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攀-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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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被打印出来,装订好,放在桌上。
沈从宴满怀期待地翻开。
事实上,光线征稿写得是电影剧本,但奚苒可能是没有做过电影类,或者是没有什么思路,还是交了分集剧情上来。
剧情不长,起承转合也挺简单。
但挺有冲突感,文笔也十分老辣,倒不像行业新人。
剧本写了一个出生在重男轻女家庭的小女孩,十四岁那年,父亲出轨,抱回来一个男婴,说是她亲弟弟。女孩母亲柔弱了一辈子,终于硬气一回,干脆地离了婚,将小女孩带走。然后,没几个月,母亲带着她飞快地嫁入了大城市。
继父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在大城市开了一家小杂货铺,算是扎了根。他和前妻没有孩子,所以很疼小女孩,当亲生孩子一样疼爱。
小女孩一直觉得,自己就像一艘小船,终于可以停下漂泊。
没想到十六岁生日过后没多久,继父性。侵了她。
她想去报警,却被母亲拦下来。
“好不容易日子太平了,你还想看我再因为你颠沛流离吗?!你这个孽障,你想害死我啊!”
至此,她的船,彻底沉了。
小女孩从乖乖女变成了一个坏女孩。
她厌恶俗世不公,将太多坎坷付诸于身,亲生父母视她为累赘,继父将她作弄为玩物。
这世上,没有人会爱她。
哪怕小女孩遇到了一个男人,不计一切地对她好、温柔以待,也无法抹平她的伤痕。
故事最后。
已经事业有成的小女孩给母亲留了一大笔钱,开车载着继父,从悬崖上飞驰而下。
宁可死,也不甘屈从。
……
沈从宴放下本子,瞅着时间,给贺铭遥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
他开玩笑地说道:“铭遥,你小心点,小心奚苒姐姐开车带你去跳崖。”
贺铭遥:“……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沈从宴笑得直不起腰来。
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将剧本大概给贺铭遥复述了一番。
“你老婆挺会针砭时弊的,未成年少女性侵案、还有重男轻女,确实都是当下热点。但是,这个题材,它过不了审的。”
无论是电影、还是电视剧,都没法过这种敏感题材。
擦边说不定还能改改,奚苒这都不是擦边了,简直就是往红线上撞。
沈从宴合理分析,道:“哪怕是你想给人做电影,也不能过线,懂吗?这不是钱的问题。是这个本子,它就拍不了,哪怕硬拍,也只能咱们私下看看,上不了院线的。”
这几天,贺铭遥工作之余,一直在画图纸。
耳坠已经有了初步模样。
他放下笔,皱着眉,沉思片刻,“那你说,怎么操作比较好?”
沈从宴:“你告诉她呗,直接跟她讲,人是内定了,但是这个本不行,不是质量问题。让她重新换个本子给我们。”
贺铭遥拧了拧眉。
“她不愿意的。”
“……”
“她一点便宜都不想占我的,恨不能跟我划清界限。”他叹气。
沈从宴惊了,“你都追这么久了,还没动摇呢?啧,厉害啊!后悔离婚了吗?”
贺铭遥:“不后悔。”
婚姻是形式,但感情不是。
他只是想回个档,重新来过。
如果不能让奚苒出个气,那道墙,他一辈子都过不去。
“你再想想办法吧。钱不够还能再投。”
“……”
第74章 谢谢你让我听见因为我在等待永远……
贺铭遥财大气粗,大手一挥; 干脆地把难题抛给好友。
自己则是专心致志地研究着珠宝设计图纸。
他可算体会到; 什么叫“每一笔都满含心意”了。
可不是么?
作为一个典型金融男; 活得寸秒寸金。
要不是带着爱意,哪有这种耐心、这种闲情逸致,去画女人的首饰图你?
