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攀-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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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苒踟蹰一瞬,接起来,“喂?”
电话那端。
安静。
安静。
只有呼吸声,通过电流,慢吞吞地传入耳中,此起彼伏。
奚苒又“喂”了一声。
时间跳到了午夜十二点。
公历新年,到了。
听筒里,男人声线低沉好听,如同低音提琴,弓划过琴弦,沉静流畅地淌出来。
是贺铭遥。
他说:“奚苒,新年快乐。”
奚苒脸色微变,睫毛重重地颤了颤,手指也不自觉地握紧了。
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
次日一早。
门铃声响起。
对讲机里,岁三声音清澈又腼腆:“奚苒,新年好啊。”
岁三是江城本地人,家里长辈没有过元旦的习俗,所以小长假也没有什么活动。
收到奚苒发来消息后,立马就美滋滋地准备了礼物,上门拜访。
奚苒打开门,接过岁三拿来的袋子,笑道:“太客气了。”
岁三:“客气什么啊,都是一会儿咱们涮火锅吃的丸子什么的。还有我妈包的饺子,可以涮,也可以留着当早饭,炸一炸就很香了。”
奚苒笑弯了眼。
她真是爱极了这般生活气。
这才是普通人的日常嘛。
讲得是民生、过得是生活。
衣食住行、世间百态,样样都是人生。
不像在贺家时那样,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总觉得哪儿哪儿都是格格不入,背着“高攀心机女”、“爱慕虚荣”的枷锁,一步都迈不出去,生生地将人往地狱里拖。
奚苒:“行,那我现在就开始烧水煮底料,你随便坐。”
岁三洗了手,坐到沙发上,四处张望。
奚苒这套房子不大,一眼可见格局。但打扫得很干净,虽然东西摆放得不算整齐,却很显方便温馨。地毯很软,好像随处都能抓过一个抱枕,抱在怀中。
给人感觉,和奚苒这个人倒有几分相似。
漂亮温柔又细心,还带着蓬勃生命力。
颜控岁三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沦陷了。
与此同时。
贺家大宅。
劳斯莱斯超跑停在小区外路边。一个漂亮女人戴着墨镜,迈步下车。
女人身高腿长、前凸后翘,穿着高跟鞋、收腰连衣裙,长度及脚踝,外面套了长款外套,也挡不住这好身材。
脸上,墨镜虽然挡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红唇、尖下巴,却能让人感觉到,她一定是大美人。
女人从副驾上拎下来一个礼品袋。人站在车边,眼神透过最外圈那层小别墅,望到了更深处。
停顿片刻。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嘟嘟——”
响了许久。
那头终于有人接起。
是个男人,声音听起来很是沉稳,“您好。”
女人莞尔一笑,“您好,请问贺夫人在家吗?”
“您好,我是贺家管家。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孔熙。冒昧打扰,麻烦您同贺夫人说一声,感谢夫人之前的栽培,我想拜访一下她,当面表示感谢。”
管家:“……您稍等。”
孔熙道谢。
电话被搁置到一边。
她静待片刻,不出所料,得到了肯定答复。
“我现在已经在小区外了,方便开车进来吗?”
……
二十分钟后。
贺夫人缓缓地从楼梯走下来,气质优雅从容。
只是眼神却不含什么温度,像是冰锥一样,落在孔熙脸上。
孔熙立刻放下杯子,站起身,低眉敛目,“夫人。”
贺夫人没应声,不紧不慢地在客厅主位坐下。
孔熙也不显尴尬,双手递上礼品袋。
毕恭毕敬,道:“一直听说夫人喜欢玉石,这是我在法国时意外淘到,希望您别嫌弃。”
贺夫人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女佣接过,却没有打开看一眼。
她单刀直入,“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孔熙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单纯女学生,除了被逼分手这一重大打击,三年里,她也算是品尽人间百态,见过不少世面,不会再被贺夫人这种、居高临下的名媛贵妇架势吓到。
“我是专门来道谢的。夫人,谢谢您之前给了我这么一个机会,让我能去圆梦。”
看看。
当事人明明心照不宣,但经过时间打磨,不堪真相也能被美化得面目全非。
贺夫人点了下头,淡淡地说:“好,感谢我就收下了。还有别的事么?”
倏忽间。
孔熙那张明艳脸上,露出笑意。
“也没有别的什么要紧事,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她家里收集了不少名画,年后要在江城举办一场拍卖会,拿一些出来拍卖。她本人十分仰慕贺夫人,但又苦于无门介绍,便拜托我,想给您送一份邀请函。”
贺夫人眉头一动。
脸上有些许讽刺神色。
在这般表情下,孔熙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直到静默。
气氛让人觉得有些窒息。
贺夫人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红茶。
终于,慢吞吞开口。
她说:“有些人,插上鸡毛也装不了凤凰。戏子就是戏子。孔熙,不用往我身上做什么努力。贺家的门楣,就算你成了世界大明星,一样高攀不上。”
“……”
贺夫人又说:“虽然你人在国外,但应该也知道,铭遥早就结婚了。别说他婚姻尚算完满,就算是二婚,只要我活着还有一口气在,也不可能让个没脑子的花瓶戏子,嫁进贺家来。”
第28章 28
奚苒可不知道; 自己短短几句话,就激得孔熙又起了澎湃念想。
三年里; 孔熙一边在心里怨怼着贺铭遥和贺夫人; 一边却又控制不住、怎么都没法忘记他。感情是真、回忆也是真,哪怕她做出了选择,也没法抹去曾经。
他们俩是真真切切地相爱过。
在孔熙看来,贺铭遥就是个完美男友; 帅气又多金。
虽然平时话不太多; 但只要她说了些什么; 贺铭遥必然会呼应; 让她感觉到自己深受重视、确确实实地是被他放在了心坎上。
她念得是电影学院,出道又早; 一路走来; 接触过很多人。学校里、圈子里,漂亮女孩很多; 也有找了富二代男友的,或者干脆就跟了金主,以求星途顺畅。可以说是人世百态; 样样皆齐。
贺铭遥和那些人都不一样。
他们俩是在谈恋爱。
要不是因为贺夫人、因为贺家……如果贺铭遥只是普通男人,小富即安,亦或是略有些拮据。
大抵; 她走不到今天这万众瞩目的地位; 早已嫁做人妇; 相夫教子。
她甘愿吗?
