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写星辰-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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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太麻烦了。
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这么战战兢兢,最起码知道两人之前的相处模式,说话做事就更懂得分寸了。
臣修远检视着镜中的“自己”,这张周正的脸现下竟有止不住的愁态,瞳色深,更带着一丝阴郁,这眼神猛然让他想起原身的血亲林越。林越一直顶着张阴沉的脸,若是此时戴上副眼镜,他俩可能会更加相似。
他努力对着镜子调整表情,让面部肌肉习惯当前的状态,这样这张26岁的面孔才会看上去更有少年感。
他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张脸还真的挺有卖相的。
很多人都反馈过他“以前”总板着脸,不爱笑,臣修远了解后也在努力克制自己的笑容,可明明笑起来更令人舒畅。
他忽然冒出来个想法,铤而走险了些,但可以试着破冰。这法子以前用可能会有很糟的后果,但现在情况已经很糟了,不如干脆走一步险棋。
这样梵星也不用总是试探,他也不用总是表演,谁都舒服。
大致一盘算是可行的,他匆忙把自己吹干,整理一番,就去敲梵星的门。
梵星也没让他滚,应该说是连让他滚都懒得开口。若不是听见屋里稍微有点响动,这么长时间过去,他大概要以为梵星还在睡了。
既然是来主动讲和,那就必须得有诚意和耐心,敲了门不见开,就乖乖站在门口等。
梵星总得出来吧!
又等了一个小时不见动静,日光悄然调换了角度,刚好照在梵星这一间的门上,空气中微尘缓缓漂浮,木门静静锁着,这场景该死的似曾相识。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再次伸出手,这次却没有去扣门,而是在门板上“弹奏”起来。
不似梵星当初催促他醒来的那种啄木鸟式敲打,臣修远幼时学过钢琴,对触键的力度把控地还算巧妙,动作看上去轻巧,落在木板上实则是有力度的。
他努力回忆穿书之后第一个关于原身的前尘梦,模仿梦中的节奏,木门轻轻震颤,声响晰传了出去。
他确认,梵星一定可以听到!
一遍一遍回忆梦中的细节,他才意识到,在那个梦里的“臣修远”,也是在耐心又温柔地敲着同一段节奏。
印象中直到自己醒来那扇门也没有打开。现在的时间也慢得仿佛凝滞,在他敲了大概第五十遍的时候,终于打动了对方。他很少从梵星脸上看到这种拿你没办法的无奈,这甚至令他显得成熟了些。
“进来吧。”他带上门的动作很轻。
“梵星。”臣修远盯着他臂膀周围的青紫,叹息道,“我真的……”
梵星察觉到他视线停在了哪,于是偏了偏脸:“小伤而已。”
“那我先说小笙的事。”
“好。”
臣修远详细转述了苏铮所说的,梵星的关注点也和他最后注意到的一样:“那她会在桃源就很反常,还是说……这样散落在外的孩子其实有很多?”
臣修远叹气:“还得等苏铎回来我再问问。”
梵星:“要是有很多和她一样的孩子,反倒好办。”
臣修远补充提问道:“反堕胎法案的事你知道吗?”
“大概知道。”梵星揉揉眉心,“宋老师不是和我父亲一起,废止了几项跟第二性别有关的法案吗,其中就有这一项,还有那个谎报第二性别入罪的。都是些可笑的条例,该废!”
臣修远道:“应该也没到二十年?”
“按理说你应该有点印象啊?”梵星问完就自己想通了,“哦,你平时也不关心这些。”
臣修远嗯了一声。
梵星用手指轻轻蹭了蹭桌面:“好了,还有别的事吗,没事你可以出——”
臣修远急道:“还有!”
被打断了他语气居然依旧平和:“讲吧。”
臣修远有些紧张,他做了一次深呼吸:“我之前答应过你,不会瞒,也不会骗。”
梵星听他这么说,脸色起了些变化,不过语气依旧很冷淡,道:“嗯。”
“其实,从死神之镰回来后——”
说到这里,梵星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臣修远斟酌着分寸,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刚恢复意识的时候,几乎都没认出你们。”
梵星轻轻抽了一口气,随即喃喃道:“怪不得……”
臣修远问:“怪不得?”
