却,逐渐露出赞赏来,他道:“你说得对,我也该回敬陆禀点什么,他做了那等禽兽不如的事情,总得让天下人知道才是。”
凤青梧:“麟王说得是。”
“南城门有大批百姓在骂陆禀,说他不仅杀了皇上,杀了皇后,还控制了禁军,简直禽兽不如,将来一定不得好死,下十八层地狱。还骂禁军认贼为主,手里的刀不对着入侵的外军,竟然反手斩杀自己的同胞,简直丧尽天良,愚蠢至极……”
书房里没有点灯,也没有开窗,光线有些昏暗,黄杞将外面发生的事情禀给陆珩听。
“那些百姓轮番上阵骂人,声音整齐划一,传进城内,有许多不知道近日发生了什么的百姓都很恐慌,禁军里还出了一些乱子。”
陆珩翻书的动作一顿:“什么乱子?”
黄杞觉得有些好笑,回答道:“有人撂挑子不干了,偷偷跑了。”
“那些人在外面骂了多久了?”陆珩问。
“大半日了,没停过,像是准备骂一整天,”黄杞道,“而且,岳州军已经逼近了南城门,麟王打的旗号是为皇上报仇,手刃杀父仇人。”
陆珩笑了。
陆禀昨夜出动三千禁军去试探岳州军深浅,结果把陆离给惹毛了,陆离不想攻城门,无非是因为隔着一道城门,他要折损的兵实在太多,怕打开了城门他也无力与陆禀抗衡了,但若陆禀愿意主动打开城门,陆离便会有其他的打算。
陆离占一个理字,是绝不可能退的,他退一步,别人就会怀疑他兴许并非名正言顺,而陆离为了壮军中士气,陆禀一挑衅,他便前进,倒是个聪明的做法。
陆珩想到凤青梧现在就在岳州军营之中,脸上的笑意又收敛了去。
不知她现在,在干什么。
陆珩有些烦躁。
时间过得很快,晃眼就临近了暮色,陆珩正烦闷着,有影卫在门外禀道:“十三爷,南城门开了,禁军统领率禁军杀入了岳州军军营。”
这战事起得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陆珩吩咐道:“按照原计划行事。”
很快,陆珩离开了丞相府。
凤青梧早前就琢磨着,陆禀应该是要忍不住了,虽然她不知道陆禀为何决定先动手,但是这对于凤青梧而言,绝对是件顶好的事情。
她被白令令等人护着,站在很远的地方观战。
凤青梧没有让自己身边的人参与他们大燕内乱的打算,她原先就想着,就算陆禀和陆离打起来,在大梁军来之前,她也绝不会派任何人帮他们任何一方,所以现在站在远处观战的凤青梧,是将自己完全置身事外的。
陆禀想在放出禁军后再度关上南城门,但是南城门那边突然乱了起来,出现了很多手持长剑的黑衣人,个个都是武功高强者,守城将士在黑衣人的剑下一个个倒下,快关上的南城门重新全然打开,有靠近南城门的岳州军在不断地往南城门内涌。
城墙外风很大,吹得凤青梧的衣衫猎猎作响,她紧张地望着南城门的方向。
她在等。
有许多黑衣人护着满身狼狈的大燕朝臣从南城门冲出来,凤青梧一直注意着那些人,可一直没有等到她想等的人,她眼里逐渐溢出失望来。
两军厮杀越发激烈,有不少禁军朝凤青梧涌来,被凤青梧的御林军斩于刀下,禁军涌入了岳州军后方,陆离在重重护卫之下走出了中军帐。
他往凤青梧的方向走了过来,很快站到了凤青梧的旁边,表情格外沉凝。
白令令就站在凤青梧的身后,时时刻刻都戒备着。
凤青梧望向陆离冷冽的脸,问道:“麟王,你派人去寻你的妻儿了吗?”
陆离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望着不远处的城墙,当日他离开汴京前往豫州处理黑军,自然不可能将妻儿都带在身边,因为任谁也没有想到陆禀会弑君,也任谁都没有想到他竟然还能弑君成功,进而掌控禁军。
他的妻儿,自然就落到了陆禀的手里,陆离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他道:“汴京城大,陆禀手里还有几万禁军,他能关押本王的妻儿的地方数之不尽,本王如何寻找?本王派人去寻,岂不是等同于大海捞针?”
“所以,你就决定不找了吗?”凤青梧面色寡淡地问。
“等本王平了叛乱,活捉了陆禀,自然能问出本王妻儿的下落,不用殿下担心,”陆离漠漠道,“殿下与其担心本王的妻儿,倒不如多担心担心陆珩。”
“十三他会平安的,不然你以为是谁为你将南城门打开的呢?”凤青梧笑了笑,她眼睛望着城楼的方向,却忽然眯成了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