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浪漫-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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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让芳草地垂死的灵魂一个个活了过来,谢谢你让海子的半截诗有了最具象的模样,谢谢你让天地间的喜怒哀乐都成为秋收冬藏的蜜,以及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很久以后沈云淮翻开那本记录着宋以乐点点滴滴的生活日记的时候,才会发现这一段落笔于爱情初始时候的情诗,但那真的是很久很久的以后了,久得宋以乐这个名字,已经不只是微信的置顶,还是结婚证上并排的名字。
沈云淮熄了烟,望向远处的层叠高楼,火光在他眼底映出五彩斑斓,回过头,宋以乐却在他眼底看见了比灯火更要清晰明亮的自己的倒影。然后他听见沈云淮从喉间发出一声似是浅笑又似慰叹,他操着抽烟后喑哑的嗓:“有句话,虽然迟了但是我还是想说。”
“什…”
宋以乐被掌间忽然扣住的五指止住了话头,头一回牵手,无论是沈云淮还是宋以乐都显得笨拙青涩,宋以乐低头看,沈云淮便用带有薄茧的指尖摩擦他的手背。
“建筑系二班方淮是我,沈云淮也是我,喜欢你的还是我。”沈云淮说得很小心也很郑重,“我不只想给你山盟海誓,我还想给你填了糯米豆沙的山楂葫芦,想给你放了棉花糖的热可可,想给你冬天有个温暖的人形抱枕,更想给你作为沈云淮的全部。”
最后沈云淮叹了口气,垂下眼睫:“你愿意给我个机会吗?”
宋以乐以为他的心跳会跳出来,可事实是没有。当他伸手贴上沈云淮的左心房,感受着隔着衬衫传递到手心毫无保留的炽热,以及不比自己好太多的过度心跳,宋以乐感觉自己就像是从舟上落入水波盲流的浆,浮浮沉沉飘飘荡荡,然后是被水底的海草够着,一同陷入河床的淤泥里。
是一颗心的落地。
回想起来除却年少时候的惊鸿一瞥,他们相识的时间好像并无太久,从夏末,至今方至入冬。可是宋以乐却觉得他们似乎认识了很久很久,久到仿佛已经经历过彼此人生的潮起潮落,才能拥有无比契合的眼神和默契。
哪怕他从来搞不懂自己对方淮的感情,是对知己的眷恋,还是对爱侣的情爱。
宋以乐想他或许搞错了一件事,把自己的病和爱恋的感觉混杂在一起,本身就是个错误。就像沈云淮说过的,无论的因为喜欢而产生的依赖,亦或是因为依赖循环渐进成的情爱也罢,不过是一种形式而已。人活在世上本很多情感,在某个时间点,遇到不一样的人,都会使形式出现偏差。
他迟迟没有作答,沈云淮却把宋以乐本贴在自己心口的手拉到唇边,在脉搏跳动处落了个吻。沈云淮静候着,目光也没离开过,专注且深情地描绘了一遍宋以乐的轮廓。
宋以乐想,哪怕今天沈云淮不说,终有一天他也是要告诉沈云淮的,告诉他那日屋旁开在冬末初春的郁金香未枯,淅沥滂沱的夏雨也未歇,他却仿佛得了一人,能与自己尽欢得意蹉跎失意。
于是他轻轻笑了,说:“好呀。”
第14章 欢迎回家
两个都不年轻的人了,却像毛头小子一样在告完白后手足无措,只知道倔强地牵着彼此的手。彼时又起了风,把一片枯花吹进车里,落在了宋以乐的肩头,沈云淮笑了笑拂去后,又凑到宋以乐面前。
咫尺能接吻的距离,宋以乐晕乎乎地想,他们甚至鼻尖碰到了鼻尖,气息交缠着气息。沈云淮身上未散的烟味一靠过来闻得清清楚楚,宋以乐感觉自己仿佛被灌了一大杯的深水炸弹,晕乎乎昏沉沉的。
如何沈云淮侧过头,吻上了肖想已久的唇。
分开之后沈云淮又吻了吻宋以乐的耳廓:“盖个章,我签收我的男朋友了。”
“不能退货啦?”宋以乐也学着沈云淮的方式摸索着自己掌心里的另一只手。
“你可以打差评,”沈云淮笑了笑,视线焦灼在一块,好像谁先挪开谁吃亏似的,“但不能退货。”
倦鸟归巢,池鱼还渊,而此时此刻你属于我,这大抵是天地间最浪漫的事情了。
宋以乐侧头,听见电台那首悠扬的英文歌曲正唱到了高潮的部分——
「And maybe; I’ll find out
如果有一天
A way to make it back someday
我可以回到过去
To watch you; to guide you
我一定会在你最失落的日子里
Through the darkest of your days
好好地看着你,耐心地引导你
If a great wave shall fall and fall upon us all
倘若有一个巨大的波澜向我们刮来
Then I hope there’s someone out there
我非常希望会有那么一股力量
Who can bring me back to you
将我带回到你身边 」
回到家,沈云淮默默索索地想要开灯,却被宋以乐抓住了手。今早出门怀揣着心事,窗口没关好漏了个缝,月色躲在薄云后方悄悄窥人,把本来幽暗的屋内照得满室惨白。成年人姗姗来迟的爱情,快得像极了老房子着火,零星火光,簌地烧成一片火海。
他们一边接吻,一边透过月光描摹恋人的模样。
“有一件事。”
好不容易熄了火,宋以乐去厨房把今早装醒酒汤的碗拿去洗,沈云淮又从后方拥了上来,一手环在宋以乐纤细的腰间,下巴搁在肩窝和锁骨的凹陷处,吐露的气息全数打在宋以乐的耳廓,惹得他又红了耳见。
宋以乐微微侧过头,问:“什么?”
