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凤华庭-第1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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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父亲小瞧苏世子,那就是大错特错了,他来京途中,遭遇几次截杀,身边带着的护卫都没了,他依旧能顽强地撑到京城地界,巧遇长公主和驸马救下他。人人都说苏世子是运气好,在孩儿看来,苏世子可不止是运气好,本事也好。”
江云致沉声说,“咱们府和荣德伯府纵容女儿家胡闹,围追堵截苏世子,苏世子容忍了半个月,今日才当街发难,怕也不是巧合,而有故意的成分在内。苏世子就是要告诉咱们两府,别打他的主意,同时也警告京中盯着他蠢蠢欲动的其他府邸,都打消让他做乘龙快婿的心思。父亲若是连这个也看不出来,一味地骂苏世子,与他结仇,那才是笑话,人家给过机会,如今闹出这么大的笑话,也是咎由自取。”
广诚候彻底噎住,一时间,竟然没话反驳江云致。
他憋了好一会儿,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儿子,这个儿子是他的骄傲,是广诚侯府未来的骄傲,比他格局大,比他有肚量气量,也比他有能力有本事有才华,在他看来,不比顾轻衍、王岸知差多少。
他不得不承认,是他一叶障目,错估了苏含。
他一时间怒火全消,重新坐回椅子上,理智回笼,“是我没听你的劝,此事放任了,确实有过,你母亲也觉得不妥,但你妹妹自小在你祖母身边长大,你觉得苏世子是个难得的,你妹妹又看上他了,便纵容了,才惹出了今日之祸。如今事情已经出了,你说该怎么办?”
“将妹妹送回洛河宗族思过吧!思过个一年半载,好好地学礼仪规矩,板正她的性子,但一年半载后,没人再记得今日之事了,再给她择个好人家嫁了。”江云致果断地说。
广诚候有些舍不得,毕竟是他的爱女,但心里也清楚,儿子的做法是对的,女儿家的名声最是重要,而京中这些女儿家们,都不同于南阳王府的安小郡主。
安华锦自小被老南阳王当男孩教导带在军中是出了名的,三年前揍楚宸闹的天下皆知也是出名的,如今她身上哪怕做出多少不妥当有失闺仪的事儿,人们都不会太苛刻,但对于别的女儿家,就不同了,名声坏了,便有女难嫁,没人求娶了。
所以,送走避避风头趁机让宗族那边的教养嬷嬷拘着性子学规矩才是正确。
“父亲,优柔寡断,看不清形势,难以立身,立身不正,难以立百年府邸。”江云致下一剂猛药,“明日就将妹妹送走,祖母经此一事,也该知道,是她太娇宠妹妹了,才酿成今日的笑话,让妹妹牵累广诚侯府名声扫地。”
广诚候终于下定决心,摆手,“好,你去与你母亲妹妹说,我去与你祖母说。”
江云致点头。
广诚侯府老夫人也是气的不行,同广诚候一样,骂了苏含半响,但当广诚候将江云致的一番话言简意赅地与老夫人说了之后,老夫人也沉默了许久,脸上现出懊悔之色,承认了自己的过错。
“是我错了,久居京城,被京城的世家子弟们温和知礼行事不伤颜面不伤和气而迷惑,却没想到,镇北王世子是个这么刚硬的。”
广诚候道,“母亲不是被京城的世家子弟们迷惑了,而是被顾家的七公子迷惑了,他年少成名,盛名多年,久居京城,待人接物,温和客气,知礼和气,才学满腹却温文尔雅彬彬有礼,早已成了京中世家公子们的典范,世家子弟们纷纷效仿,而苏含,到底是漠北来的,边塞寒冷之地,性子可不温和,烈的很,与咱们府没有交情,自然行事起来便不客气。”
老夫人叹了口气,“罢了,就如致哥儿所言,将月丫头送去宗族吧!明日一早出发,太急了些,好些东西都没准备,总要衣食住行不得亏待她,晚两日再走。”
