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攀-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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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铭遥挥了挥手,四平八稳模样,示意他们离开。
旁人鱼贯而出。
他才沉默着、坐到奚苒病床边。
奚苒暂时活在24岁,看到贺铭遥,心情还是有点复杂,整个人都往后缩了缩。
贺铭遥检查了一下点滴速度和镇痛泵,又掀开一点点被角,替她那只打了石膏的腿变了变姿势。
动作自然,仿佛亲密无间。
奚苒脸已经烧得通红。
磕磕绊绊开口:“那、那个……不用……”
她想说,不用麻烦。
贺铭遥表情平淡,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棵树,气质挺立而低调。稳稳地做完最后一个动作,内心做了决定。
“奚苒。”
他轻轻叫她。
奚苒愣愣地“嗯”了一声。
贺铭遥:“肚子还难受吗?”
“……有一点。”
他侧过脸,不看她,默默握紧了拳头,说:“车祸里,你还流了一个孩子。”
奚苒瞪大了眼睛。
哪怕暂时失去这段记忆,但那种心痛感,还是如约而至、从心底浮起,将她整个人击溃。
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贺铭遥:“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你,也没能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
“其实,在车祸之前,我们正在吵架。我对你不好,你想离婚。”
他声音不急不缓、慢条斯理,却更显得沉重,“听说你失去了片段记忆,我承认,我是有点庆幸的,庆幸你忘了很多事,这样我们就能从头来过。”
奚苒直愣愣地望着他。
气氛停滞半秒。
贺铭遥抿了抿唇,才继续道:“但是没办法骗你。”
“贺先生……”
“我爱你。奚苒。”
别的也再不能说更多了。
他想。
翌日。
周远来看奚苒。
贺铭遥欲言又止半天,到底还是避开了。
奚苒记忆还是没什么恢复症状,见到周远,很是诧异,“……周远学长?你怎么来了?”
周远已经从徐明那里知道了情况。
挂上招牌式笑容,坐到旁边,指了指,示意奚苒看他手臂。
他解释:“因为,我就是车祸里那个不靠谱的司机啊。”
奚苒:“……”
“你真的全忘了?还是……”周远压低声音,“是骗贺铭遥的吗?”
奚苒眨眨眼,咬了下唇,摇头,“抱歉,真的不记得了。”
周远脸上露出些许苦涩。
很快又调整回来。
“那你还会和贺铭遥离婚吗?”
这问题,奚苒实在没法给出答案。
她还没有自己已经结婚的实感,偏偏贺铭遥告诉她,她不仅结婚了,还流了个孩子。
这样想来,好像实在荒谬。
周远也没有咄咄逼人、妄图得到什么答案,而是转而说起了其他事。
“我把你之前在我们公司写的剧本带来了,你可以看看自己的作品,回忆一下。不过,剧还没有开拍,这可是机密文件,一定要要保密哦~”
周远留下一个u盘。
没再说更多,起身离开。
奚苒恍恍惚惚,靠在床头,阖着眼,脑海中肆意翻腾。
……
奚苒在病房里住了两周。
这两周里。
贺铭遥将国内外专家悉数请来,给她做诊断。
到最后出院时,奚苒小腿已经拆了石膏,身上伤口好得七七八八,再照脑ct,淤血基本也散了。但还是没有一丝一毫,要想起来这几年记忆的迹象。
贺铭遥对她说:“是老天要我们重新来过。”
奚苒犹犹豫豫地看向他,张了张嘴,半天,才低声问道:“那孔熙呢?”
贺铭遥顿了顿。
冷下脸,“奚苒姐姐,别再提这个名字了。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是讨厌的人。”
他叫“奚苒姐姐”时,语调和平日会有些不一样。
总像是带了几分勾人,沙沙哑哑,好像精酿葡萄酒一般,很是引人沉醉。
奚苒咬了咬唇,不说话了。
车停在医院楼下。
奚苒虽然拆了石膏,但还带着支架,不太能下地走路,要慢慢复健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原样。
贺铭遥将她打横抱起,步子迈得很稳。
两人身体一下子贴得极近。
男人心跳声蓬勃,“怦、怦、怦”,一声一声,在她耳边回响。
奚苒又觉得小腹泛起一阵痛感,不自觉拧起眉头。
倏忽间。
贺铭遥注意到她异常,立刻问道:“哪里不舒服?”
