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好逑-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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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珩:“若你想,我每日都给你绾发。”
司马妍笑道:“梳妆一回要耗费半个多时辰,不折腾你了。”
“不是折腾。”王珩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镜中的她,淡淡一笑,“心之所愿,甘之如饴。”
司马妍笑容一僵。
他这夫君当得太称职了罢,第二天就学会甜言蜜语了。
这学习能力,不怪他做什么都能做好。
这样下去,怎么让她以平常心看他?
不多时,发髻绾好,司马妍对着铜镜左右照了照。
王珩问:“阿妍可否满意?”
司马妍点了点头。
王珩:“也不妄我日日对着阿左勤学苦练。”
司马妍:“……”
瞬间,屋里陷入难言的寂静。
片刻后,司马妍“噗呲”笑出声。
阿左那样魁梧健壮的身材,配上一头如惊鸟展翅的惊鹄髻,怎么想怎么滑稽。
侯在门口的阿右:“……”郎主真是不遗余力毁阿左的形象,阿左真可怜。
王珩又问:“妆奁在何处?”
司马妍的笑容收了。
妆奁是装簪钗的地方,也是装他送她那块玉的地方。
王珩等了会,没见她作答,问:“怎么了?”
司马妍对满屋仆婢说:“你们出去。”
很快,屋里只剩她和王珩。
司马妍起身,转向王珩,深吸一口气,说:“有件事我之前未敢与你说……”
王珩见司马妍屏退众仆,就有种不好的预感,现在又看到她面露忐忑,一脸做错了事的愧疚表情,心沉下来。
直觉告诉他,应该与萧翊有关。
她跟萧翊见面了?发生了什么?漆盒为什么在萧翊那?
她为什么这副表情?就像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果然,司马妍说:“你给我的信物,也就是那块玉不见了,是萧翊偷的,两个月前,他竟然翻进我的府邸,偷走了玉。”
说到这,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王珩。“它丢了你会怪我么?”
王珩有一会没说话。
司马妍心里难受,他在怪她罢。
她其实不想在他面前提萧翊,以前她为了追求萧翊做的事情他都知道,他肯定很膈应罢。
本来以前做的事,改变不了就算了。
现在,萧翊还阴魂不散!偷他给她的信物!让她如何面对他?
这么重要的东西,她都没有保管好,他会不会因此讨厌她?
想到这,司马妍甚至讨厌上萧翊,萧翊偷她的玉做什么?害人精!她以前瞎了眼看上他。
没听到王珩的回应,司马妍垂头丧气道:“你怪我我也能理解,毕竟……”
“你抱我。”王珩打断她的话,“你抱抱我,我就不怪你。”
司马妍愕然,她抬起头,看到他扬眉浅笑,温柔地注视她。
抱住他的那一刻,司马妍想的是,他可真好哄。
但她犹不确定,又问:“你真的不怪我?”
他说:“只要你抱我,我就不怪你。”又补了一句,“以后都是这样。”
出来的时候,司马妍忍不住跟王珩抱怨:“你知道么,萧翊不仅偷了玉,竟然还进了我的屋子,我问他是不是他偷的,他说是,然后我叫他还我,他不还,当真莫名其妙,最后走的时候竟然还打晕我,我头痛了好久……”
王珩停步。“打哪了?”
司马妍指后脑勺。“这儿。”
“还疼么?”
“不疼了,都过去两个月了。”
王珩迈开步子。“等会叫医工再看看。”
司马妍哦一声,又问:“那玉是不是特别贵重?”
“不……”见司马妍一脸怀疑,王珩转而道,“那是我的心意,所以在他手里就是一块石头,在阿妍手里才是玉。”
司马妍:“……”他可真会说话。
不过听完她说这些,他不会介意了罢。
堂屋,王胤之坐在圈椅上等司马妍来请安。
卢氏坐在他右首,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如一尊雕像。
王胤之等得无聊,侧首问:“几时了?”
卢氏在心里估了估时辰,答:“再有半刻约莫就到卯正了。”
快到了。
王胤之转头继续盯着门发呆。
他起太早了。
——因为即将见到儿媳,激动地睡不着。
到现在,王胤之都有种不真实感,这门婚事太突然,好像一眨眼的功夫,王珩就娶妻了。
公主这个儿媳在他心里,就像随便捡的。
——因为落水被救而嫁给王珩,不就是随便捡的么?
