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玺记-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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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太后道,“可见圣人言,治大国若烹小鲜,天下道理,都是一样的。”
第66章 五十三章
杜长史只说三皇子有事相询,把蓝主事诳来皇子府。
这是杜长史的私心; 蓝主事毕竟是姓蓝的; 与蓝公府蓝侯府住的都不远; 倘闹腾起来; 一则会将事态扩大,二则蓝主事必是此事人贩事件中的核心人物,必要将他牢牢把控,才能一查到底。而只有一查到底,方能使在朝失势的三殿下重回朝廷中心。
至于三殿下跟东宫关系不睦之事,根本不在杜长史考量之内; 杜长史比穆安之年长几岁; 今年也不过二十五。年轻人做事; 没那么多考量,说干就干了!
蓝思忠一到皇子府,立刻被关押看管; 他所带来的两位随从也皆被看管,他知事有不妙; 已是插翅难飞。
杜长史擒下蓝思忠后向穆安之复命,穆安之一乐,“行啊; 挺俐落。”
杜长史问,“殿下,要不要审?”
“不审难道请他吃早饭,立刻开审!”
“他一个内务司主事不足为虑; 咱们昨夜干的这一场,太后娘娘那里是不是回禀一声。”
“皇子妃已经进宫了。”穆安之轻轻一拍扶手起身,“走,去审审蓝思忠。”
杜长史跟在穆安之身畔,“娘娘能把这样大事说清么?”
“这么点小事有什么说不清的。”
蓝思忠一入皇子府,华长史拈着一把美须立刻着府里管事到蓝家把蓝大管家叫了来,只说蓝大人有事,让他去听吩咐。这是昨夜几个人婆子招的供,她们得的银钱都要上交给蓝家大管事。
这便是蓝主事比慈幼局那些可恶婆子们的高明之处,他不亲自插手此事,中间经一人,也就是弄了个替死鬼挡在自己跟前。
陈审理正与副审理正带着府里侍卫壮仆,昨夜抄了那伙子贩卖人口的人贩子的老巢后,今早直接把帝都府的一位户房主事逮了来!
这也是穆安之为什么只能让李玉华进宫的原因,他得在府里镇着,有官有职无官无职的抓了好几十口子,只杜长史华长史可顶不住。
杜华两位长史陈李两位审理都在忙着审案,人手都不够使,把原本掌讲授之事的闲差苏纪善、典仪所的两平典仪、奉祠所两位奉祠、两位管库的正副使,以及孙嬷嬷与素霜素雪三位有品阶的女官都叫来帮着审问口供。
孙嬷嬷、素霜素雪是询问受害者慈幼局、举子仓、婴儿局那些孩子们的证词,余者他人,有查账的,有问案的,还有带着挖尸的。
不审不知人究竟能恶至何境!
。
李玉华在宫里也没闲着,这事牵扯颇多,蓝太后着人请了穆宣帝过来。穆宣帝有些诧异,“未听闻昨夜有此事。”
李玉华道,“大张旗鼓就怕闹腾,三哥原是想突击查一查慈幼局这些地方是不是表里如一,没想到竟遇着买卖孩子的事,当时也是悄不声的把人拿下的。”
“安之怎么没进宫?”
“三哥在府里压阵,昨夜就把人贩子的老巢给抄了,慈幼局的婆子招出了蓝主事,可这事光蓝管事一人也干不成,牵涉到了帝都府。这必是一条藤的买卖。我出来后估计他们就开始抓人了,不抓不行,不然等风声传出去,跑的跑,串连的串连,就不好办了。”李玉华说,“光两位长史压不住,三哥出不来,他看我还算是个能办事的,就让我进宫来回禀皇祖母和父皇。”
穆宣帝一肚子对帝都府的怒火,眼皮子底下竟有这样丧心病狂之事!可听李玉华说话也不禁好笑,什么叫“我还算是个能办事的”,这自夸的话听着新鲜,穆宣帝心情缓和了些,“官场就如这屋子,一天不扫便要积尘。安之派你进宫,可有说什么?”
“就让我把昨夜的事跟皇祖母说一说。”
穆宣帝看这豆芽菜似的儿媳妇,估计老三也就是让她来传个话,穆宣帝跟蓝太后商量,“这必不是一年两年的案子,可恨昨天刚册储君,朕颁下三十三道安民抚民的旨意,就有这样千刀万剐的事。”
穆宣帝疑惑的转向李玉华,“怎么平时不查,偏昨夜去查?”