奚苒摇摇头,怯怯地说:“我不太习惯你这样抱我……呃……其实,我们现在还算是陌生人吧?能不能给我找个轮椅,或者拐杖之类的?贺……铭遥,抱歉,我可能要适应很久。”
贺铭遥口中那些撕心裂肺,对她来说,都像是旁人故事,毫无代入感。
她对他也没有什么特殊感情——只是觉得这男人很帅、很有魅力,但离深爱,大概还有十万八千里距离。
自然不能接受这般亲昵。
闻言,贺铭遥手臂僵硬了一下。
到底是败下阵来,“好,我去给你找轮椅。”
奚苒轻声说:“谢谢。”
贺铭遥:“不用跟我说谢谢。奚苒,你还在这里,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
奚苒表情尴尬,半天接不上话。
难道,她真喜欢过这类型的男人?
不会是被骗了吧?
第45章 45
奚苒自己那只手机也命损车祸。
住院期间; 徐明体贴地送来新手机和新电脑; 以用来打发无聊时间。她拆开看了看,是某水果品牌刚上市新款,同她记忆中新款模样已经大相径庭; 这才有“原来我是真的失忆了”的实感。
周远拿来那份剧本,奚苒拷进电脑; 断断续续地看了大半段; 竟然能清楚地分辨出那些细节来自自己笔下。
一时之间,又对找回记忆,有了些许信心。
直到出院这日。
贺铭遥让人拿来轮椅,将她放上去。
亲自推着她,穿过寂静走廊、下电梯、绕开一楼大厅人群; 来到车边。
奚苒并不认识这车是什么牌子,只觉得昂贵。
顿时,贺铭遥在她心中,身份愈发贴近“霸道总裁”。
且更加让人无措。
贺铭遥面无比起,再将奚苒打横抱起,避开腿伤处,小心翼翼地放进车后座; 又替她调整了位置; 能坐得更舒服一些。
自出生以来,他一直是被人伺候; 从来没伺候过人。
但这般做起来; 倒是有模有样、细心不已。
归根结底; 只看用了几分心意。
奈何奚苒前尘尽忘,只觉得这人有些黏黏糊糊。再加上她脑袋转不过弯来,见到这张俊脸,第一时间就会联想到他搂着孔熙低语的画面,实在是出戏万分,心里还有点羞耻。
频道不一致,奚苒愣是一点爱意都没接收到,只品出无尽尴尬。
……
贺铭遥将奚苒接回他们那套大平层婚房。
在此之前,他深思熟虑良久,到底是回大平层,还是郊外别墅。
按照医生说法,多接触一些熟悉事物、人物、地点,都有助于刺激记忆恢复。或许碰到大脑神经中哪个点,她就会一夜之间,悉数回忆起来。
奚苒在大平层住了三年,潜意识自然熟悉万分。
但两人直接所有矛盾、也是在那里产生。
再加上她刚流产,算是小月子,需要人照顾。大平层装修时,留给帮佣的房间不够多,安置不下那些花钱请来的厨子、营养师、家庭医生。但人少了,又怕人照顾不周。
但奚苒这般懵懂怕他,又实在让人觉得难受。
前思后想。
是时候做出抉择。
贺铭遥坐在副驾位,轻声开口:“现在我们回家去。”
奚苒眨了眨眼,“什么家?”
“婚房。”
他言简意赅。
奚苒:“……那个,有件事。”
贺铭遥扭过头,平静地看向她。
奚苒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结婚证可以给我看一下吗?还有,我爸妈的电话,你这边有吗?”
早在数日前,奚苒就一直在琢磨这件事了。
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并非毫无戒心,只是因为贺铭遥和周远都是熟识面孔,再加上医生诊断,好像没有什么意义特地弄个谎言欺骗她。
奚苒在江城没什么朋友,手机又弄丢了,无人可以求证。也试过给她爸妈打电话,但这几年里,奚父奚母为了运营商套餐价格,都换过手机号。她记得的号码,一概无人接听。
贺铭遥点点头,“回到家给你找。”
“谢谢你。”
她客气地道谢。
贺铭遥拿出自己手机,拨了个号码,将手机递到她手上。
“嘟——嘟——”
响了两声。
那头很快接起来,“小贺?”
