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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狐媚惑主-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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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看痴了,继而回神,手忙脚乱地在身上翻找,结结巴巴道,“不是,那个不是给你的,这、这个,这个送给你。”
  他焦急地从衣衫里掏出个木盒,双手颤抖地将其打开。那里面赫然是一颗婴儿拳头大的明月珠。
  如斯宝物,纵使在灯火通明的伴袖楼里也难掩辉光。
  绯钰眼眸半垂,看了一眼,三只手指将其捏了起来。
  她将明月珠举过眉心,对着灯火察看,男人讨好地笑了两声,“你喜欢吗?”
  苍——
  下一瞬,明珠落地,被女人往门外掷去,碎在了门槛外,同道外水波中稀碎的月亮如出一辙。
  “你!”不止男人错愕,厅内也是一阵震惊。
  可女子转头,嫣然而笑,“喜欢,绯钰喜欢极了。”
  “喜、喜欢就好、喜欢就好。”男人于是忘了恼怒,脸上只有恍惚的笑。
  月淡,有小丫鬟打扫走廊,顺手将那摊破碎的月明珠扫进了水里,那价值连城的宝物于是只落得几声水花响。
  东方既白,从没有月光能照进伴袖楼里。


第58章 
  伴袖楼统共四层,一层是厅室,二层是厢房,三层是娘子们居住的地方。
  此时天光大亮,恩客们纷纷从二楼离开,女人们在楼梯口与他们道别。
  硫潋往三楼去时,神女们纷纷同她打招呼,“硫潋姐回来了?绯钰姐姐今日在等你梳洗呢。”
  硫潋脚步一顿,抬眸,“姐姐接客了?”
  “是,昨日杨长史的公子来了,闹着非要见姐姐。”对方说罢,嬉笑着推了硫潋一把,“你快去准备吧,不然姐姐又要不舒坦了。”
  硫潋便继续向三楼而去。
  她没有去绯钰的屋子,先回了自己的房间,打水沐浴,洗去一身的风露。
  这是净身。
  硫潋的长相在这座伴袖楼里算不上出挑,可看久了,有种难言的韵味。在崇尚娇小玲珑、丰腴体软的国家中,她算不上正统美人,倒像个女将军。
  和大多肌肤胜雪的女子不同,硫潋肤色偏暗,身上无有一丝赘肉。抬步跨出浴桶之时,可以隐约看见背部肌线的流动;弯腰穿屣之时,宛如蛰伏的猎豹。
  从里到外清洗干净之后,硫潋换上了一身新衣。她来不及将头发擦干,先将紫檀香的香粉舀进了香炉里,等香烟袅袅升起,她便站在香炉前,闭着眼抬手转身。
  这是焚香。
  沐浴焚香之后,硫潋去了绯钰的客房。
  二楼,长史公子方走。
  推开门,屋子里很暗,没有了灯光,阳光也被帘布阻拦。这间昏暗的屋子里飘散着香薰的香气,再往里走上几步,则能在香气之下嗅到一股淫。靡的气味。
  室内摆了一张醒目的床,床帘挂在了两侧,红床之上,女子躺在中央。她发髻散了两绺,后头的牡丹被拔下来扔在了床边,花瓣皱了半圈。
  红裙在她身下铺散,她抬了手臂,搭在了额间。
  女子已醒,那双桃花眼睁着,望着床顶无意识地发呆。表情算不上高兴还是难过,仅仅只是神游而已,像是喝了一口白水。
  听到了脚步声她也没有丝毫动作,依旧无甚表情地望着床顶,仿若未闻。
  “姐姐,热水备好了。”硫潋右膝跪上了床,那床软得很,人一碰就凹陷下去。
  可是绯钰躺在上面,却几乎无痕。
  她还是不说话,硫潋也习惯绯钰这样的状态。她伸手,从绯钰身下穿过,一手揽腰,一手撑膝窝,将她横抱了起来。
  这座伴袖楼里的人都知道绯钰的规矩,一早烧好了热水放在了绯钰三楼的房里。
  硫潋抱着她穿廊上楼,一路上遇见的神女们见了,纷纷退避行礼,口中低唤一声,“绯钰姐姐。”
  这是很罕见的行径,她们对绯钰的态度比对老。鸨还要恭敬。
  原因无它——这座伴袖楼是绯钰所建。
  寻常的妓。娼存钱皆为赎身,可绯钰不同,她将自己毕生的心血全部投在了这座伴袖楼上。
  绯钰是娼,却有着妓的才情,到如今年近三十,依旧有人为了她一掷千金。