梵星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道:“你那时隔着修复舱看我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
这大概也是对方立刻发现他记忆缺损,发动Phoenix检查的原因。
梵星的脸上控制不住地流露出难过,臣修远下意识回道:“对不起。”
梵星则皱起眉头,语气终于有了波动:“为什么你总要为这种事道歉,这根本就是怪我,是我不听劝告,是我害你!”
还没等臣修远安抚他,梵星忽然站起身。
“我说过不喜欢你总往后退!”他将情绪一股脑倾泻出来,“本来以为你近来好多了,怎么现在又开始!”
两三句而已,他一激动,竟然连眼眶都泛红:“就算你推开我那也是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因为这些去记恨你!你怎么总在害怕,我就这么可怕么?”
臣修远不懂他怎么忽然好像崩溃一样,茫然地问道:“梵星?”
“我只是……我只是不懂你,你为什么……”梵星变得语无伦次,满脸都是委屈,“你明明……”
臣修远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另一个对不起咽了下去:“小星,你听我说,我……记忆写入之后,出了很大问题!”
他不理会梵星听不听得进去,自顾自先把那段准备好的内容宣读出来:“这个备份并不完整,我丢掉了很多经历和带有情绪的记忆。”
梵星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仅剩的全是和工作相关的内容,还有简单的人物信息,几乎是些干巴巴冷冰冰的数据。”臣修远继续说着,他小指微微抽搐了一下,“你也发现过我不一样了,是,但我不敢让你们看出来太多破绽……我在假装懂得该如何和你们相处。”
“如果我演砸了,让你们任何一个人感到不适或者怪异,那我就会愧疚,就会想要道歉。”
臣修远叹了口气,他不敢再看梵星的眼睛了:“而且你也一直为此感到自责、后悔,如果我最开始就说明这些,你不是会更难接受么?”
看着那颤动的睫毛,梵星淡色的眉峰轻轻抽动了一下。
“可我发现如果再不说清楚,你的误会就会更深!我们之间就再也难以回到正常的关系!”还是决定了,他回望那双浅褐色的眸子,“我要坦白的已经说完了,你还有什么想问,尽管问吧……”
梵星哑声试探道:“丢了很多,是多少?那年我生日,就在‘水月’,我们说的那些……还有印象吗?”
“关于你的内容丢失得尤其厉害,我现在能想起来的,多是因刺激被唤醒的深层记忆。”他长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件……对不起我,真的一点没有印象了。”
梵星眼睛里的光几乎在瞬间消失殆尽。
他沉默良久,道:“我早该明白的。”
当男人选择欺骗的时候,会将视线偏移,当女人选择欺骗的时候,会将视线凝聚,这些是新星历以前的谚语了。
那Beta呢,Beta算是什么?想要织就谎言的时候,又会如何做?
臣修远知道自己制造出的这份毫无保留的姿态,其实却是真正的有所掩藏。他闭上双眼,将最关键那句抛了出来:“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你得把我当做另外一个“臣修远”来看。”
“我们也许需要,重新认识。”
梵星凝望着对面紧阖双眸的熟悉面容。
生平第二次,感觉到彻骨的悔意。
作者有话要说: 我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地后悔。
第38章 雨夜
听到那声“好”的时候,臣修远并没有感觉到预期中的如释重负,他反而像是回到了那个空旷的黑盒子里,水正在慢慢渗进来。
梵星努力撑出一个笑容,但看起来更像是快要哭了:“这样也不错,能再有一次机会……”
他的表情实在令人心疼,臣修远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只好柔声道:“以前的事,其实你也可以给我讲讲。”
这时候的梵星居然看上去非常乖巧,他点点头,凤眼弯出个好看的弧度:“嗯。”
要不是耳边一阵轻微的滋啦啦响,臣修远都快忘了自己还戴着耳夹。
这套对讲工具的覆盖范围很有限,能听到苏铎的声音,说明她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不过她明显不是在试图跟臣修远通讯,而是因为某种缘故不小心搭上的。
听人家私人对话始终不太合适,臣修远本要抬手取掉,却听到苏铎语气很敬重地提问:“首席什么时候回来,您有消息吗?”