“昨天是立储的大日子啊。父皇,我们早就去过,那账做的太太平平的,厨房里放的都是实诚糙米,管事的婆子与院里的孩子们吃的是一样的饭菜,虽俭朴些,我尝着味道还可以。可也处处是马脚,穿的是粗布衣裳,头脸脖颈都细皮嫩肉。我们去的时候,屋里就摆了两盆便宜的□□,可还有一股子淡淡的极幽香的香气,三哥说那是龙涎香的香气,经久不散的。那可是极品香料,一两金子买不来一两香。他们早有准备,只得突查。立储大典都知三哥必然要进宫祝贺,他们难免放松警惕,所以就定在了昨日,却也没想到正遇上这样的大事。”李玉华道,“昨天非但有买卖孩子的事,再到厨房时,糙米都已换成发霉和生虫的米面,可见连糙米都是惺惺作态。”
“必要严查!”穆宣帝道,“这事既涉慈恩会,着慎刑司一起查办。”
李玉华两只眼睛直戳戳的看着穆宣帝,那她家三哥呢?难道就这样把差使交给旁人,这可不行!穆宣帝缓一缓口气,“便让安之领这个差使,告诉他,让他给朕查清楚查明白!”
“是!”李玉华大声应下,向穆宣帝保证,“父皇只管放心,这事交给三哥,就成了一半!”
穆宣帝哭笑不得,头一回见这么对儿子有信心的儿媳妇!
李玉华得了穆宣帝的吩咐便说,“皇祖母,父皇,那我现在就回去把父皇的口谕传给三哥,让他安心审案。”
蓝太后温声道,“去吧。”
李玉华恭恭敬敬的退出,一时隔窗就看到她小旋风一般嗖嗖嗖刮出慈恩宫。穆宣帝忍不住感慨,“这老三媳妇——”
“如何?”
穆宣帝回头看母亲,“劲头挺足。”
。
穆宣帝身边的内侍去慎刑司传旨,李玉华坐车回府,听闻穆安之在审理所,直接就寻过去了。
门口守卫昨夜已经见识过皇子妃娘娘持哨棒骑白马冲进歹徒群的英姿,都不带拦她的,行一礼还替李玉华引路。听着里头鬼哭狼嚎的声音,李玉华也没有任何惧色,只是挑挑眉毛,便随守卫到里头找到穆安之。
蓝主事跪在地上抵死不认,苦苦分辩,“实是下官御下不严方出这样的祸端,下官以性命起誓,此事若与下官有关,下官必遭天打雷霹。”
“你怎么来这里了?”穆安之见李玉华打外头进来,立刻起身往外挥手,“有事打发人来寻我一声,这不是女孩子来的地方。出去说。”
“我来给三哥你送信。”李玉华心中其实挺欢喜,毕竟给三哥争取到了一桩差使。可到审理所,见到这些恶贯满盈的家伙,想到这桩案子,心中那些欢喜荡然散去,李玉华正色道,“父皇口谕,着三哥你主审此案,另有慎刑司协办。”
蓝主事跪的笔直的身子仿佛被无形的一拳击中,猛的一晃,险些跌倒。杜长史则是喜上眉梢,望向皇子妃娘娘,就见皇子妃娘娘继续道,“父皇还说,让三哥把此案查清楚查明白!”
“我知道了。”穆安之牵着李玉华的手往外走,直待出了审理所,外头太阳暖融融照在身上才说,“再有事就着人来寻我,这是审犯人的地方,浊气重,别熏着你。”
“我干点啥?”
穆安之也没想到李玉华进宫一趟把这事办的这么俐落,望着她干净的眼眸,穆安之把另一项要紧事交给李玉华,“慈幼局、举子仓、婴儿局的婆子都抓来了,现在是咱们府的人在那边,这几个地方得有个章程,重新要招募人手。你管着招募人手如何?”
“成啊。”李玉华对招募人手经验丰富,她的瞳孔在阳光下微微颤动,显然是在思索。李玉华很快说,“这容易,每月有月银拿,多的是人愿意来干这差使。孩子们那边的口供也能做证据,要不要打发人去记录?”
