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的教徒-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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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敏齐泣不成声。
白若起身,在他身侧坐下。
她伸出手臂圈住了他,感受到对方微微颤抖的身体。
白若想,此时此刻,一定才是这个男人最悲痛的时刻。
因为在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父亲已经不在了,彻彻底底不在了。
在宋致诚死去的这三年,宋敏齐一直坚信自己父亲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被人故意陷害。
也是因为这样,他憋着一口气在。
就是这一口气,一直支撑着他陪着警方寻找真相,让他隐隐略去了丧父的苦痛。
可是现在,这一口气落回了肚子里,击得他无比疼痛。
“为什么,你说这是为什么?”
宋敏齐紧紧回抱住白若,声音嘶哑。
白若安抚性地轻拍着男人的后背,声音放得很轻软,“敏齐,你要相信,这都是宿命。”
她说,“这个世界,因果轮回之事常有,也许你的父亲,就是欠了别人的,如今以命相还了。”
“你放心,你还有我。”白若捧起他的脸,语气郑重,“敏齐,我会陪着你,因此你不必担心前路会有多少艰难险阻。”
她这样温柔的保证,眼眸仿佛盛满了整条银河般璀璨,令宋敏齐心底颤抖。
“你为什么要对我好?”他声音还是沙哑的,“我从前对你……并不好。”
白若直言,“就像我刚才说的,事有因果,或许真是我欠了你什么呢。”
说完,她嗔怪地笑了一下,递纸巾给他。
“赶紧擦擦吧,多大的人了,眼泪鼻涕一汪汪的。”白若道。
宋敏齐闻言一窘,可能也是觉得这画面不太好看,迅速别过了脸去。
他胡乱弄了自己的脸几下。
回过头来的的时候,已经是一切如常。
可是跟白若之间,到底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但他自己也一时半会想不明白。
吴阿姨做好午饭送过来,按照惯例,她原本会将两人的饭菜分开放置,因为知晓这两人不对盘。
可今天奇了怪了。
因为二少爷竟然吩咐她,“就放长桌一起吧,搬来搬去不嫌麻烦。”
吴阿姨笑着应了一声,又道,“二少爷可真是成长不少。”
宋敏齐忍不住偷瞥了身侧的女人一眼。
白若正微垂着眼眸,唇角含笑。
她问吴阿姨,“今天也做了红烧狮子头吗?”
宋敏齐微讶。
红烧狮子头是他最爱的菜。
吴阿姨在宋家这么多年,该是多精的人儿,立刻顺应道,“做了做了,当然是做了,白小姐的吩咐,担心少爷什么时候回来会想吃,因此每顿都有备着。”
“那就好。”白若笑得明媚,“那赶紧端上来吧,敏齐肯定饿了。”
两人上桌之后,宋敏齐面对着一桌子的菜,发现全是自己喜欢的,心底有些异样。
他吃着饭的时候,听见白若对吴阿姨道,“对了,花园的兰花需要换盆,让园丁弄些化肥来。”
“还有,敏齐明天要跟我一起去嘉云药厂,给他准备一些合适的衣服。”
“另外,院子里的葡萄好像结果了,可以弄些来分给隔壁邻居。”
“给流浪狗的狗粮,我放在了院子东北角……”
“……”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柔和而又兼具着力量,让听的人不自觉就安静下来。
可能这个家冷冰冰了三年,多一个女主人,也并不是什么坏事吧。
宋敏齐听着她碎碎念这些日常琐事,神色不自觉也跟着变得温柔。
“你尝尝这个,好吃的。”
他将一块红烧狮子头放在她碗里。
桌子旁吴阿姨吃了一惊:这位目中无人的霸王,竟还知道主动给人夹菜了?”