按照贺铭遥一直以来的想法,这种身外之物; 压根无需费心,直接砸钱下去,什么都能买到。
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更别说饰品; 还能找不到心仪的不成。
所以; 直到这会儿; 他三观毁灭、又重铸; 将一切原则全部推翻。
真心实意。
绝不容自我狡辩。
……
相比下; 奚苒就好像一个渣女,完全没把贺铭遥这些小把戏放在心上。
跟组间隙; 她接到通知,说自己那篇本子成功进入了复选。
对方要求她进一步细化剧情、修改成适合拍摄的电影剧本。
这实在是意外之喜。
奚苒连自己都没想到,这种老套本; 居然真能被看上。
只晃神半秒。
连忙联系了岁三。
岁三手上又接了新工作,这一阵正在和团队磨合,倒是不太忙。
几乎是秒回了消息:【恭喜!!!!啊啊啊啊厉害了我的宝贝!!!】
一听这话,奚苒就明白了,岁三没有收到邮件。
这就更古怪了。
别人不说; 奚苒是看过岁三写本的,完全灵气十足。
可能是因为岁三自己腼腆害羞,性格也算是内秀,内心就会更加敏感细腻一些。这种人,普遍来说,都表现得普通,但却是才华横溢。岁三写剧本时,笔触就非常细腻。
甚至连她自己也说,比较擅长深挖人物性格,将每个角色都写得活灵活现、让观众感觉到代入感。
奚苒发出去那份剧本,走得差不多也是这个路线。主人设而辅剧情,所有发展都由为塑造主角服务。
支线很单薄不说,核心梗也不够创新。
在同样领域中,她完全比不上岁三。
所以,制片公司那儿,到底是怎么选的?
实在让人好奇。
犹豫功夫,消息接踵而至。
岁三:【你想那么多干嘛?这么好的机会,把握就行了!】
岁三:【你不想当一集二十万的大编剧吗!混在公司等大锅饭吃得熬到几岁?天上掉馅饼的时候别多想,稳稳接住就是了。反正又没什么损失,对吧?】
岁三:【好好改!你搞那个文艺片拍得咋样了?时间够不够?】
奚苒手指落在键盘,顿了半秒。
岁三想法成熟又现实。
有些事,其实并不需要考虑太多,把握机会才是正确选择。
一直到进入社会、开始工作,奚苒才意识到,自己骨子里活得太过清高,反倒作茧自缚了。
要是她能不那么傻白甜,和贺铭遥这场婚姻,可能还不至于惨败。正是因为奚苒一味地在苛求感情,眼中看不到别的,才会一天天、日渐难以忍受。
其实,如果换个成熟女人来看,贺家有钱有势,可利用得太多了。
她身为贺铭遥合法妻子,要是不浪费三年,早就无需给光线打工。
完全可以利用贺铭遥身份,给自己捞资源、捞名气,在事业上做一番成绩出来。
豪门阔太这种身份,虽是旱涝保收,到底是菟丝花,得依附旁人。
不靠谱。
但奚苒就没这么想过。
她不想让自己的爱情带上利益色彩。
就像这次这个剧本选拔一样,要是真有黑幕、哪怕是黑幕她,奚苒也会觉得非常不舒服,好像自己神圣的职业被资本玷污了一样,再没有那种梦幻色彩。
但岁三这么说,奚苒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她飞快打字:【你说得对。管别人怎么挑的呢,我反正先做好自己的最重要。岁三,谢谢你。】
岁三发来了一个'摸摸头'表情。
……
但改也不是个容易活。
之前,奚苒时间太紧。
剧情起承转合、高。潮部分,都考虑得不是很细致。
再加上,她从没正经写过电影剧本,只在学校搞过微电影。那种剧情短得很,和正经电影大不相同。
为此,奚苒还找来许多经典老电影。趁着休息日,一部一部看、学习,笔记做了满满一大本。
又在网上买了许多参考书,还问岁三要了些资料,完全当成考试来,认真对待。
十分恰好。
周远给她发了消息:【已经九月啦!】
奚苒拿起手机,盯着屏幕眨了眨眼,仿佛如梦初醒。
原来已经九月了。
上班时间过得可真快。
哪怕《星辰》剧组说是没什么需要她帮忙,但是导演和主演、都会时不时来找她讨论一些台词之类。
再加上主演是新人,现场拍摄教学意味重,气氛比较紧张,情绪紧绷,基本一眨眼就到收工时间。
结婚三年,每一天奚苒都是掰着手指头、在数着日子过。
一天又一天,日复一日地等待着。