  按理身为阁主,她不必接客,无奈绯钰虽然有财,却没有强硬的靠山,遇到高官强豪,她也不得不继续旧业。
  硫潋抱着她回了三楼的房间,绯钰脸上还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她站在木桶旁,由着硫潋褪下她的衣物,扶她浸入水中。
  那水微烫,烫得绯钰活过来了一瞬。
  她趴在桶沿,对着硫潋伸手讨要,“烟。”
  硫潋旋即转身,熟稔地拉开绯钰的抽屉。抽屉中排着五六个长盒,硫潋打开最外面的一个,锦制的布上搁着一杆翡翠旱烟。
  她将烟丝放入其中,点燃,转身回到绯钰身边,蹲下来递给她。
  绯钰吸了一口,缓缓吐气,室内便飘起了一缕白烟。
  硫潋搬了凳子坐到了她身后,挽起袖子,把帕沾了水,抚过绯钰的肩头。
  淅沥的水声中,绯钰趴在桶沿安安静静地吸烟,偶尔抬手抬下巴让硫潋清洗。这时候的绯钰显出些乖巧来,和昨日那个当众亲吻男人的妖姬截然不同。
  沐浴之后,她将那杆翡翠搁到了一旁,光。裸着身子躺到了自己的床上。
  硫潋了然,她解开了衣襟,只余一身雪白的内衫,接着取下了床帐的挂钩。
  一时间,暖帐滑落,隔绝了床里床外。
  她爬上了绯钰的床,捧着女子妖冶的侧脸,在她额间落下湿漉漉的一吻。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舔。舐,像是母兽在为幼子清洗身体。
  硫潋自绯钰的额头,一点一点地往下舔。吻。
  一直面无表情的绯钰终于舒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一般,在硫潋舔到她嘴角时,她歪了歪头,将檀口迎了上去。
  这里的污秽最重。
  水声响了许久,硫潋闭着眼,眉目间没有情。欲,净是祷告般的虔诚。
  这不是什么乌山什么云雨,不是那么淫。秽的事情,这是圣洁的仪式,为了将那些肮脏的男人留下的污秽尽数拂去。
  绯钰缠着硫潋的吻,但硫潋不能止步不前,再不加快速度,姐姐会觉得浑身如烈火焚烧一般痛苦。
  她抬首,拒绝了绯钰柔软的请求,兀自往下。
  口中失去了抚慰,绯钰叹息一声,那声音说不出是放松还是难受。她望着不断往下的硫潋,犹觉得嘴里发苦。那苦味残留了整整一夜,像是无数细小的尖钩钩住了舌苔上薄薄的一层皮肉,然后用力地往外拉扯。
  密密麻麻的钩子、一点一点、时时刻刻地拉扯着,让那舌头鲜血淋漓,痛得无法说话。
  只是小半刻钟的吻无法根除这样的疼痛,可硫潋已然辗转去了别处,绯钰目光上移,她伸手抽出了一缕硫潋的长发,将其含入口中,徐徐咀嚼,慢慢咬磨。
  口中的苦辣味终于消散了一些,她含着那缕长发,像是含了块蜜糖,时不时用舌尖顶着那些发丝在上颚碾磨,感受着青丝摩擦的微痒触感。
  这份痒,能缓解痛,也能像是丝线一样,填补进她身上那些细密的伤口中。
  当仪式完成,绯钰身上遍布水光。硫潋扶她起来,木桶里已然有丫鬟打好了新的热水,绯钰浸泡在里面,水面上还撒了玫瑰的花瓣。
  如此,当第二遍沐浴完成,硫潋才将手伸向衣架上的新衣,她小心翼翼地服侍绯钰穿戴,这一刻的绯钰像是真正的神女,沐汤、除秽、披上了新衣。
  她身后的乌发滴滴答答地滴水,每走一步都积下小小的一滩。硫潋拿了帕子从上至下地擦拭。
  绯钰的头发细密且长,吸饱了水后换了几块帕子也不见干。
  两个半时辰过去,硫潋终于打理好了绯钰。这趟繁琐的仪式每当绯钰接客后都会上演一遍,早些年还要频繁些,现在其实已经不多了。
  绯钰长出一口气,她躺回了床上,此时眼里才有了些神光。
  终于干净了。
  “那两家店如何?”她这才有余力说话。
  “没出什么岔子。”硫潋拉开了被子,覆在绯钰身上,“姐姐安心歇息吧。”
  绯钰看着她,片刻轻声道,“上来,抱着我睡。”
  硫潋动作一顿,这个天气实在不能算不热,黏在一起只会睡得更不踏实。
  但绯钰是不同的,比起热,她更喜欢干净。
  而硫潋,是她眼里最干净不过的东西。
  “是。”硫潋于是扯了发簪,那墨发倾泻,在昏暗的室内也散发着盈盈水光。
  绯钰抬手,捻了捻她的发尾。
  这片景色,可比钱币倾泻时要干净得多。
  她转过身,埋进硫潋怀里,闭着眼沉沉睡去。
