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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玉玺记-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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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长史点点头,“你小叔说的也没错呀。”
  朱阅当时气个仰倒,杜长史道,“你要是能安守女子本分,能少多少是非,还是说你放不下这份家产?”
  “我当然放不下。我要放得下就不会打官司了!”
  杜长史只觉着自己一片好心被一记惊雷劈成灰灰,他生平第一次见一个女子敢这样大张旗鼓的抢家财的。杜长史说,“你有什么证据说家产都是你的?”
  朱阅身着素服,那双眼睛却如同极寒的冰,极烈的火,“我爹的手书就是证据!”
  “现在手书找不到了。你说怎么办吧?”
  她不让分毫,“我不知道,我打官司,就是要争个分明!”
  让杜长史说,简直是不可理喻,别看朱阅长了张不错的女人脸,根本不能把她往女人堆儿里算!
  。
  朱阅算不算女人,起码话说的清楚明白。
  朱太太绝对是女人中的女人,她仿佛一枝秋雨中柔弱无依的柳枝,险没把段主事愁死。段主事问,“你家这事,朱太太你是做长辈的,你怎么看?”
  朱太太拿着帕子嘤嘤嘤,“我也不知道,我听阿晚阿阅的。”
  “现在他俩对上了,你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我听阿晚阿阅的。”
  翻来覆去就这两句话,再问,再问她就哭,这样一个娇弱可怜的丧夫妇人,新寡遗孀,段主事便是铁石心肠也不好逼问太过。
  。
  穆安之往二间讯问房里遛达了一遍,还有等待传唤的朱家三位族中长辈,瞧着个顶个说了算的样子,尤其是最上首那位,那张线条方正的面孔上,一把稀疏的山羊胡随着下巴高高扬起。还有一位身着深色长袍的中年男人,在门口悄悄的给守卫塞了点什么东西,那守卫出去片刻,端来四盅茶水,四碟干果
  穆安之回到自己房间,与身边的郑郎中道,“去打听一下那穿深色衣裳的中年人是谁?”
  郑郎中片刻就回,“也是姓朱的,叫朱成松,是朱顺山的长子。”
  朱顺山,便是朱家族中长辈,论辈份,朱晚得叫一声大族兄,朱阅得喊一声大族伯。想一想刚刚朱氏族人的坐次,也是以朱顺山为首的。
  “着重查一查朱顺山和他的长子!”
  “大人?”郑郎中望向穆安之。
  “你见哪个打官司的人到刑部不是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那个朱顺山,下巴都要翘到房顶上去。”穆安之眼眸半眯,瞳仁深处有着一丝埋的极深的光亮,“仔细的查一查他!”


第77章 六十五章
  今天华长史的心情是大起大落的; 对朱晚有多么的欣赏,对朱顺山就有多么的厌恶; 用华长史的话说:
  老夫自认并非清高人; 却也受不住这一身的铜钱恶臭味。
  言外之意,朱顺山把他老人家给熏着了。
  尤其朱顺山那嘴脸; “朱家的产业就得朱家人继承,给她一个小丫头片子,以后她成婚嫁人; 那岂不就是便宜了外人?这是万万不能的,以后到地下没法儿见祖宗!再说; 这也是我二弟的意思!”
  朱家其他两位族中长辈倒是格外委婉的多; 不过话题也主要围绕着; “阿阅毕竟是女孩子,这粮铺的生意,还是该阿晚继承的。”
  香几上的青玉香炉里飘逸出淡淡青烟,檀香清香弥漫在室内。穆安之一目十行的将几人审讯的记录文书看了一遍,真的是一目十行; 看完后; 穆安之视线打过郑郎中、华长史、杜长史、段主事几人,唇角蓄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道; “你们也说说各自的判断。”
  华长史刚刚已经对朱顺山畅所欲言过了,他接下来表达了自己对朱晚的欣赏,“我看朱晚并非贪慕钱财之人; 他一意考取功名,与我说了,即便分得钱财,他也愿意交给大嫂侄女。这是他出示的让产文书,上面都按好了手印。”华长史把这份文书拿出来,郑郎中几人心中都暗赞朱晚高义,不愧举子功名。
  杜长史想了想对朱阅问讯,总结道,“那朱姑娘就是要争家产,有家产就行!若是朱晚愿意主动将所得家财让给朱姑娘,朱姑娘定是无所不愿。”
  段主事道,“我瞧着朱太太还在伤心朱老爷过逝的事,但问她个主意,她也说只听朱晚朱姑娘了。可见与朱晚朱阅情分极深,若他二人能和解,朱太太当是愿意的。”
  华长史皱眉,“这么说朱景一房的矛盾并不大,倒是那个朱顺山,我审他时,他咬紧了粮铺必需要归朱家人。”
  杜长史段主事分别说,“朱顺水(朱顺义)倒也愿意粮铺由朱家人继承,不过看他们也没有咬死,有点模愣两可活稀泥。”
  郑郎中没有参与问案,不做评价,心里想着定要细细调查朱顺山朱成松父子之事。暗道三殿下当真是明察秋毫,那朱顺山不过是翘了翘下巴,三殿下就猜他定有靠山。三殿下倒真不愧是审理过慈恩会大案的人,以往郑郎中还觉着怕多是倚仗身边官员,如今看来,三殿下的确是有真材实学。
  。
  朱家一行人被问完话,没有旁的吩咐,他们也便自刑部离开。
  朱顺山过去跟朱太太说两句话,劝朱太太,“这事还得嫂子拿个主意,你可是咱老朱家的人,以后也是要埋进老朱家祖坟的。”
  朱阅一把将朱顺山推个趔趄,“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闭嘴!我爹刚去,你就跟我娘坟啊坟的!欺负人也没你这么欺负的!”