“宗族那里什么都有,母亲不必忧心,就让她明日启程,既然早走晚走都是送走,不如越快越好,也让京中的各大府邸看到咱们府一个态度,否则,耽搁下去,影响了致哥儿的婚事儿,得不偿失。”
广诚候爱女,但是也比不了江云致在他心里的地位,老夫人也是,再疼爱孙女,也不及孙子的婚事儿和前程要紧。
老夫人本不舍,想多留江映月两日,如今闻言,立即打消了念头同意了,“罢了,就如你所言,明日就送走吧!吩咐人连夜准备,虽然时间仓促,也别委屈了她,多派些护卫护送,别路上出了什么事儿,你再亲自手书一封,提前给宗族那边递去话。”
广诚候点头,“宗族那边,母亲放心,这么多年来,还是向着我们府的。”
“那自然是,也不看看每年咱们给宗族多少好处,礼国公府与我们同出一族,多年来,可不怎么搭理宗族那边。”老夫人提起这个,就精神了,“礼国公府若不是出个江云弈,也就没落了,不过依我看,江云弈可不及咱们家致哥儿聪慧。”
“江云弈也不差,这话母亲可千万别拿到人前说,母亲早早歇了吧!”广诚候站起身。
“我知道。”老夫人点点头,摆摆手。
与广诚侯府有个江云致几句话敲醒了恼怒地骂苏含的广诚候和老夫人,及时地安排送走江映月不同,荣德伯府没个聪明人,一家子都恨死苏含了,同时,也恨上了安华锦。
在荣德伯府看来,苏含之所以这么不给两个小姑娘脸,当街说两个小姑娘没教养,直接地骂了两府的原因,那是因为见着了安华锦。
苏含一定是喜欢安华锦,在少年人思慕艾的年纪,喜欢上心上人时,自然不想被心上人误会,所以,才断然地撇清干系,不给两个小姑娘和两府颜面,直接撕破脸。
而苏含带着人上街杜绝传言,那也是因为安华锦派出了善亲王府的长宁郡主和三公主带着人先上街,苏含觉得给安华锦惹麻烦了,才主动去了街上呈请杜绝传言。
总而言之,是苏含的错,是安华锦的错,自己家的女儿,是无辜的。
许紫嫣又不同于江映月性子急脾气外显,她素来在府中就惯会以柔弱让人怜惜,因荣德伯府姐妹多,她的柔弱性子软和时不时地红眼眶落泪,都让府中的一众长辈们更爱惜她更喜欢她,所以,如今没人责怪她,倒是哄她的人一大堆。
说什么苏含那混账东西,一看就不是个良婿人选,这般人品,不给个小姑娘颜面,不要也罢,说什么将来再给她选个好的等等。
许紫嫣得了好一通安慰,哪怕是哭肿了眼睛,也酣然地睡了一夜。
所以,当第二日京中传出广诚候将江映月送去洛河宗族学规矩思过时,荣德伯府里的一众人都惊呆了。
不是因为打上门找苏含算账吗?怎么将自家的宝贝女儿送走了?这岂不是坐实了自家宝贝女儿的不妥当没规矩礼仪闺仪不好?
“广诚候就是个怂蛋。”荣德伯说。
荣德伯府的老夫人点头,“以后别再与广诚候府来往了。”
荣德伯府难得地上下一心,同仇敌忾,这一笔仇,给苏含和安华锦记下了。
第四十一章 一见如故(一更)
在将江映月送走后,广诚侯府小侯爷江云致备了一份厚礼,亲自送去了苏宅。
苏府管家说江小侯爷亲自携礼上门致歉时,苏含惊讶了好一会儿,有点儿不敢置信,“江云致?携礼上门致歉?没弄错吧?”
他昨日十分不给面子地当街骂了江映月和许紫嫣,狠狠地下了广诚侯府和荣德伯府的面子,让两府闹了这么大一个笑话,按理说,这两府怎么都要记他一大仇才是,可是如今,江云致携礼上门致歉,这是怎么回事儿?
难道是广诚侯府不记仇?还得谢谢他?
苏含有点儿琢磨不透广诚侯府是个什么心理,吩咐道,“请江小侯爷进来。”
管家立即去了。
不多时,江云致便进了苏府,来到会客厅,见到了苏含。
江云致拿的礼不轻,是一株百年老参,他将礼盒递给苏含,郑重地道歉,“苏世子,舍妹不懂事儿,家里长辈纵容,给你添了麻烦,这是赔礼,你务必收下。”
苏含眨了眨眼睛,攸地乐了,“江小侯爷,这是你自己的主张,还是广诚侯府的主张?”