“房租我不打算跟你收了,你也别租我这房子了。”沈云淮顿了顿,“这房本来就是我爸妈给我娶妻用的新房,现在我正式邀请宋老板和我合法同居,是共同财产了。”
“只听过拿房子当聘礼的,忒贵重了,沈老板请您郑重一些。”宋以乐咂了下嘴。
沈云淮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宋以乐的指头,笑道:“行,那我郑重些,”
“欢迎回家,以乐。”
沈云淮这么说了以后,两人自然而然地睡了一个房,但终归是在一起的第一天,除了情难自尽地接吻以外两人倒是规规矩矩地什么也没干,盖棉被纯聊天。挨在一块儿说着话,宋以乐和沈云淮坦言了自己的病,看着他颤颤地睫毛,沈云淮只能一伸手把人揽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宋以乐脊梁挺直的背。
沈云淮也和宋以乐说了自己自从母亲再婚后便改了姓名,也说起了宋以乐母亲不久前到过此的事情,很多很多,彼此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都敞在月下成为对方枕边的耳语。
人生初回与爱人同床共枕的第二天,是沈云淮先起的。彼时天光刚破晓,床头闪烁着的电子时钟刚跳了个七,宋以乐还腻在沈云淮怀里,耸拉着脑袋睡得深沉。房间的空调温度开得刚好,小朋友一条腿从被子里翻了出来,压住了沈云淮一条腿,冬天的太阳光不比春夏,从朝南的窗口泼洒进来,给宋以乐的睫毛镀上了层温柔的金色。
沈云淮撑起半边身子倚在床头醒神,目光却丝毫不腻地焦灼在宋以乐的身上。
别的情侣确认关系后的隔天一早做什么,沈云淮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只是从了本心,得了个名堂,便理所当然把小朋友特让人稀罕的脸看无数次,甚至是鼾声也是可爱的。然后等小朋友睁开眼,还未清明时给他一个吻。
再对他说一声:“早啊,宝宝。”
这个习惯,直至两人在一起的无数个日月更迭四季瞬换以后,仍然在每一个无论忙碌还是清闲的早晨都存在着。
见宋以乐仍然睡得很熟,沈云淮暗自失笑了会儿,替他把被子拉好,严严实实地遮盖到肩膀以上,再把自己这一侧的灯光调到最暗。宋以乐呼吸温和平缓,就在裹紧的被子下,像藏着一线起伏的柔软。无论如何,这一片光景恰好成了沈云淮心尖最柔软的一部分。
第15章 处对象了
出门买早餐的时候沈云淮顺道去了粮油店,以往除了添购家里用品,他还会买上一盒万宝龙。装烟盒的木盒子放在柜台窗口,常见的双红喜中华万宝龙等,今儿没买,倒是被张伯打趣了一番。
“今天不买烟了?”张伯眯着眼睛帮沈云淮把酱油香料装进纸袋里边问。
“不了,今天开始戒烟。”沈云淮道了声谢,从钱包里数了几张十块钱递过去,“处对象了想和他在一起久一点,最重要的就是照顾好身体,毕竟我比他年长几岁呢。”
张伯“哟”了声:“处对象了?怎么样的姑娘呀?啥时候的事儿啊?带来给我着老头子沾沾喜啊!”