  朱顺山被儿子及时扶住,不然得闹个屁墩,登时扬眉立目的骂道,“你个死丫对片子,你敢动手!”
  朱阅立刻大呼,“救命——有人欺负孤儿寡母——”
  朱成松朱晚各自劝着,一个劝自己爹,“爹,少说两句啊。”一个劝朱阅,“走走走,咱回家。”把朱阅撵到朱太太外侧扶着朱太太,朱晚与朱阅掉个个儿,他在里侧扶着朱太太往外走,正好与朱成松朱顺山父子相邻。
  朱成松说,“晚弟,到我家去吧,我有事跟你商量。”
  朱晚说,“我得先送大嫂阿阅回家。”
  “行,那我下午去找你。”
  “不行,下午我有事跟小叔说。”
  朱晚无奈笑笑,朱成松也笑,“那我得空去找你。”
  朱晚点点头。
  待到刑部门外,朱家的马车已经在等着了。朱晚先扶朱太太上车,又扶朱阅上去,而后他与车夫分坐车辕,经朱雀大街的飘香坊还买了二斤朱太太爱吃的栗子酥。
  。
  李玉华是个爱搀和事的,她也挺记挂朱家这官司,晚饭时还问了穆安之一回。
  穆安之手里的银制小腰圆锤啪的敲开螃蟹的大钳,再用银叉勾出钳中蟹肉,大致把朱家这官司说了一遍。李玉华道,“既然这朱公子不贪钱,那就好办了,朱公子把继承的产业给朱姑娘,一样是朱姑娘得家业,这官司不就了了。”
  “没这么容易。”穆安之把一整只蟹拆分清爽,蟹黄蟹肉放在蟹壳内,再浇上一勺香醋,递给李玉华,“现在朱老爷的遗书丢了,倘按律法判,朱姑娘做为在室女,只能得家财一半。朱太太身为遗孀,只得三成。还剩下两成家业,要归到朱氏族中,由近亲继承。朱公子论血缘与朱老爷最近,可这两成家业,他不见得能拿到。先朱老太爷那一辈是有兄弟的,五服之内的近亲,谁不想分一些。朱公子能拿到大头,可依旧会有部分产业流到朱氏家族其他人手里。”
  “那这么说,朱家族人争的是这两成家业。”
  “对,朱公子其实无心商事,他已经是举人功名,用心功读几年,不愁没有前程。他现在能写下转让产业的文书,可见并不贪财。一个不贪财的人,跟一群恶狼争家产,谁胜谁败不好说。”穆安之另取一只肥蟹自己剥来吃。
  “可见当初朱老爷留下遗嘱也不算没有远见了。”李玉华怀疑,“你说朱老爷的遗嘱会不会是朱家族人寻了那个梁君子去偷的。”
  “这谁知道,现在也没证据。”
  。
  朱成松从朱晚那里回来,朱顺山还没歇,朱成松掀帘子进去,朱顺山正倚着炕头的被子卷抽旱烟,抽的满屋子云山雾罩,牛油大蜡的光都黯淡了几分。
  “回来了!”朱顺山挥手打发手给她敲腿的漂亮丫环,问儿子,“如何?”
