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至立春-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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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我都能看出来,不是徐老偏心,她精着呢,早知道你守不住她的书画。她是给你留一条路,雪言出事儿,你未必会帮,你生意失败,走投无路,雪言心善,肯定帮你。你们一大家子,总有个吃亏的,徐老如果偏心,也是最偏心你,她要是最疼雪言,怎么忍心她吃那些苦?”
“我……”何雪茗说不出话,被噎的脸色一片潮红。
颜扉说的自己倒是红了眼眶,咬咬牙齿道:“丑话说在前头,你自己的祸,自己扛,就算雪言回来了,你也别想让她帮你背三千万……”
“我说过让她背了吗?你又是什么立场,管我们家的事。”何雪茗冷不丁刺一句,抹着眼泪道:“你不是和她分了吗?难道你也惦记她的画吗?怕她全卖了给我还债……”
颜扉回回吵架都想扇她,手都抬起来了,沈素玉拦住了,抓了她的手硬拽一边,对着何雪茗道:“你们家的事儿,自己商量。颜颜过来,是担心她的老领导,徐老过去提拔她,对她有恩,所以来看看她。顺道看看你这儿有何雪言的线索吗,现在看来,你是真的一点也不关心你妹妹……我们不说这些,等徐老出来,我们看看就走了。”
何雪茗看着这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陌生女人,流着眼泪道:“我怎么不关心她?”
“我怎么不关心她……”说的碎碎念念,眼泪止不住道:“关心她有用吗?你自己问问她,她从小到大,谁天天在她跟前,可她什么反应,问三句答半句,要么干脆就不说话……难道我不想和她相处好吗?”
“你想什么想,别想了,雪言就是不搭理你怎么了?我不让!”颜扉生气,想再说也不知道怎么说了,扭头不搭理她了在一边生闷气。
三个人在楼道里等着,一直到灯灭了,人推出来了。
“大夫,她怎么样了?”何雪茗冲上去问。
医生拉下口罩表情凝重道:“徐老年纪大了,这真是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你们呀要小心看好喽,现在先送回重症病房监护,她要是醒了千万别让她多说什么,一切等平稳。”
“谢谢你,真太谢谢你了大夫。”颜扉露出喜悦的笑容,笑的眼泪出来,手背擦了,自顾自唠叨:“老太太你真是好样的,要不然雪言得多伤心……”
何雪茗陪着一路往病房去了,沈素玉给她递纸巾,说的嫉妒起来道:“你给我说,你要放下何雪言,把她让给那姓白的。我瞧她妈生病,你都紧张出汗来,你离了她,是要命呢。”
颜扉咬咬嘴唇,终是有些魂不守舍起来,感到一丝疲惫道:“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天随人愿的事。”她说完,瞧了一眼沈素玉,对她淡淡笑笑道:“我的命那么精贵,不会被人随便要走,姐姐别担心。”
沈素玉不想再说什么,说什么都已经无用,不可救药大概说得就是这样的情况,她便是恼恨自己当初的偏执虚荣,想一步登天嫁入豪门,但都已经云烟过往,不在可追。皆是事已至此,随遇而安。
她便陪着颜扉,随她在看护病房前望一望老太太。
心电图看着是平稳些了,何雪茗守着。颜扉看了一会儿,想起何雪言她爹也在病房,这一出事不知道她爹是怎么样了。转身往她爹的病房去,沈素玉识趣的在门外等着。
病房里光线昏暗,看守的阿姨坐在旁边,听见人来,瞧见是她,小声开了口道:“颜编辑来了……”看了一眼床上,瞧见是老头在睡,才大了胆子道:“你找到雪言了吗?”
摇摇头,颜扉和她一样失望,只能安慰道:“徐老没事儿了,你好好照顾叔叔。他夫妻怪不容易的,徐老一辈子都在给出版社做贡献,把自己身体都忽略了。”
阿姨红了眼眶,擦眼泪道:“他们夫妻都是好人,雪言也是顶好的闺女,也不知道怎么了……顿了顿,她都和我们说了……徐总是有些不高兴,不喜欢,但后来老太太也说了,那是她自己的事……”顿了顿,看着颜扉有些小心翼翼道:“二小姐看着木木呆呆,嘴笨不会说话,心却热,她认了和白小姐的事,也认了你和她的事……虽然有些怪,但你是好丫头,我知道,我只希望二小姐早早想通回来……她在外头又是什么事,孤零零的。”
颜扉拍她肩膀,给保姆一点安慰:“阿姨放心,都会好的。”
张阿姨点了头,张罗着给颜扉倒水,颜扉坐在老头旁边,灯光里,老头听见响动悠悠转醒,颜扉对他笑一笑道:“徐总没事儿,叔叔放心。我都说了,你们俩都硬硬朗朗,活到100岁。”
老头睁着眼眸,有些虚弱模样,终是嘴巴张开又合上,似乎在努力的发音。
颜扉把头凑过去,何雪言她爹的音节终于传入她耳中。
“雪……言……”
颜扉喜出望外,激动地抓他的手:“叔叔,你能叫她的名字了!你在恢复!那个医生真有用吗?你在恢复!”