“也就昨天的事儿,是您要是见了一定会稀罕的人。”沈云淮想了一下,不自觉的笑出了声,“其他的回头再说吧,才刚在一起,怕把人吓跑了。”
张伯哪见过平时冷淡严肃的沈云淮如沐春风的模样,惊得啧啧为奇。
“好事好事。人啊,总是要为爱走钢索一次,才不枉世上走一遭啊。”
沈云淮收了张伯找的零钱,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您说得对。”
“拿着拿着,祝你们甜甜蜜蜜啊!”张伯诚然被他的情绪所感染兴致高得很,从柜台旁装着五彩缤纷的糖果篮抓了一大把糖扔进沈云淮的纸袋里,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添上了喜气。
回到家的时候宋以乐已经起床了,摊着一桌子纸和报表,听见钥匙声抬头时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滑落鼻尖,衬得本就瓷白的脸更小了些。
“起了?”把钥匙和塑料袋一同搁在餐桌旁,沈云淮侧头冲宋以乐笑了笑,又像是举手之劳似的帮他把鼻尖上的镜框推回原处,顺带拢了拢宋以乐睡得翘起的发梢。有些人的亲昵仿佛与生俱来,就为了某个人而生的。
“嗯。你去买早餐了?”宋以乐耸耸鼻,像只馋极了的幼兽,“起来没见着你,还以为我的男朋友是灰姑娘,太阳一出来就不见了。”
沈云淮从喉间哼出一抹笑:“太阳一出来就不见的是吸血鬼。”
“晓得啦。”宋以乐摆摆手,继续埋头看着报表。
等到沈云淮把准备好的早餐放到盘子里端上桌,宋以乐已经稳稳当当地坐在桌前撑着腮帮子一股脑地瞅着沈云淮看。冒着热气的小笼包四个挨在一块儿,有一个皮破了个小口,滚烫鲜香的汁水流了一盘子,也漏了满屋的肉香;皮蛋瘦肉粥倒进碗里散了热,只留下恰好入口的余温。
宋以乐就着汤匙喝了口粥,沈云淮就坐在他对面,姿态还是文雅的。宋以乐顺着去看他骨节分明的,很男人的一双手,右手中指的茧很重,大抵是长年累月握笔画设计图积累下来的,微微泛着些白。其实这幅光景早就不是什么稀罕事了,早在他还没搬过来,他们有时间时并会一块儿吃早餐,可今天到底是有些许不同。
宋以乐带着窃喜,用眼角瞟沈云淮,却被抓了个正着。
沈云淮操着筷子把小笼包粘在一块的皮分开,夹了一个到宋以乐碗里,问:“怎么了?”
“没呀。”宋以乐摇摇头,“就看看我男朋友呗。”
沈云淮“哦”了声:“好看吗?”
“超级好看。”宋以乐拉着长音道。
没什么营养傻里傻气的对话,沈云淮却愣是在里头品味出了腻得发慌的甜。
“对了,我跟你说我昨晚做了一个梦。”宋以乐喝了口粥,认真地看着沈云淮说。
“梦见什么了?”
“梦见……”宋以乐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怏怏道,“记不清了,好像是我捡了只猫,你没让我养,把我给气醒了。”
沈云淮听完,笑着把喝了一半的粥放下,郑重其事地:“对不起啊。”
“什么?”
“对不起啊在梦里惹你生气了。”
宋以乐甚至怀疑自己幻听了,红着脸憋了好半天,反驳也不是,顺着沈云淮的话也忒不要脸,最后他只能呐呐地“哦”了一声埋头喝粥。
半晌后突如其来的电话声打破了和谐,宋以乐瞥了眼沈云淮,在看到后者朝他努了努下巴,示意接电话以后摁下了接通键。因为时间尚早,除了屋外的鸟鸣声,只剩下屋内热水器煮着水的咕嘟咕嘟声,离得近了,电话那头能隐隐约约听的见。
是容虞来的电话,似乎是很慌张,话说得断断续续的。
宋以乐蹙着眉头听了会儿,愣是还没搞清楚来龙去脉,他只得先安慰道:“你别急,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宋以乐长吁了一口气,无奈地冲沈云淮眨眼。
“走吧我送你到民宿。”
“没事儿我自己能去。”宋以乐摘下眼镜,把眼睛腿儿好整以暇地叠好。
“不。”这倒是头一回,罕见的沈云淮坚定地反驳,“昨天以前你所有的拒绝都是理所当然,今天以后再拒绝,那就是我这个男朋友的失职。”
第16章 无以回报
宋以乐到的时候,几个小姑娘小伙子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