白若说了些谢谢,低下头小口吃着。
宋敏齐偷偷观察她。
她似乎并不爱吃狮子头,可能是觉得有些腻,每一口都吃得很少,但是却吃得很开心的模样。
这些年,宋敏齐也不是没有想过,自己的父亲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识过,既然白若能入得了他的眼,那她自身除了漂亮之外,是肯定有很多优点的。
只是这么多年来,宋敏齐选择性忽视了而已。
“敏齐。”白若终于努力吃完了那颗狮子头。
她用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突起话题道,“你上次给我的你父亲的遗物,好像有些缺漏。”
“什么意思?”宋敏齐问,“你是说那些日记本吗?”
“是的。”白若神色如常,似乎只是随口道,“你父亲长久以来就有写记录的习惯,可我翻阅过那些日记本,发现里面有一些缺失。”
“十二年前的一段时间,他的日记本里缺了一两本。”
那正是白若14岁左右的时候。
宋敏齐不以为意,“都十几年了,可能是搬家弄丢了些,也正常。”
“可里面比这更久远的日记本都保存完好。”
“这我可回答不了你。”宋敏齐从饭桌上抬头。
他突然问道,“你老是纠结这个干什么?多一本少一本的,就算是缅怀父亲,这么多你们之间的记录还不够吗?”
瞬间,他语气又变得有些古怪,泛着酸,“反正自从你出现之后,他的日记本里,事无巨细,也都只剩下你了。”
白若只是默默地垂下了眼眸。
宋敏齐以为是自己语气太重,令她觉得不舒服了。
他有些不太习惯地放低了声音,说道,“待会有警局的同志过来,可能也是需要你签个字什么的。”
“好。”
说曹操,曹操到。
来的都是熟面孔了,为首的依然是那位叫乔层的警官。
这次对方是带着满面春风来的。
宋敏齐首先招呼,“恭喜啊乔警官,马上就升职了。”
乔层下周就要调往总局了,他如今不过才三十几的岁数,有这样的升迁,实在是春风得意。
乔层道了声谢,对着白若道,“白小姐,这边麻烦您作为家属签个字,警方要走程序结案了,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一家这么久。”
白若慢条斯理走过来,拿起笔签字。
乔层盯着她看。
半晌,她签完字,抬起头来,将笔还给他,“签好了,多谢乔警官。”
乔层这样近距离看着这张精致美丽的面孔,脑海中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
突然,乔层怔住了,眸中溢出不可置信。
他想起来了。
他果真见过这个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 猛虎落地带来长长长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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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乔层现在可以百分百确定,他曾经是见过白若的。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至于为什么如今他未能一眼将白若认出来,实在是因为,如今的白若,跟从前他见到的那个小女孩,简直是云泥之别。
“乔警官?”
宋敏齐见乔层一直紧盯着白若看,有些不悦地出声道,“乔警官若没什么别的事,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乔层开口却是对着白若,“白小姐可还记得,很多年前,你曾经到绥远镇的派出所报案?”
白若美丽的眸子中异光一闪而过。
“绥远镇啊,那是我的家乡。”她如是回答,“我对家乡倒是熟悉得很,至于乔警官说的报案?委实没有印象。”
白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瞒乔警官,自从三年前车祸之后,我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乔层锐利的目光注视着她,“白小姐再想想呢。”
他补充,“那时候你大约是十三四岁的模样,带着一身的狼狈来到警局,报警说,有人侵犯你。”
乔层那时候还没从警校毕业,不过是在镇上派出所实习,当一名辅警,当年这个案子,算是他接手的第一个案子,尽管最后不了了之。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出言不善的是宋敏齐,他一屁股从椅子上站起来,横跨在白若与警察之间,皱着眉头不悦道,“乔警官,这里不是警局,你说话可要注意点。”
什么十三四岁,什么遭人侵犯……这些险恶的用词,他此刻尤其不喜对方用在白若的身上。
“抱歉二位,是我失礼了。”乔层客气地后退一步。
但他探究的眼神,越过宋敏齐,始终在白若身上萦绕不去。
乔层确定自己没有记错。
因为当年这个案子是他负责的笔录,出警也是他随同。
那是12年前的事情了。
某天夜里,冒着滂沱大雨,一个身形单薄的小女孩跑来派出所,说要报警,因为受到坏人性…侵。
小女孩四肢伤痕累累,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但是一双眼睛却好看得仿佛天上星。
乔层回忆起当时,女孩虽然浑身伤痕,但她的情绪却异常镇定,说话的条理也非常清楚,甚至笔录的时候,她还敢直面警察的追问,冷静地说出了每一个她被侵犯的细节,最后录完笔录,她满怀希望地拽着他袖口的警徽,声音微弱地说:
“警察哥哥,你们会帮我的对不对,会抓住那个坏蛋的对不对?”
