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的秘密-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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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上的人,都不明白老太太在说什么,但这是云恩第一次,和外婆长时间的四目相对,杨云凤看着她,苍老的眼神里,流露出冰冷的厌恶。
“沧海是谁?我不认识什么沧海。”她缓慢而高傲地从云恩面前走过。
梁老太太看了看云恩,一脸无奈,摇摇晃晃地追上去,姐妹俩都是八十岁的人了,吓得保姆和护士一路护送。
云恩和孟筱都听见,梁辰的奶奶在说:“你是不是痴呆了,你老糊涂了,沧海啊,你和根宏的宝贝女儿。”
这天下午,梁辰得到奶奶的消息后,立刻联系了江凛,江凛这边果然没接到云恩的消息,知道她一定是怕耽误自己的工作,但他没有犹豫,安排下手里的事后,就离开了公司。
他和梁辰一起回到康复中心,院长碍于梁老太太的年纪,不敢让她生气,撤销了对梁辰的处分,但本来这处分也是梁振民下达的,院长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他被叫去院长室,被世伯语重心长地教导了一番,途中院长和他爸通了电话,但梁振民拒绝和儿子讲话,梁辰也不在乎。
康复中心楼下的花园里,夕阳西下,银杏泛黄,梧桐飘零,这里的落叶已经渐渐积攒起来,等再冷一些,就能有一层厚厚的地毯。
到时候踩着落叶,欣赏金灿灿的银杏,该多惬意舒心。
一家康复中心的花园,打造得如此别致优雅,云恩她们总是晚上来,还是第一次好好参观这里。
“冷吗?”江凛捂着云恩的手,“我们回去吧。”
“透得过气,很舒服。”云恩说,“我不冷。”
“梁辰说你今晚也可以住在这里,可以陪陪筱筱。”江凛道,“我回去给你拿替换衣服。”
“昨晚都没陪,今天陪什么?”云恩说,“你们是想让筱筱陪我吧?”
江凛说:“别难过,不论如何,都不是你的错。”
云恩吸了吸鼻子,安心地靠在江凛的身上:“梁辰的奶奶说,我外婆叫杨云凤,也是云朵的云,我的名字一定是因为妈妈想念外婆。而我舅舅叫长风,妈妈叫沧海,你知不知一句诗‘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江凛坦率地摇了摇头:“我可能要搜索一下。”
云恩笑了:“那你知道床前明月光吗?”
江凛说:“我知道,李白,我三岁出国前就知道了。”
云恩鄙视地说:“你也就知道这个了吧。”
江凛笑:“这也是他的诗吗?”
云恩颔首,长舒一口气说:“这句诗,充满了对人生前程的豪迈和勇气。战争之后,我们的国家千疮百孔,可是安定没多久,紧跟着就遭遇文ge动荡,不知道梁家那个时候是怎么度过的,我外婆家如果不是跑去香港,在上海是会被抄…家、被关…押被游…行…示众。我外婆和外公,给自己的儿女起这样的名字,一定对当时的国家,对那个时代,对家族的生意,对舅舅和我妈妈,充满了希望。”
江凛可以想象,那曾经是个美满的家庭,云恩的外公外婆有教养有学识,勇敢且无畏,守护并传承了家族制作旗袍的手艺,大风大浪地闯过来。
可到底为什么,当一切都在变好的时候,母女决裂,一分开就是三十年。
“看得出来,外婆是个蛮固执的人。看见她和梁辰的奶奶,我好像看见自己和筱筱的将来,梁辰奶奶说我外婆,是不是老年痴呆了。”云恩竟然笑了出来,“以后我和孟筱白发苍苍时,一定也是和现在一样,互相嫌弃。”
她看向江凛,脸上的彷徨不安都消失了,在他身边,云恩好像可以什么都不怕,被梁辰奶奶拉住问那些话时,她就希望江凛在自己身边,她已经完全依赖这个男人了。
“八十岁的时候,梁辰还会为你借钱吗?”云恩说,“那就真是问你讨棺材本了。”
“棺材本是什么意思?”
