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春光如锦-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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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景这些天救了很多人。”宋瑾道。
傅景侧头看他,宋瑾脸上仍然带着淡淡的窘迫。
傅景一直觉得,宋瑾脸上带着一些薄红的时候,有种超出常规的魅惑。明明一个最是清正的少年郎,却总是容易羞涩,而且羞涩了他又还是撑着不说。傅景很难讲清楚自己究竟是怀了什么样的心思。像是想要逗弄,又像是冷眼旁观,但见了宋瑾害羞窘迫的样子,又有些忍不住的心软。
此时此刻,也是一样的状况。傅景盯着宋瑾看了一会儿,看的他耳根都有些发热,才开口,“宋哥哥是想要问我,为什么不去救更多的人么?”
宋瑾听她这样直白,倒是有些如释重负。同傅景这样直接了当地讲话要舒服很多,他道,“这几天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一些。”
他考虑了一下措辞,“小景,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好吧,虽然并不了解细情,却也没有一上来就同那些无聊之人一般问她怎么不去救更多的人,傅景也不觉得气恼,难得的还有点认真。
“宋哥哥,我早就同你讲过,天疫不同于其他疫病。死者死,生者生。我每天只是救治了那些能生的人,而另外的人,任何人也没有干预的办法。”
宋瑾没有说话。
傅景隔着面巾摸了摸鼻子。她虽然讲出这话,有十足的底气,可宋瑾毕竟是不同的。从前的交谈里就能看出来,虽然大楚世代信奉祭司,但宋瑾心里,对命运之说,并不十分信任。
少年人总归是多些志气。更何况,不曾经历过那么多的坎坷,没有过那么多的伤痛。所谓不经至苦,不问神佛。所以,倒是不难理解。
宋瑾停下脚步,微微弯下身子,与她平视,“小景,你怎么知道,你每天救下的,就已经是全部的该救的人了。”
傅景从腰间拿出自己的小锦囊,从里面捻出三枚光滑精致的特制铜钱。
宋瑾看着她。
傅景手指翻动,指尖点过铜钱边缘,铜钱在她手中翻动起来,跃动旋转,滴溜溜打着旋落在地上,高高低低排成一排,像是有些规律,又像是毫无章法。
傅景蹲下身子,将铜钱捡起来,重新装进自己的小锦囊里。轻轻开口道,“明日二十有五。”
宋瑾沉默。
他明白,个人的信仰是很难改变的。可是眼前流逝的,不是钱财,不是物件,是人命。他不能强迫他人改变,却也没有办法眼看着鲜活的生命在他眼前流逝而无动于衷。
“小景,没有人是应当受难的。”
“没有一个人希望自己得病,所有人都希望自己能够康健。而那些染病的人,我们不能剥夺他们求生的权利。”
“小景,命运是什么?难道所谓的命运,就真的是不能够改变的吗?”
傅景与宋瑾对视,两个人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宋瑾近来应该是没有睡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黛青色,眼睛里也有一些红色的细丝。可他的眼神还是清亮的。里面带着一种不存在于傅景身上的东西——悲悯。天真的悲悯。
倘若傅景真的只有十一岁,她定然会被宋瑾所打动。甚至,她也有可能情窦初开的心动,毕竟,没人能够拒绝那样的一双眼睛。
可惜,她不是。傅景很清楚,十一岁的,只是她的躯壳。她内心里,有着埋藏在乖巧热络的躯壳之下的年长的疏离与冷漠。
作者有话要说: emmm……今天更新的早了一点,
我已经不打算蹭九点的玄学了,我觉得那个属于大佬,不属于我。
目测旧梦篇其实快要完结了,假如我能保持日更的话,这一篇撑不过十天。不过附近有一个狗血预警。
还在码字存稿中。不过,和一些笔友讨论文的时候,突然有很萌的点。大噶说,裸更的作者到最后会发现,文章的很多情节跟着小天使的意愿变得面目全非。我看了看自己的存稿,发现裸更的不就是我么。
欢迎大家讨论交流。我尽量多采纳一些。不过还是烦请大噶先让我把这一篇写完。很快了真的【大眼睛。jpg】
第22章
与宋瑾的谈话,算不得不欢而散,不过,却也是谁都没能把谁说服。
傅延泽也听说了这事,没多说什么。他同傅景虽为兄妹,却一向是和平相处,若非十分过分的事情,彼此并不会干涉。不过,傅景如此果断拒绝了宋瑾,倒是让他有些惊讶。