“家父和祖母知道我特地来给苏世子赔礼,我本人便代表广诚侯府。”江云致也跟着笑了笑,“苏世子给过广诚侯府半个月的机会,错在广诚侯府想强求世子,根本过错在广诚侯府,所以,苏世子当该明白我今日来的诚意。”
这诚意,就是此事就此揭过,广诚侯府不记仇,也请苏含别记仇了。
苏含闻言痛快地伸手接过了赔礼,交给了一旁的管家,“咱们府中有什么好东西,也给江小侯爷备一份带回去,江小侯爷这么明事理,这个朋友,我苏含交了。”
管家立即笑呵呵地说,“咱们府中有一本稀世珍藏的前朝书法大家柳甄的珍品孤本,听闻江小侯爷十分喜爱柳甄的书法,不如就送给江小侯爷。”
江云致一愣,立即摇头,“如此珍贵,万万使不得。”
“行,就这个了。”苏含倒是痛快,伸手拍拍江云致肩膀,“我们苏家,与安家差不多,都不太喜好舞文弄墨,都喜欢行军打仗,这柳甄的孤本搁在府中,也是蒙尘,既然江兄喜欢柳甄,就送你了。”
江云致见苏含这样说,知道再推拒,就不合适了,于是,拱手,“多谢苏兄了,我前来赔礼致歉,没想到倒是收了你的重礼,柳甄的孤本,可比一株百年老参值钱。”
“也不一定,你这百年老参,能治病救人,但柳甄的孤本,救不了人。”苏含很是洒脱,拉着江云致入座,“我与江兄一见如故,若是江兄无事,今日就留下来用午膳,你我把酒言欢,聊一聊,好好地相识一番。”
江云致笑,点头同意,“既然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
于是,这一日,苏含与江云致当真是一见如故,称兄道弟,在苏府把酒言欢。因苏含与他越聊越投机,所以,用了午膳后又留着他用了晚膳后才让那个他离开。
江云致这一日足足在苏宅待了一日,直到日落时分,才回了府。
他回府后,便被广诚侯叫去了书房。
广诚侯看着他皱眉,“致哥儿,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江云致扶额,“苏世子太过热情好客,我与苏世子脾性相投,言语投机,便被他留着吃了一日酒。”
广诚侯十分讶异,“你送的礼,他收了?”
“收了,也当即还了礼。苏世子性子也是个不拘俗礼的。”江云致从袖中拿出柳甄的孤本,递给广诚侯看,“父亲你看,这是柳甄的孤本,是苏世子给的回礼。”
广诚侯更震惊了,“这可是比一株老参要值钱的。”
“正是。”
耕读之家与武将之家不同,柳甄的孤本在耕读之家的眼里,那是无价之宝,但在武将之家的眼里,虽也珍贵,但是却是可以送人的礼物。
广诚侯也喜爱书法,捧着珍视地看了片刻,又交回给江云致,“既然苏世子送给你了,你就好好收着吧!这苏世子也是个气量很大的人,既然与你脾性相投,便好好走着交情。”
虽然没能将女儿嫁给苏含,但是儿子既然与苏含交好,那也是极好的。
江云致点点头,捧着孤本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后,江云致轻叹,“镇北王府有苏含这个世子,可再稳立漠北至少一代。”
一代,便是几十年啊。
贴身伺候的书童小声说,“公子,镇北王府支持敬王殿下吧?”
“不见得。”江云致摇头。
“啊?宫里的良妃娘娘可是镇北王府送进宫的人,无异于相当镇北王府的外家了。镇北王府怎么能不支持敬王殿下?”
“那也要看,当年镇北王府为何要送良妃进宫。”江云致道,“当年,劫粮案出,陛下最先怀疑的是南阳王府,但又何尝不怀疑漠北的镇北王府?老南阳王已将女儿嫁给了陛下,自然再想不出什么法子打消陛下的疑心了,总不能再送个女子进宫,那置皇后娘娘于何地?而漠北的镇北王却不需要有这个顾虑,直接将老镇北王府养的养女送进宫,良妃性子好,长的好,当年进宫,宠冠一时,虽不及如今的花似玉,但那可是实打实地好几年恩宠,一连生了三位皇子。”
“咱们当今陛下爱美人,镇北王投其所好,镇北王府安稳了十八年不被陛下疑心猜忌。这是良妃的功劳,但良妃是镇北王府养大的,养恩得此回报,也是应该,如今涉及争大位,那又不同了。镇北王府是不是要将宝都压在敬王身上,跟敬王彻底地拧成一根绳,关系镇北王府是否再安稳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大事儿,岂能轻易下定论?更何况,还有个背后得安家支持的七殿下,如今张宰辅犯案,劫粮案真相大白,陛下已对安家不再疑心,有意立七殿下为储君,镇北王府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