他的手势凝滞住,首席……这跟梵笙有关系。
梵星见他有些走神,轻轻歪了一下头,臣修远指指自己的耳骨夹,他便立刻会意。
一个沉稳的男音响起:“只要有一位首席回来主持场面,另外一位就也会回来。”
苏铎语气略微紧张:“可是万象轮给的那个预言……”
“你觉得它正在应验?”男人的语调温和,像在同自己的晚辈答疑解惑,“预言的解法很多,如果你捕风捉影,拿已知的事实套在预设条件里,就总会觉得未来正偏向自己的想像。”
“而且,所谓‘天平的两端,三角和圆重合’也可以理解成理念达成一致,但你觉得两方能达成一致吗?”
苏铎好像懂了什么,断言道:“很难。”
“都无法做到开诚布公,还谈什么达成一致。”男人大概是摇摇头,带着笑意回道,“‘莲子计划’浮出水面,Beta这边不可能轻易就说算了。”
苏铎小心翼翼地追问:“老师,那你叫我带回的那个小姑娘……和他们,一样吗?”
“老师”回应道:“很抱歉,在这方面,我也只是负责传达首席的意思而已。”
两个人各自沉默了一小会。
“老师”又补充道:“不过在贝卫六上计划出现差错,确实是对面在搞鬼。”
苏铎无奈道:“果然……”
那个男人轻叹一声:“可不管他们怎么做,天平终究归会开始倾斜。”
苏铎附和:“世上本来就是beta多,这是自然的选择,那边的某些人实在太偏激了!”
男人问:“小苏啊,芙蕖拥最早是因何而建的?”
苏铎道:“老师怎么忽然提起这个?当然是为了给Omega一个避风港。”
男人回应道:“对,像我这个年纪的……一想到之前的种种就会感到心有余悸,所以这些偏激我十分理解。”
苏铎:“可您还是选了这边!”
男人解释着:“如果周围都是跟你很相似的人,那么正负面情绪会更容易产生共振,这样视界就会逐渐变得狭窄,人也更容易在狂热中失去理智。而且一个再‘纯粹’群体,迟早也要分出更加细微的派系,所以也没必要那么在乎门户之见。”
“老师说得有道理!”
“哦,已经到了,谢谢小苏。”
“我来给您开门!”
臣修远最终还是把耳夹摘了下来。
他本来还打算等苏铎回来问问梵笙的事,现在看来对方确实不太清楚。
梵星眨眨眼睛,问:“跟小笙有关吧。”
“恩,你怎么猜到的?”
“如果仅仅是私人对话,你会直接掐掉通讯。”
“……”他倒也说得没错,臣修远开始反馈自己听到的信息,“没有提到实质性问题,不过苏铎在问小笙和‘他们’是否有关,我推测可能是指那些基因剪辑产生的孩子。”
梵星认真反驳道:“你怎么知道是‘孩子’?”
臣修远耐心解释着:“芙蕖拥创立不足二十年,他们这里的生物科学家即使在避难所创立前就着手推进项目,等有实质性突破时也一定会藏着掖着,不然这项技术早就被……夺走了。”
梵星苦笑:“虽然这段分析有些针对Alpha,但你确实是对的。”
臣修远:“最早的一批Omega入主芙蕖拥开始建设,站稳脚跟后,当然就会正式着手实施族群扩张计划。并且以苏铮透露给我的内容看,这里的人应当仍在完善这样技术。”
“所以这些孩子应该大多在19岁以内。当然不排除以前就制造出来,再被带来芙蕖拥这种情况。”不知不觉中,臣修远自己也像苏铮一样,用上了制造这种冷血的描述。
梵星听到臣修远把19岁描述成孩子时稍微流露出一丝不满,不过又很快恢复如常:“你觉得这样是对的吗?”
“‘这样’是指什么?”
“用基因剪辑技术创造生命。”
臣修远摇摇头:“我也并不能确认,苏铎话里有没有隐瞒或者夸张的成分。所以并不能去评判到底是对是错,但会本能地觉得很危险,也有点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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