“长史司实在抽不出人,我打发孙嬷嬷她们去了那边。”
“我去安排一下,估计大理寺那里的人也要过去,别叫他们吓着那些孩子。”
“这也中午了,先吃饭再办事。”
“三哥你跟我一起。”
“我进去吩咐一声,得把这些人看管好了。”
。
慎刑司主事亲自过来听侯吩咐。
慎刑司干惯审案差使,见多识广,才不会像孙嬷嬷她们这样,孙嬷嬷堂堂宫中五品女官,蓝太后的心腹,平时多文雅的一个人哪,听孩子们说起桩桩惨事,气的一时骂骂咧咧,一时又泪流满面,都有些撑不住了。
原本以为只是慈幼局、举子仓、婴儿院,结果,连同安济坊、漏泽园也牵扯了进去。这些孩子被卖后都谎称死了,死亡是需要药局开一张死亡文书的,安济坊正接这差使。至于漏泽园,专管丧葬之事,空赚一笔丧葬银钱。
另外还牵涉到帝都府一位仵作,一位同知。
至于招出的口供,更是令人发指。
“一等的是五六岁的孩子,没什么记忆,样貌可堪调理,我们自己留下调理,以后可得高价。二等的是相貌略逊一筹,懂些烹调手艺,出入账目,也能有些价钱。三等便看她们各自的命了。”
“不听话的埋了,剩下的便是听话的了。”
“所得银两,大头孝敬的都是上头,我们拿的只是辛苦钱。”
“这些事,不是我们起的头,早便有之。”
第67章 五十五章
慎刑司孙主事自认见多识广手段非凡; 但在杜华二位长史面前也得甘拜下风; 三殿下这是哪儿找来的这两位奇人哪。
杜长史年轻; 讲究; 大阳光地里一站; 轻裘绸衫,俊逸面庞,倘再提笼画眉黄鹂,活脱脱一个富贵人家的纨绔公子。
实际上,杜长史先时在帝都的名声也比纨绔强不了多少。他哥杜尚书是帝都有名的实权人物; 杜尚书另一件有名的事就是对这位庶出弟弟的厌恶了。
杜老爷子一闭眼,杜尚书立刻就把这个弟弟扫地出门; 杜长史被发落到三皇子府; 绝对是杜尚书给他挖的坑。
跟杜家相熟的人家估计都买好黄表纸准备烧给杜长史让他地下好花销,没想到,嘿,杜长史在穆安之这天坑里竟然没摔死; 还活蹦乱跳的。
杜长史以研究刑事见长,其对历代酷刑研究之深刻,让孙主事这位专职人员都叹为观止,大为佩服。而且,杜长史因生性文雅,不喜打打杀杀,更因他晕血,据说见不得血光。他都很文雅的问话; 一般都是把问讯之人绑在长凳上,绑法也很人道,手腕脚腕都要垫上皮垫,以免伤了犯人。然后,上方悬一块坚冰,约有三五斤的重量,等这冰块一滴一滴化为水时,他就进去问话,那是问什么招什么。
华长史年纪大些,五十多岁啦,用文人的说法,知天命了。
人世都看透了,华长史就属于喜欢跟犯人谈心的,谈一谈家里的闺女小子、孙子孙女的,哎,真替你们发愁啊。谁不是人生父母养的呢,谁不疼自己孩子哪,尤其还有家里孩子挺出息,功名都有了。
哎,真可惜啊!
但也不是不能赎罪,端看有没有赎罪的表现。
相较而言,陈李二位审理所的审理,都显的不专业了。
短短半月,穆安之把这案子查个底掉,一直查到五十年前,有位致仕的三品侍郎还被他请去喝了回茶,喝茶回家就上吊死了。
你死了以为官司就完了,穆安之可不管七八十岁的老人家上吊有什么可怜之处,做恶太多,说不得是报应。
有御史台因此参三殿下审案严酷,竟开始行抄家之实。
穆安之现在不上朝,穆宣帝召他进宫问询,穆安之账本一递,“贪的银两当然得要回来!还不出银子,只得收房收地。”
“也别闹的民怨沸腾。”
“这就沸腾了?恕臣直言,那房那地怎么来的?里头牵涉多少人命。御史台有空为这些罪人沸腾,怎么不为那些受害的孩子张目。人别忒势利,法若不严,何来震慑之威?”
“现在查的如何?”
“也就只能查到五十年前,再往前基本上人都不在了。”
“把手头上的事查清楚。”
穆安之查案有一样好处,完全不管什么人情不人情的,查到谁就叫来问一问,谁说情都没用。
李玉华在宫里跟蓝太后汇报重新招募人手的事,“招的都是帝都人氏,家里三代都是在帝都生活过的,带她们去惠民药局检查了身体,身体强健,街坊里风评也不错。”
蓝太后道,“必要招些可靠之人。”
“皇祖母放心,一经聘用,先带她们去牢里看了看前人的下场,都挺老实。这次用的人没有以前的多,减了一半人手。里头有些十二三岁的大孩子,都能帮着做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