“买棺材的钱呀。”
“你怎么没好话说的。”江凛轻轻揉搓云恩的脸颊,“脸冰冰冷,我们回去吧,筱筱会担心你。”
“恩。”云恩站起来,稍稍晃了晃,身边就立刻有强大而安稳的支撑,她挽着江凛的胳膊,“听说你得到消息就立刻过来了?是不是因为那件事,特别想立功,想将功赎过?”
江凛嗔道:“我有错的这么严重吗?”
云恩轻哼一声:“看样子,还要敲打敲打才行。”
他们准备上电梯,想起白天和外婆相遇,外婆那句狠心又决绝的话,到底还是让她有些悲伤,对江凛说:“往后,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大家都很痛苦对不对?我想,我也不会再和舅舅见面了。”
“我尊重你的决定。”江凛说,“这次麻烦夏先生的事,结束之后,我也会和他保持距离。既然杨老太太并不想认你,你也不必强求。”
云恩点头:“妈妈说过,我们不需要亲戚。现在看来,不仅外婆固执,妈妈固执,其实我也固执。”她又笑起来,“真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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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我现在有了你
云恩还能笑,更让江凛心疼,她又说今天要早些回去休息,因为约好了明天一起去筱筱的家里收拾东西。
他们回来,梁辰正在病房里,为孟筱检查伤情。
江凛走上前,按着他的脑袋,向孟筱道歉。
梁辰挣扎着跳开,一脸生气地瞪着江凛,但又自知理亏,没敢说什么。
“没事了。”还是孟筱大度,对江凛说,“你接筱筱回去吧,明天她还要跟我去整理东西,让她早点休息。”
江凛说:“明天我要巡视门店,没办法过来帮忙。”
云恩问他:“怎么又要去店里看?”
孟筱忙打住他们:“你们两个回家去说,不然工作的事情你们能说到明天。”
然而边上的梁辰却道:“我明天有时间,除了本来应该晚上为你做的复健外,明天我不值班也没有病人预约。”
三人都齐齐看向他,云恩说:“用你的保时捷拉包裹吗?”
梁辰愣了愣,忙说:“我当然还有别的车。”但稍稍为难地说,“就是晚上要去一趟家里,我停在家里了。”
他说着,就往外走,江凛问他去哪里,他说:“趁老头子还没回家,我去把车子开出来。”
“就让他将功赎罪吧。”江凛刚刚现学的词,对孟筱说,“你别看他还嬉皮笑脸的,其实心里愧疚地要死,筱筱,实在对不起。”
孟筱真的无所谓,她享受着免费治疗,享受着免费休养,对康复中心毫无怨言。
要说担心,倒是觉得换了梁辰怪可惜的,毕竟磨合了那么久,正是梁辰一天天扶着孟筱,让她的双腿看见希望。
现在相安无事了,她什么都不想追究,而且今天,她更心疼云恩,亲眼看着自己的外婆,否定了她的妈妈,云恩该多痛苦。
“我想,外婆可能还不知道女儿过世了。”孟筱安抚云恩说,“她不是针对你的,将来再有机会见面,不要把今天的事放在心上,也许你该做的,是去化解外婆和妈妈的恩怨,妈妈带着遗憾离开了,不要再让外婆有遗憾。”
云恩摇了摇头:“我现在,什么也不想,也不知道该怎么做,都随缘吧。”
回家的路上,江凛说孟筱的话,也许可以考虑一下,云恩现在究竟是什么都不做好,还是让老太太不要有所遗憾地离开人世好。
“妈妈不在了的事,无法挽回,但外婆还能挽回你,还能解开几十年的心结。”江凛说,“当然,这只是建议。”
“我也想过,是不是该代替妈妈去照顾外婆孝敬外婆,回报外婆对她的养育之恩,可是我妈妈的个性我很了解,她是不会要我去代替她的。”云恩说,“不过,我的确没打算憎恨外婆,她和妈妈这辈子都有放不下的心结,作为她们的孩子,我如果能放下这些,就是比她们活得好了。”
“你能想通,我就放心了。”江凛说,“不论发生什么,还有我在。”
云恩很暖心,靠在椅背上,光是江凛开车的侧脸,她都能看很久很久都不厌倦,忽然想起病房里说的话,她问:“怎么又要巡视门店。”
“总部很满意这次的宣传效果,这周各地的销售额也十分漂亮。”江凛说,“所以总部为我们邀请了著名的陈列设计师,下周就会到上海,为我们做全新的专柜陈列设计,我和孙威明天要去看一下,决定带他去哪一家店最合适。”
云恩说:“你真的打算,一门心思扑在这些经营的事情上,不再出新的作品吗?这毕竟是你参与,一手扶持起来的品牌。”
江凛笑道:“作品被认可被赞扬的虚荣心,我已经足够了,更何况,我现在有了你。”
云恩心口一热:“哪方面的意思?”