然而耳边仍是单调的声音,老人重复喊了一声女儿的名字,颜扉点头嗯嗯道,雪言要是知道你在恢复,肯定会很高兴。叔叔你别着急,慢点说。
老人却说不出任何来,眼睛里蓄满眼泪,咸苦的泪水顺着皱纹往下蔓延。
颜扉一瞬间又悲从中来,只得安慰他:“你的妻女都好,她们都好,这些年辛苦你了。雪言常觉得对不起你,所以非要守在你跟前,她最爱你了,所以你要好好恢复,等她回来了,看见你好些了,一定很高兴。”只有你好些,那时候她就真的解脱了……
老人拼命点了一次头,耗尽力气般,再做不出其他动作。他眼中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只能闭上眼,把苦难的泪水重新含回混沌的双眸,他在无能为力中继续沉默。
颜扉陪在病房待到快要天亮了,沈素玉敲了病房的门,张阿姨把门打开,沈素玉来拉了颜扉的胳膊,把她拉到楼道上,对着颜扉道:“领导给我回电话,说雪言的身份证购买的机票是落地在贵阳,其余就没有找见了。你知道她为什么去贵阳吗?”
“贵阳?雪言没有去过那儿啊,难道是去旅游?”颜扉没有关于这些的记忆,她搜肠刮肚也没想出来为什么何雪言买了机票去贵州,她以为何雪言会走得更远一些,即便不出国,也是到了更南方的地点。
“大冬天,去旅什么游,查不到她入住任何贵州酒店的信息,就算是旅游,她总得找个地方落脚吧。”沈素玉分析起来,又鼓励她:“你再想想,她跑那地方干嘛去了?贵阳有什么,让她大冬天抛家弃口的非去不可。”
真是有点懵,颜扉一筹莫展,她从未听何雪言提过,她和贵州这个到处是山的地方有什么交集,想了半天也没结果,心里隐隐有些难以言说的预感,她的心口发疼,去避免这种预设。但还是毫无办法的拨通了白霖羽的电话。
薄雾冥冥,冬季的一个早晨,她给情敌打了电话:“白老师,我想问你个话。”
“怎么了?”白霖羽刚刚睡醒:“是工作的事吗?”
颜扉从来不认为自己输过,但这一刻似乎有些拿捏不准:“你是不是和雪言去过贵州?”
“她找你了吗?”白霖羽从床头撑起来些,有些焦急:“她是说她在贵州吗?”
“你们去过吗?”颜扉问了话。
白霖羽点了头:“我很久以前带她去山区支教过,我和她在哪儿呆了一个暑假。”顿了顿,迫不及待:“她是去贵州了吗?”
颜扉不知道再说什么,内心空空荡荡,像打牌输干净的赌徒,只能故作轻松道:“她飞机落在贵州了,走后当天的事,现在在不在贵州没人知道。但是你要去找她,一定得找到,她姐夫把她家藏画偷偷倒卖了,卷钱带小三跑了,她姐姐欠了人三千万外债,把徐总气病了,重症昏迷刚刚抢救过来,还在危险期,随时可能撒手。她就是万般看不开,也得先回来。”
白霖羽掀开被子,急急忙忙找鞋:“我去找,我这就去!”顿了顿,抓着电话:“走吧,咱们一块走,一起去找她!”