乔层冲着她肯定而鼓励地点点头。
她冲着他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
生平第一次,乔层感受到了警察这个职业的神圣使命。
小女孩那样的笑容,任何人但凡是看过一眼,这一辈子都别想忘记。
乔层恨自己怎么会现在才想起来,明明是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
白若,就是当年那个前来报案的小女孩——他百分百肯定。
当时警局是很重视这个案子的,毕竟是未成年受到侵害的问题。
可是也正是因为小女孩当时未成年,她的一面之词并不能成为立案理由,乔层便带着小女孩来到了海豚村她的家里,见到了她的母亲张女士。
结果就被张女士一阵大吵大骂。
张女士说,是这个臭丫头不听话,跑出去鬼混,她身上的伤,都是让混混给打的。
警方有些迟疑,尤其是乔层,他追问女孩,是否对警方撒谎。
小女孩只是紧紧拽着他的手,反复陈述自己被侵犯的事实,说自己并没有撒谎骗警察。
原本此事就要这样不了了之。
但事情搁置了三天之后,不知什么缘故,警局突然出具文书,要来带小女孩去医检。
可是医检的结果很清楚:
未见男性精…子留存,未见处…女膜破灭。
不予立案。
医院门口,小女孩手捏着冰冷的报告单,拍开了女警想要安慰她的手。
她抬起那双分外勾人的眼睛,直直盯着乔层,艳鬼一样。
她问,“是不是只要处…女膜完好,你们警察,就可以当作什么伤害都看不到?”
这句话,乔层很多年之后,都还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想起。
也会想起,说这话时候,小女孩压抑的眼神。
时间拉回到现在,乔层看到白若,尤其是对方那方美丽动人的眼睛,将她的形象自动跟当年的小女孩重叠在一起。
乔层对白若说,“白小姐忘记了也没关系,我可以亲自去一趟绥远镇,调取当年的案件处理资料。”
白若瞳孔微微一缩。
宋敏齐却觉得这警察今天莫名其妙,竟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对乔层不悦道,“今天字也签了,乔警官若是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就请回吧。”
乔层告辞。
白若主动说要送一下他。
两人行走至门口的时候,白若对乔层道,“乔警官,又何必多事呢。”
“白小姐什么意思。”乔层好奇地看着她。
白若轻眨了一下眼睛,睫毛上下扑动,带出几分娇憨,“乔警官记性可真好,竟然还记得我十几年前的皮毛小事儿。”
“你想起了?”乔层问。
随即他又改口,“或者说,刚才在屋内,你一直都知道我在说什么,对不对?”
白若竟然点了头。
“那你——”
“嘘。”白若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压低声音,“别让敏齐听到了,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乔层一下子领会到了她的意思。
果然。
白若有些忌惮地说起,“以我如今的身家地位,若是那些不太好的往事暴露出去,让人家知道我十几岁就会戏弄警察报假警,而且编的理由还那么令人难以启齿,被你们当众戳破留下案底……”
“这会令我很……难堪。”
如今的北港城,权贵圈子里,白若两个字,已经是如雷贯耳了。
她会有这样的顾虑也实属正常。
只是。
乔层忍不住问,“你当年,真的是报假警吗?还是确实受到了侵害。”
白若闻言轻抬眼皮,动人的眼眸波澜不惊,盯着男人认真严肃的表情。
“扑哧。”
她笑出了声来。
白若戏谑地问乔层,“都十几年了警官,猪都投胎多少个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