她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因为太忙、而感知不到时间飞逝。
说不上算不算好兆头。
但是对她来说,应该是新人生的象征了。
奚苒甩开缤纷杂念,摸过遥控器,顺手把电影暂停。另一只手则是握着手机,皱着眉沉思。
良久。
她终于下定决心,回复道:【嗯嗯,那学长这周五晚上有时间吗?】
周远秒回:【有时间。】
顿了顿,又发来一条:【周五你要跟组吗?我去片场接你吧。】
奚苒:【学长想吃什么?我自己打车去就好。】
周远心思敏锐,很快感觉到了言语中那点疏离感。
也没有强求什么,默默地发了地址给她。
他说:【周五见。】
周五。
天气很好,阳光炙热。
江城进入九月,并不会有明显入秋降温。相反,因为“秋老虎”影响,按照每年惯常,反而会迎来继三伏天后、又一个炎热时段。大约要持续两周,直到国庆,还能留些暑味余韵。
今天剧组要拍校园戏码,露天环境。
奚苒出门时,脚步微顿。
想了想,还是不得不折回房间里去,拿了把遮阳伞。
以防万一。
这么耽搁一下,拉开门,恰好撞见贺铭遥。
她愣了半秒。
仔细想想,好像贺铭遥又消失了几天。
不对,也不能说是消失。
每天晚上,奚苒都能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细微动静,但好像碰上面……这周还是第一次。比起之前早晚要“偶遇”两三次的频率来说,确实是降低了许多。
如果他热情已经消退,为什么还不搬走呢?
贺铭遥可不知道女人心、海底针。
见着心心念念的人,立马反手拉上门,朝奚苒这边走了两步。
他语气平和,完全不见刻意,开口:“这么巧,我送你去公司吧。”
奚苒眼神迷茫了一瞬。
摇头,“不用麻烦了,我今天不去公司。”
贺铭遥知道她最近在跟组,点点头,“没关系,去哪里都顺路。我送你。”
奚苒最是怕热。
他知道。
两人关系早就不是水火不容,在贺铭遥潜移默化之下,变成了“相处时有些尴尬的熟人”,也算是一种进步。
奚苒尚未说话。
贺铭遥已经轻轻地握住了她小臂,将她人往电梯口拉了一下,示意她跟着自己走。
这个动作不算很亲昵,也说不上多冒犯。
他很快又松开了手,扭头,朝着她勾了勾唇角。
将奚苒心脏安抚得妥帖柔软。
取景地就在江城七中,是市重点名校,校区就在市中心周边,到贺氏园区虽然算不上顺路,但没绕多少。
或许是气温将人也变得懒怠。
她没再拒绝。
……
库里南前几天送去保养,贺铭遥换了一辆车,也是劳斯莱斯系列,模样低调了不少,没那么张扬。
两人各自上车。
奚苒一边扣安全带,一边报了江城七中的地址。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把我放到马路前面就行。”
那边人多眼杂,要是被剧组里工作人员看到、她从豪车上下来,指不定又得怎么议论。
之前,岁三和喻洲那件事,公司员工偷偷讨论了很久。
从她之前进《大城》编剧组,再到后续工作发展,都被拿出来,翻来覆去地揣摩。
连岁三也自嘲,公司是江湖,同事就是门派里的竞争对手。
在江湖行走,跟娱乐圈一模一样,可不能行差踏错,留下话柄。
要不然以后无论取得什么成就,样样得套上“干爹”光环,忽视人自身努力。
贺铭遥知道她低调,点头,爽快应了下来。
“好。”
奚苒心情放松,捏了捏鼻梁。
待劳斯莱斯驶上中环高架,路开始有点堵,车速也降了下来。
倏地。
贺铭遥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耳坠图纸他通宵达旦、熬了许久,画完之后,已经连同钻石一同送去国外了。
只等待切割、制作。
贺铭遥不愿提前拿出来献宝,最近又没空研究什么菜式,只能质朴地、干巴巴地约她吃个米其林便饭。
没想到,奚苒连想都没想,直接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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