“你去吧,我再不能去了。她等得不是我。”颜扉说完就挂了电话,她是有些累坏了,侧头看着沈素玉,眼泪止不住就跌下来,她终于像18岁失恋那样又体味到那种绝望的感受,她得承认老天并不偏爱她,她是亿万个人里特别普通的倒霉蛋,除了长了一张精致的脸蛋,其余时候并无特别之处,她只能心碎的吐出实情:“玉姐,这都是我自作多情,何雪言一直爱的都不是我,从来不是。我以为是我,我以为是……”
长得漂亮的人是不是都有那么一些自以为是,总以为事情就该是那样。
第62章
大巴车还有些摇摇晃晃,白霖羽的眼眶周围有些酸痛,她收到颜扉的消息,心中一时沉沉浮浮,打开手机用软件买了最近的机票,只随身带了钱包和围巾就往风雪里跑。深夜的机场大厅仍然有些乱糟糟,让她想起当初去法国时候的场景,她在别人眼中的风光似乎更像是逃难。
她也说不清这样的感觉,那种落荒而逃的恐惧时刻萦绕着她,生怕一不小心被人知道了什么机密,从而羞愧难当,再也做不了主。熹微的晨光照耀,大巴车已经开往那最偏远的乡镇。在抵达这一程时,不论如何,她应该忘记前事,无论如何,她是不希望来不及说我们重新开始,就先告诉何雪言那家伙,你妈妈重病快离世了。
天光一点点亮起来,这儿的山很有些特点,一个个馒头般立在远处,已是隆冬仍有些许翠色点缀,她忽而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是来过这里,那时候何雪言就坐在她身旁,那少女纤细敏感,与人说话虽有些冰冷娇蛮,但眼神里那种小鹿般的惊慌总是不经意流露。
白霖羽在官宦家庭长大,自小知道察言观色,那些来讨好她父母的人,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她都能瞧出来,父母带着她去讨好别人,她也能看出来大人物是高兴还是不耐烦。那些官场上滚打的人眼珠子动一动,心眼实在太多。
她不想看,也不想听,但仍会伪装起来,讨好该讨好的人,不理会自己可以不去理会的人。见人下菜碟,她有这样的本事。似何雪言这样的小姑娘,她见得不多,可以说吧,有点老旧的古怪感,她怀疑她生错了年代,一身从内到外都带着些旧文人的毛病。
那时候她拥有一切,觉得她有趣,便轻易将她拉扯到怀里,只是那时候她也很笨,忘记收敛坏脾气,她们像两只刺猬,一离的近就刺伤对方,离的远些就耐不住寂寞。人年轻时候的爱恋那么炙热,却又十分愚蠢……
她想着从前的事,随着大巴摇晃,思绪已经换了几换,无论如何白霖羽仍是高兴的,高兴地想掉出眼泪那般高兴,可她已经长大了,还有任务在身,即便知道何雪言不顾一切跑出来,是来了最初的地方,内心的波澜再多,眼眶的眼泪已经无法掉下来,只余了些熬夜后的酸胀。
车子翻山还是翻山,盘山公路做的人有些晕眩。她自嘲了自己当年的年轻,为何选了这么远的地方做公益。年纪稍大些,这路还真让人有些吃不消。她拿着手机,想给何雪言挂电话,希望她接电话,可自己的手机信号先丢失了。
心中叹口气,看来不管这一趟是不是能找到何雪言,她也只能一如既往的走下去。
冬季的一个早晨,在南方的一个山区乡镇,白霖羽下了车。
她来的匆忙,穿着简单,手脚还是冻的有些冷,集镇不大,一条街上两侧都是老旧的房子,她看了一眼这地方,熟悉又陌生,似乎是场景穿越,这里发展的真慢,仍有九十年代的一些痕迹,一些很老的住宅楼和临街商铺几乎没有变化。
街面上的人说着叽叽咕咕的南方话,口音浓重的拐着弯,她是地地道道的老北京,总共算起来也未出过太多次城到山区。她想起何雪言那消瘦的身子骨,又埋怨起她小孩子脾气,便是大冬天想找个地方散散心,也不找个舒坦地,山里阴冷,吃住都不习惯,想当初都是她花了钱让村民去外间给何雪言带回很多吃的用的才打发了时光。
那姑娘就是个痴人,总干些离谱的事。她这样想着,有心疼,在市集上转了一圈,有人以为她是来旅游的,凑过来兜售生意:“要去看苗寨吗?上车就走,200元不拼车。”
这价格还是涨的有些凶狠,很久以前是十分便宜的。那男子个子矮小,晒的黝黑,一个劲和她叫唤:“走不走嘛,前面没有车了,这个季节人少,一看你就是外来人,我也不欺生,给你打打折。”
白霖羽倒不在乎这点钱,站在一堆司机里,拿了手机翻出何雪言的照片道:“你们谁瞧见过这个人吗?”
是何雪言的一张工作照,司机见是美女问话,好几个凑过来看,皱着眉头都摇摇头:“一天拉客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