是奚父的声音。
奚苒不自觉怔愣半秒,倏地,回过神来。
“……爸,我是奚苒。”
奚父:“苒苒?怎么拿小贺手机打过来?有什么事吗?”
奚苒张了张口,很快,又消了念头。
父母弟弟都远在沧平,她若是将事情据实已告,难免让家人担心。若是引得他们请假过来,更是奔波折腾。作为女儿,奚苒已经习惯了独自照顾自己,尽量不给爸妈找麻烦。
再加上,她与贺铭遥结婚,好像已经成了既定事实。
就算叫奚父奚母来,也有些难以面对。
奚苒踟蹰半秒,摇摇头,轻声答道:“没有事,就是我手机丢了,怕你们联系不上我,想着给你们说一声。”
当然,没什么大事,奚父奚母极少联系她。
毕竟弟弟年纪小,又是弟弟,仿佛更需要挂心。
她垂下眼,收紧手指。
……
四月。
天气清朗,春风温柔。
从第一人民医院到大平层那边,车程不过半小时,因为路上略有些堵,到达时,稍迟了些许。
大门是指纹解锁。
贺铭遥将轮椅推到门前,没有动,只用眼神示意奚苒。
奚苒便将右手食指放上去。
“嘀嘀嘀。”
电子锁顺利打开。
奚苒正想说些什么,抬眼,看清玄关摆设后,脑袋“嗡”地一声,像是触到什么开关,倏地开始振聋发聩。她整个人猝然蜷缩起来,手心向里,一齐紧紧捂住头。
贺铭遥脸色立马就变了,蹲下身,两手压在她手臂上,同她对视着,急急问道:“奚苒?奚苒?你怎么了?”
“……”
无人作答。
轰鸣声持续了大约有三分钟。
奚苒已是大汗淋漓。
在贺铭遥扬起声线中,家庭医生已经冲出来,手指落到了她头上。
奚苒有些不适,将人推开,小声道:“我没事了。就是刚刚突然有点头疼。”
贺铭遥仍旧觉得难以安心,反复追问几遍,得到肯定答复,也不太满意。
想了想,他低声哄她:“我们还是住医院去,好不好?”
奚苒讪讪地笑了一声。
事实上,这里确实有种微妙熟悉感,但并没有给她什么“家”的感觉。住这里、亦或是住医院,都是“外面”,本质没什么区别。
但这话却不能告诉贺铭遥。
一定会将他弄得生起闷气来。
她想了想,岔开话题,问他:“平时……咳,我一般怎么称呼你?”
贺铭遥毫不犹豫:“老公。”
“……”
总算安顿下来。
奚苒脚不方便下地,洗澡有些麻烦。
还好,贺铭遥顾忌她心情,没提出自己帮她洗,而是让佣人阿姨过来帮她。
这里连浴室都精致得过分。
奚苒上下打量一番,深深觉得,这房子大抵是按照她心意装修的。要不然,实在没法处处都是她喜欢模样。
仔仔细细,从上到下洗干净后。
奚苒一只手撑着拐杖,半边身子压在阿姨身上,慢吞吞地挪出去。
贺铭遥坐在客厅。
他也洗了澡,换了衣服,头发柔顺地落下来。发尾有些湿漉漉,像是没吹干。
这男人,实在是太过精致贵气,像是放在国金大厦橱窗里的昂贵奢侈品,引人入胜,却注定一辈子买不起。
奚苒心里有点说不出感觉。
纯粹是欣赏。
与爱无关。
见她走出来,贺铭遥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搂着她腰,轻松将人抱起来。
长腿一迈,只跨三两步,再放到沙发上。
奚苒低声道谢。
贺铭遥沉默,将茶几上红色结婚证推到她面前。
他平静地开口道:“你那本你自己收着,我不知道你放在哪里。”
这是谎话。
贺铭遥比谁都清楚,之前,奚苒为了离婚,定然是将结婚证拿走,放到锦绣路那房子里了。
好在,这时候奚苒单纯好骗,并没有怀疑什么。
她伸手,将结婚证打开。
里头有两人照片、身份证信息、登记时间,样样准确,不容人抱有侥幸心理。
奚苒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