一路走过来,傅景对美人的执念让他印象深刻,而宋瑾,又是这些人里最让傅景另眼相看的一个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静观其变。傅景,毕竟和一般的孩子是不一样的。
而傅景这边,她原以为宋瑾定然会生气,再或者可能不再愿意同她讲话,却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是完全另外一番样子。
宋瑾的确不怎么同她讲话了。
可她偏偏又每天都能够见到他。自从那一天之后,不知怎么的,宋瑾总能在她看诊结束之前赶过来,站在一边看着她给别人问诊。她看完了,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宋瑾也不会再多劝,只是尽力去抚慰那些没能排的上队的病患,让他们去别的大夫那里等着。做完这些事情之后,宋瑾又会急匆匆地处理其他事务。
傅景并不明白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欣赏眼前的美色。于是,很神奇的,每天傍晚时分,傅景给人坐着看病,宋瑾在一旁站着等着。傅景看完了便收拾东西离开,宋瑾安抚好其他人也继续去做别的事情。
她不以为意。她同傅景不能互相说服,也不能互相干涉。既然决定这么做,劳累也好,忙碌也罢,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
这一日,是她同宋瑾“冷战”的第五日。
这几天病人的数目还算稳定,令人头疼的事情是,前几天看过的病人也常常要过去复诊,这就致使所有医生都一天比一天忙碌。傅景讨厌忙碌,讨厌麻烦,不过应当她做的事情,她也从不含糊。只是几天下来,心情难免烦躁了不少。
傅景这几天总是要将近酉时才能做完手头的事情,其他的大夫们可能要比她还要晚些。是以,天一黑下来,整个营地里便燃起了火把,照的一片灯火通明。
今天也算难得,宋瑾今天来的挺早,几乎是刚刚燃了火把,他便已经过来了。仍然是同前几天一样,站在旁边,忙些别的,也不同她讲话。
傅景撇了撇嘴。也没管他,只在觉得有些烦躁的时候才去看宋瑾一眼,权当做是洗一洗眼睛,速度竟然也要比平时自己在这里看诊快上不少。很快,解决完了最后一个病人的问题,傅景勾起了唇角,心情有些不受控制的轻快。
傅景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要不然,今天同宋瑾聊聊?倒也难为他天天过来了。嗯,毕竟他也在这里守了好多天,此时她先开口,也没什么。
傅景这样想着,便放下手里的东西抬头望了过去。她刚想开口去叫一叫宋瑾,远远的便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闯进了她的眼睛。
最近这两天看的人实在是不少,愁苦的人脸上的神色也大抵都相差的不多,若非傅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说不定一眼还真认不出那浑浑噩噩的女人是谁。
那人的脸上带着有些麻木的悲切,目光有些涣散,走路也是一步深一步浅,活像是丢了神。傅景撩起眼皮瞧了一眼,正是那天来求她的那个中年妇人。然而想到宋瑾同她正是以这件事情为由头开始的“冷战”,傅景想了想,相必是他家里的孩子又有了什么状况,又来寻这里的医者了?
左右也是和她没什么关系的事情,傅景便未曾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把自己的视线收了回来,专注地投射给宋瑾。
“宋哥哥。”她去唤他。
宋瑾侧着身子站着,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
“宋哥哥,宋哥哥。”傅景锲而不舍,专注地盯着宋瑾,大有一副你若不回应我便一直叫下去的意思。
不过幸好,宋瑾倒也没有想要一直都不理会她。这几天在这里,他也看到小姑娘的辛苦,多少心软些,而且,两个人也晾了几天,兴许也可以再交谈一番了。
宋瑾走到她身边,两人之间隔了一条诊桌。
宋瑾问她,“做什么?”
傅景用一只手杵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桌子轻轻点着,“宋哥哥真好。”
宋瑾脸色有些薄红,只不过被面巾遮住看不出什么来。他清咳了一下,低声道,“不要乱说。”
傅景不为所动,心里却有些开心。看吧,宋哥哥虽然要比兄长严厉一些,多操心一些,但是却是难得一见的好哄。同他相处,整个人都轻松得多。
宋瑾缓过了这一小阵子不好意思,终归还是把话题拉到了正轨上。他指了指旁边排着队的病人,道,“小景,真的便不能帮他们看一看?”