  朱成松叹气,“爹您还不知道阿晚么?他惯常是个没主意的,一意功读那些圣贤文章,成天之乎者也,圣人大道。他竟然说,要是阿阅非要家产,给家阅也无妨。”
  “真个不顶用的书呆子!”朱顺山重重的用烟锅子敲着炕沿,敲的砰砰乱响,火星四溅。
  “我看他是指望不上了,您不知道,他写了文书,写的是不论分得多少家业,都会无条件立刻转让给二族婶和阿阅那丫头。你说,他是不是念书念傻了!”朱成松想到这事就跟心口堵一大石头一般,压的难受。
  朱顺山气的一掌拍在炕沿,震的手掌嗡嗡发麻,犹是不解气的骂道,“这蠢才!原还想借他个名,如今看来,名头是借不上了!他怎么突然犯起蠢来!”
  “他也不是没自己的心思。”朱成松唇角讥诮,“一则阿阅那丫头性子厉害,二则族婶那里自然是偏着阿阅的,三则阿晚一意要科举,他既是想做官,自然不好传出与侄女争产之事。他为着名声,再加上阿阅死不松口,他那人也没个主见,可不就被阿阅三劝两忽悠的改了主意。”
  “不中用的蠢货。”朱顺山又骂了一遍,与儿子商量,“明天还是让你媳妇到国公府走一趟,这案子也没什么不好判的。那粮铺本也值不了多少钱,其他产业咱们不争,都算做阿阅的私产也无妨,就这粮铺,咱们朱家人五代经营,理应归到族中。”
  “也好。”
  。
  郑郎中办事挺俐落,没几天就把朱顺山朱成松父子的亲戚关系查了个清楚,他是刑部专业人士,汇结成册奉至穆安之面前。
  “你先说一说。”穆安之翻开册子,同郑郎中道。
  郑郎中说,“朱顺山娶的是晋中商户之女李氏,李氏育有三子两女,三个儿子里次子三子娶的都是商户女,两个女儿,一个嫁了晋中粮商冯家,另一个给晋国公做了妾室。朱顺山的长子朱成松娶的是陆国公府旁支陆兴的女儿,陆兴外放为官,现不在帝都。”
  “接着说。”
  “下官还查到晋国公曾很欣赏朱晚朱举人的才华,朱举人也曾出入晋国公府上。前天,朱陆氏去了一趟国公府。”郑郎中道,“晋国公府的小厮说,晋国公似有意将爱女许配朱举人,朱老爷过逝,朱举人执意为朱老爷守孝,这亲事便未提起了。不过这件事没有确凿证据,真假难辨。”
  “行,我知道了。”
  “还有一事,下官想着朱姑娘芳龄二八,时下帝都女子,及笄便会开始议亲,朱老爷膝下只此一女,生前必然考虑过朱姑娘的亲事。下官也一并打听了打听,先前给朱姑娘说亲的人很多,朱陆氏和晋国公的小夫人都曾有意给朱姑娘说亲,一个说的是陆家旁支公子,一个是晋国公庶子,只是这亲事一直没成。”
  穆安之曲指轻点桌案,看来,这还不是一家的胃口。
  。
  穆安之问李玉华,“近来陆家人有没有进宫请安?”
  “没有。刚过了初一,她们进宫做什么。”
  “你留点心,什么时候陆家女眷进宫了,跟我说一声。”
  “怎么了?”
  穆安之倒也不瞒李玉华,把这里头的事跟她说了,李玉华道,“这是两家国公府都觊觎朱家家财吧?用不用盯着晋国公府上的人一些,晋国公是宗室,他家女眷进宫更容易。”
  “顺便盯一眼就是。”
  李玉华思忖片刻,哼笑一声,“这些公府豪门外头光鲜的紧,做起事来也真够看的!”


第78章 六十六章
  对于穆安之交待的事; 李玉华非常认真,反正她也每天都会去慈恩宫,没几天就侦察回来; 说是陆国公夫人进宫请安; 还在凤仪宫留了午膳。晋国公夫人也时不时进宫给太后请安; 要说晋国公夫人挺可怜的; 她虽应着国公夫人的名衔,说来也是宗室; 只是宗室的国公断然无法与民爵国公相比,晋国公这一支是晋王旁支,真正在朝中受宠的是晋王一家。
  这位国公夫人即便进宫也只能陪坐末流; 有时慈恩宫去的人多,她也末座都排不上; 就只能先回去了。
  四五十岁的半老妇人,亏得这位夫人言语伶俐; 玩笑话也多; 她时常露面,蓝太后待宗室向来恩厚,也挺欢喜。
  在慈恩宫打过几回照面儿; 晋国公夫人还跟李玉华拉近了关系; 李玉华也是个伶俐人,只管不动声色的收下晋国公夫人打发人送的两筐北疆蜜瓜,着人回了两筐山货干果。
  晋国公夫人果然按捺不住,私下到皇子府拜访李玉华; 就说起朱家的案子来。李玉华只做不知,“我们殿下如今倒是在刑部当差,可他管什么案子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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