王胤之有点遗憾,他以为王珩会娶谢依,当初拒亲只当他心未定,不想娶妻,再过几年就会同意。
谢依多好啊,家世样貌才华,样样拔尖,说出去多好听。还至今未嫁,定然是在等他,多专情。
公主极少露面,关于她信息极少,只知道她很受先皇宠爱,王胤之怕自己遇上个娇纵难缠的儿媳。
过了会,王胤之太无聊,破天荒与卢氏聊天:“夫人了解宁昭长公主么?”
卢氏答:“回夫君,妾身未曾见过公主,亦没打过交道,不了解。”
王胤之被她恭敬的态度整得无比扫兴,卢氏美则美矣,但性子愈发呆板无趣,他都不想跟她说话,然而不跟她说就没人能说话。
王胤之接着问:“阿珩跟你提过她么?”
卢氏:“回夫君,未曾。”
王胤之一腔八卦热血被彻底浇灭,算了,卢氏跟王珩的关系,比他还这个不着家的还要生疏,问错人了。
卢氏与王珩说来是母子,但看起来就跟主仆似的,确切地说,卢氏与族中所有人都像主仆。
娶了卢氏,王胤之才知道门当户对的重要性。
整个琅琊王氏府中,卢氏出身最差,是以妯娌不愿与之往来,父母亦是,活生生把一个娇憨可人的美貌小娘子,逼成了唯唯诺诺,冷心呆板的怨妇。
他最开始觉得柔弱无依的卢氏别有一番韵味,总是会柔情宽慰她,渐渐地,卢氏越来越依赖他,有时候还哭丧着一张脸,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他便开始腻味厌烦,没几个月卢氏怀孕,他就放飞自我,日日寻花问柳,纵情声色。
卢氏一开始还会争宠耍小性子,后来就恭恭敬敬,谨言慎行,王胤之总是被她的态度整得连亲热的兴致都没了,渐渐不再踏进她屋。
要不是王珩大婚,他都想不起自己还有个妻子。
过去那么多年了啊,王胤之感慨时光易逝。
他陷入回忆这会功夫,王珩和司马妍到了。
司马妍手拿竹器,器中盛着枣、栗和腶脩等物,一进门,就感受到一道难以忽视的炽热目光。
王胤之特别激动,眼珠子瞪大,目光炯炯有神跟贴在门上的门神似的,把司马妍吓得脚步一顿。
王珩挡在司马妍前面,隔开王胤之的视线。
看到王珩盯着他,似乎是不满,王胤之低下头,拿起茶杯呷了口茶,腹诽,不就看一眼么,这么宝贝?
没了王胤之的眼神压力,司马妍松了口气,提步跟上王珩。
等两人走到跟前,王胤之唤仆婢接过司马妍手上的竹器。
司马妍两手空了,对两人行了一礼,抿出个得宜的笑容。“妾身见过舅姑。”
司马妍虽然进屋的时候有些失态,却没有慌了手脚,行礼的时候也是不卑不亢的。
王胤之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暗暗比较,她比卢氏当年的表现好太多,当年卢氏拜见舅姑时,全程低眉顺目,行礼说话也是总像是低人一等。
父母亲本来就看不上她,第一面后更嫌弃。
王胤之温声道:“你作为新妇,初来府中,必定有许多不适应,若有哪处不懂或是不习惯,尽管找我和卢氏。”
司马妍应是,王胤之摆摆手,外头侯立的人进来将菜盘摆好,退出去。
待王胤之和卢氏入座,司马妍为他们布菜。
早膳结束,净了手,王珩带着司马妍去族庙,行过庙见之礼,司马妍才算真正成为王珩的妻。
第53章
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很高。
周围景象陌生,一路上,王氏族人见着她,都好奇打量,眼睛仿佛要黏在她身上,还跟身侧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司马妍心情郁闷,觉得自己像被围观的猴子。
王珩见司马妍微微靠向她,似乎是不大开心,牵起她的手,握紧,听见有人招呼,王珩点头致意,并微微侧身,挡住窥探司马妍的视线。
感受到他对她的保护,司马妍的不安渐渐消失。
走到大门口,司马妍问:“去哪?”