傅景的眼睛眨了眨,声音放的乖巧软糯,道,“不能哦。”
见着宋瑾没说话,傅景坐在原地也没有动。
“今天的二十二个人已经救完了。”傅景声音不重,但是却没有改变的意思,“宋哥哥,小景有小景的规矩。”
宋瑾叹了口气,张了张口,却终归什么也没说。
傅景见他不开口了,又想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却看见那妇人在他们讲话的时候已经走近了。令她奇怪的是,她没有往祝老那边的一群大夫里去排队,反而在靠近她这边了。
傅景皱起了眉。
她最讨厌纠缠不休的麻烦事情。来这里的第一天她便在营地里讲过自己的规矩,可是自从她的医术展示出来,来找她看病的人越来越多,定然是不能都看完的。然而,总有些人觉得她一个小姑娘会心软,便在她这里围堵着变着法的磨人。甚至有些激动的甚至要用些强硬的手法,幸亏沐风总跟着她,用武力震慑了想要强取的一些人,才叫他们息了其他的想法。可是这种事情想起来,仍然是令人厌烦。她敛了敛眉,正要开口,却听见宋瑾先开口了。
宋瑾上前一步,对那妇人温声道,“大嫂,傅大夫这里先不看了,我引你去其他大夫那里排个对吧。”
谁知那妇人却是不为所动,拨开了宋瑾绕了过去,似乎是想要仔细端详一般靠近了傅景。
宋瑾平时遇到后面来找傅景的,也就是好声好气安抚好,劝到别人那里排队也就罢了。今天没想到这妇人居然会绕过他去靠近傅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加之男女授受不亲,他下意识对这位妇人也不好直接伸手拉着,一时竟真让人靠近了傅景去。
擦身而过的时候,隐隐约约的,宋瑾听到那妇人嘴里模糊不清的念叨着“儿子”,“傅大夫”,“救你”这样几个字眼,又见她神态也有些恍惚,似乎有些不对,只是这几天不少病重的病人没挺过去,营地里一片凄风苦雨,也有不少人是这样一副情态。心思辗转之间,也不过是一瞬的事情。只是当他回身要拦住那那妇人之时,眼前所见的一幕,教他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他同傅景刚刚本来便站的不远,只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那妇人绕过了他去,便直接到了紧挨着桌子边上,同傅景之间的距离不过半个手臂。
此时,那妇人的身体正靠在那一张窄桌子上,猛然扬起了手,从宋瑾的角度来看,刚刚好能看到妇人手中的一点银光。而傅景身量不足,又坐在那里更是矮了一头,显然是避无可避。
电光火石之间,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噗嗤——”清晰的,什么东西破开皮肤,深深地扎进肉里的声音。
傅景头脑中一片空白。胸腔里的物件一撞一撞地重重地跳动着,撞得她整个脏腑都酸软发疼。
一瞬间,她几乎以为那尖锐的簪子是扎在了自己身上,可明明,血流如注的,是别人的胳膊。
这不关她的事情,她想。宋瑾挡在她身前,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因为即便他不在,她也不会有事。在那女人绕开宋瑾的时候她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藏在了袖子里的毒针已经滑到了手指间,针上的药力足够放倒一头壮牛。若是那妇人有什么动作,她绝对有把握能够先一步把那妇人药倒。
是的,明明是这样的,可是为什么,看着宋瑾流着血的手臂,她几乎有杀人的冲动。可是在宋瑾关切的目光里,她指间的毒针又缓缓收了回去。她居然做不到在宋瑾面前若无其事地做出平时做惯的行径来。
傅景心里乱糟糟的,说不上是酸是疼,格外复杂,可到了脸上的表情却更加目然。
谁也不知道那妇人怎么有了那么大的力气,簪子插的很深,几乎是全根没入。宋瑾疼的脸色发白,可是总觉得眼前这小姑娘的脸色还要更难看一些。
宋瑾试探地伸出完好的左臂,伸手轻轻抚上傅景的发顶,轻声道,“没事,你不要怕。”
傅景感受放头顶的轻抚,终于从波澜的心绪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