江凛毫不犹豫地说:“哪方面都有,有你在身边,我也能安心地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下周一回公司,销售部会对夏秋销售有个总结报告,以及要开始准备成立新的部门,现有部门要相应地发生调整,可能会有一部人要离开。”
“包括设计师吗?”云恩问。
“有。”江凛严肃地说,“我们的品牌,渐渐确定风格后,太多的设计师,会使得风格不稳定,你知道,设计师是产品和品牌的灵魂,任何一个大牌的设计师更换,都是时尚界大地震的事件,而我们现在还动得起。”
“可是消费者追求的,是推陈出新,是买新鞋子。”云恩说,“太过稳定的风格,也会让人失去新鲜感。”
江凛笑道:“真正成功的品牌,不是卖给消费者想买的产品,而是让消费者来买我们要卖给他们的东西。”
云恩微微皱眉头:“是这样吗?”
江凛说:“我也在摸索中,但我们从一开始,就定位好自己想要发展的方向,一定不会是件错的事。”
云恩笑道:“你是不是没想到,自己会对经营的事感兴趣?”
江凛说:“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职业,说到底,都是销售都是经营,每一个人都在‘售出’自己所拥有的技能或财物,来换取金钱和生存。”
云恩欢喜地说:“类似的话,我对孟筱说过呢。”
江凛含笑:“你也这么想?”
“当然啦。”云恩好开心,“我们两个,很合拍对不对。”
江凛趁着红绿灯,摸了摸云恩的额头:“明天让梁辰搬东西,可以的话再请几个人,你别太累了,不然筱筱也会过意不去。”
云恩感慨:“真神奇,几个月后,我们成为了如此亲密的人,你也好,梁医生也好,我的人生里,一下子多了好多人。其实,我挺喜欢梁医生的,我喜欢阳光开朗的男生。”
江凛故作生气:“你喜欢的男人,只有我一个就可以了。”
此时,云恩的手机响了,是舅舅打来的电话,江凛便静默不语。
果然夏长风也得到了消息,知道今天的事,在电话里安抚云恩:“你不要放在心上,舅舅会想办法说服外婆,小恩啊,你不要太难过。”
云恩说她没事,但她再次确认:“外婆不知道妈妈的事,是吗?”
夏长风说:“今晚我会好好和她谈一谈,保不准今晚就要讲了。但是你放心,舅舅不会来烦你,也不会让外婆来伤害你,但是小恩,你能不能答应舅舅,千万不要像你妈妈那样,让我找不到你。”
云恩眼圈微红,克制了哽咽,答应说:“舅舅,我不会换手机号,你不要担心。”
夏长风松了口气,挂掉电话后,就让司机把车开往家里去,老婆来电话,说妈妈已经回家了,一个人在屋子里,谁也不搭理。
回到家,夏长风让妻子请家庭医生来,他担心母亲会受不了,深呼吸后,才推开了妈妈的房门。
天已经黑了,屋子里没点灯,母亲坐在窗下的沙发上,隐约能看见她的身影,夏长风打开一盏壁灯,确定了母亲的方向,缓缓走来。
“晚饭烧好了,妈妈,吃饭了。”夏长风说。
“我今天没胃口,你们去吃吧。”杨云凤轻轻一叹,“我要睡觉了。”
“妈妈……”
“梁阿姨跟你说了?”杨云凤道,“康复中心里那个小姑娘的事?”
“说了。”
“她老糊涂了,眼睛也不好。”杨云凤道,“你不要听她瞎讲八讲。”
夏长风握紧拳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带着哭腔说:“妈,为什么不肯承认,她跟沧海长得一模一样,沧海当年走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你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女儿。”
“她不是我的女儿。”
“是不是女儿,可她是你的外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