王珩:“公主府。”
午后,风和日丽,戏筵搭好,伶人在上面咿咿呀呀地唱着,司马妍和王珩坐在台下看戏。
刚唱几折,出来个玄衣披甲的将军。
司马妍:“……”
司马妍小心翼翼地看王珩,他会不会以为她对萧翊旧情难忘,才让人排将军的戏?她其实就是喜欢看将军的戏而已。
王珩神色并无异样。但他的心思本来就叫人看不大出来。
司马妍决定好好跟王珩谈谈萧翊,但鼓乐声太闹腾,不是谈话的好时机,便什么都没说。
王珩感受到司马妍的视线,以为司马妍要跟他说什么,但她只是看他一眼,便凝神看戏,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王珩失望,她期待司马妍能跟他说些什么,但也知道没什么好说的,她喜欢将军,他一直知道。
戏唱完,司马妍挥退伶人,拉着王珩去池边钓鱼。
王珩没兴致,问司马妍要了本书,坐在树下看。
司马妍觉察到他应该心情不好。因为从前她想做什么,他都会陪她一起,她曾经跟他说可以做别的,不用陪她。
他说:“于我而言,做什么都差不多。”
现在,他坐在树下看书,而不是陪她钓鱼,是不想理她么?
司马妍有点难过。她没有仔细分辨她的情绪,其实这种情绪,叫委屈。
宣元帝离世,给她的打击太大,心里一直有种不安定感,特别是嫁入琅琊王氏以后,早上见过舅姑,到从族庙出来,一路被人打量议论,孤立无援的处境里,王珩保护的姿态,安抚了她,同时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些许依赖,觉得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怕。
然而这个保护她,给她安定感的人,突然一副不想理她的模样,让她茫然而委屈。
但司马妍很快就收敛心绪,觉得自己太脆弱太敏感。
如果王珩因为戏台上的将军不想理她,就更要解释了。
司马妍放下鱼竿,走到王珩身旁坐下。
王珩放下书,扭头问她:“怎么了?”
司马妍:“这几天我仔细想了,我对萧翊的感情应该不能算喜欢,可能就是一种执念,小时候父皇总是望着北地,期望有良将助他收复洛阳,父皇的想法影响了我。
萧翊只是碰巧符合我对驸马期待而已,所有才会去追求他。
我跟萧翊的接触其实不算多,大多在射堂,当时想借习箭的机会,跟他发展感情。”
司马妍说到这里苦笑道,“他对我没想法,不怎么跟我说话,我多说几句就觉得我不上心,我怕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只好收心老老实实习箭,再后来我受伤,就没再跟他接触,本打算伤好再找他习箭,不想没过几天,他就离开建康投奔宗绍。
戏台上会出现将军,不是怀念他,而是我喜欢有将军的戏而已。”
噼里啪啦说一大推,司马妍有点不好意思,这样说,搞得像他很介意一样,若他根本不在乎,只是单纯得心情不好呢?或者根本没有心情不好,是她想多了。
司马妍迅速补充:“说这些是不想让你误会我嫁了你,还念着别人,所以有些事还是要解释清楚的。”
第一次在王珩面前剖白心迹,司马妍有点紧张,特别是见王珩墨眉微微挑起,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更紧张了。
她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他在乎她的想法,需要她的解释么?
忐忑了一会,司马妍听王珩说:“阿妍,你能跟我说这些,我很开心。”
王珩露出一个笑容,几缕阳光透过叶间缝隙打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的眼,驱散了心中的阴霾。
司马妍松了口气。
王珩从金丝楠乌木果盘中,捏了一颗小葡萄,剥皮。
摆在她嘴边。
司马妍下意识张嘴,王珩将小葡萄塞进去,然后一把搂住她的腰,拉进,低头堵住她的嘴。
司马妍瞪大眼,直接咽了下去,随着吞咽的动作,他的舌头抵入,交缠。
一个葡萄味的吻。
空气似乎变得燥热,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果香缭绕,久久不散。
三日后,式乾殿,司马链满怀期待地等司马妍回门,宦侍通报后,司马链甩掉毛笔,跑出去。
杨太后低头,看到自己衣裳上的墨迹,脸阴沉下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司马链见到司马妍,扑倒她怀里。“姑姑。”
司马妍揉了揉他的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