  好香,好干净。


第59章 
  伴袖楼的小丫鬟们总是在夜幕降临之前把一层二层打扫干净,这些做洒扫的小丫鬟们年纪不大,多是十岁上下,但手脚十分麻利,长相也清秀可爱,白日里她们收拾一夜过后的残局、洗涤娘子们的衣服床单,晚上就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这样的作息导致她们并不常碰见伴袖楼的神女,偶尔碰见了,因为并不通晓姓名,所以一律称呼对方为姐姐。
  但是这座阁楼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是知道绯钰的名字的。
  太阳西沉,三楼的走廊上传来木屐的响声。这是要准备开门的时刻,神女们收拾妥当,正准备下楼迎接客人,忽闻木屐踩在木廊上的轻响,纷纷停下了脚步,退在两旁低头行礼。
  “绯钰姐姐。”
  她们管绯钰叫姐姐,并不叫阁主。
  从走廊尽头迈步向前的女子着牡丹图纹的妃红曳地长裙。她露着锁骨,酥。胸遮半,右手外横着,躺了一杆玄金相间的烟杆,点了口脂的唇间恰吐出一股白烟。
  她没有回应众人的礼,连个点头也没有,踩着一双木屐走过了半个木廊,最后找到了好地方,往围栏上一趴,又吸了口烟,随后半瞌着眼睑望向下方的大厅。
  像是只名贵的猫。
  众人不甚在意绯钰这幅不冷不热的态度,行礼之后,便各自散去。
  硫潋慢了几步,她收拾好绯钰的屋子后,才出来跟到了她身旁。
  “姐姐,天色晚了,您该去歇息。”她道。
  “白日睡饱了,不困。”绯钰胳膊倚在栏上,望着陆陆续续进门的恩客,半晌,她手中的烟杆转了小半圈,纯金的烟锅指向了下方刚刚进门的一个书生。
  “那是谁。”
  “有些面熟。”硫潋稍作回忆,“好像这两个月常来,来了就去见凉环。”
  绯钰挑眉,哦了一声。她在栏上磕了磕烟杆,继而又放入口中一吸,缓缓吐气。
  烟雾缭绕中,她道,“凉环价格不菲,我瞧着,这人像是喝杯酒的钱都没有似的。”
  硫潋默然。的确,这书生和来来往往的客人十分不同,不仅衣服寒酸,气质也单薄孱弱。
  “是有名的才子?”绯钰问。
  才子与妓。女总是互利互惠,才子写诗,可靠妓。女们吟唱流传;妓。女唱曲儿,也须得才子送来好的诗词。若是能带来上乘诗词的文人,纵使没钱,青。楼里的娘子们也常是欢迎的。
  “未必有名,”硫潋不记得杭州城里新来了什么文曲星,“但应当精通文墨。”否则何以进入伴袖楼,得到凉环的青睐。
  “今日的席纠有谁。”
  硫潋一怔,当即回答道,“有凉环。”
  所谓席纠,又名觥录事、觥使、酒纠,负责执行酒令,席纠者需要大量的文学储备,非妓中上品者不能胜任。
  “昨日呢。”
  “姐姐是说……”
  女子目光落在一楼,“去查查这个月…算了。”
  她吸了口烟香,转身半靠在了栏杆上,桃花眼望向了硫潋,硫潋意会,上前搂住了绯钰的腰肢,低头覆上了对方的唇。
  些许白烟从两人唇瓣的缝隙中溢出,绯钰半闭着眼,仰头,近半的身子探出了栏杆外,那华丽的发髻后的牡丹垂在半空,从下望去,如伴袖楼中的彩色花灯一般。
  如此危险的姿势,可她依旧漫不经心。抵在栏上的腰,软得似柳。
  她望着上方绚烂的彩灯,那些绚烂的彩灯也托着她,花与人融为一体,远远地分辨不清。
  绯钰一手执着玄金相间的烟杆,一手抚摸着硫潋的发髻。硫潋伏在她胸前,低头在锁骨之下舔。吻、吸。吮。
  “所以我不让你读太多的书,那些春花秋月看多了,人都要变傻了。”绯钰笑了笑,她私下里难得笑。这一笑那张脸立刻鲜活起来,愈加妩媚。她的红唇似血,纵是嘲讽的笑,也是妖娆胜于凉薄。
  硫潋于是如蚕吞桑叶,她被这笑容引诱着,欺身上前,吻上了绯钰的下颚。那吻细碎而轻浅,并不黏腻。她道,“我不会背叛姐姐。”
  绯钰将烟拿得远了些,她给硫潋腾出了动作的空间。
  底下的丝竹声、吟唱声、男人女人嬉笑怒骂声融合一起,混成了一股靡靡之音,上方的花灯色彩斑斓,晃人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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