孔熙答不出来——但有一件事; 她心里很清楚,这辈子,或许再也找不到一个人,像贺铭遥这样爱她、又能让她爱得深入骨髓的男人。
所以听到奚苒那番话之后,她静坐了一整夜,仔细谋划思路。
现在,孔熙和三年前已经不同了。她有钱、有人脉、有作品、也有关注度,哪怕贺家在生意场上一手遮天,也不能真对她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来吧?
甚至可以说,如果贺铭遥二婚娶了孔熙,还能给贺氏增加点口碑和大众认知。
这样,与两个人来说,完全是双赢局面。
爱情和面包,她都得要。
越想越觉得可行。
孔熙不免心潮澎湃起来。
只是,她不久前已经去找过贺铭遥,想同他重修旧好,却被他无情拒绝。
贺铭遥的态度,显然还是在责怪她曾经不告而别。
因为闹得太难堪,她不能贸贸然出手,免得更加引起人厌弃。得循序渐进。
孔熙将念头转到了贺夫人这边。
这才有了上门拜访这一出。
……
对此闹剧,奚苒完全一无所知。
今年冬天偏寒。
才刚一月,江城气温已经逼近零度。
出租房里很大手笔地开着油汀,将整个空间都烘得暖洋洋,却一点也不闷。
奚苒在茶几上垫了废纸,将电磁炉和菜品都搬过来。
为了开得快一些,锅里直接放了开水,又将红油锅底丢进去,开到最大火。
没一会儿。
锅底汤水“咕嘟咕嘟”,开始冒泡。
两人各自调好蘸料,掀开盖,开始往里头下各类丸子。
岁三虽是江城本地人,但也不至于一点辣都沾不了。奚苒买的这锅底是微辣微麻,又香又入味,也不会麻舌头,非常适合南方口味。奚苒又去冰箱里拿来了冰可乐,一人一杯,解辣。
外头天寒地冻。
两人坐在毛绒绒地毯上,围着茶几,吃得满头冒汗。
这画面实在惬意。
一顿火锅吃了有一个多小时。
酒足饭饱。
两人前后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因为这不是工作场合,而是作为朋友坐在一起,说话自然随意许多。
岁三:“奚苒,上次那个……”
到底还是没忍住。
女人,就算性格内向腼腆,心中依然住着八卦之神、燃烧着八卦之火。
更别说贺铭遥这人,人模狗样又神秘矜贵,气质又优越,第一眼足以惊为天人,本就容易让人心生好奇。
奚苒就是这样被他吸引住目光。
悄悄地。
卑微地。
无法言说地爱上了。
往事理应随风。
奚苒笑了笑,压住心中些微涩意,坦然道:“是我前夫。目前我们在办离婚手续。”
岁三略有些诧异,眼神定了定。
实在很难想象,这般俊男美女组合、天造地设一般,会因为什么原因离婚。
再联想到那天情景,她大胆猜测道:“……是因为家暴吗?”
毕竟,贺铭遥那会儿就像是要吃人一样。
连夜色都遮掩不住他脸色。
奚苒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摇头,“不是的。那还不至于。只是感情……破裂而已。”
事实上,从始至终,根本没有感情。
又何来破裂这一说呢?
她自欺欺人太久,虽然本人已经醒悟过来,但对外人谈论时,好歹还是要用语言艺术、来美化一下不堪现实。
岁三尴尬地点点头,“哦……这样。”
没再细问,转而又聊起了其他事。
“……喻洲这人,不是我背后说人,真的,在合作过的导演里,他就是特别难搞的那种,想一出是一出的。还好这次是大项目,有周老师在前面扛着,要不然,真是恐怖。”
奚苒听得认真,眯着眼笑道:“但是我怎么看你们俩还挺熟的。”
“一点都不熟。他就是那种花花公子,见谁都要调戏几句,之前跟公司里好几个小艺人都有传过。不过咱们公司员工素质很高,公司里的事都不会外传的,所以外面才没人知道。”
虽然岁三平时为人低调,专注自身工作,但光线毕竟是娱乐公司。
就算不刻意打听,只要不是金鱼脑、没得罪太多人被排挤,平日里工作中随便听一耳朵,都能听出一大堆料来。
“这次这个项目也是,我调过来的时候听之前的编剧组有人说,是因为上头看中孔熙,特地拉了投资为她量身定制的。结果总导演派来喻洲,大家都在猜,是不是因为他喜欢孔熙呢。毕竟是投资人之一,有话语权。”
“……”
听到这名字,奚苒也没露出什么端倪,仿佛浑然不识。
午后,阳光不太炙热。
姐妹俩围着茶几,相谈甚欢。
门外。
贺铭遥几次抬手,试图敲门。
最终还是缓缓放下。
老房子隔音不好,站在房门外,他也依稀能听到里面传来女人笑声,还有悉悉索索说话声音,气氛似乎十分愉悦。
是谁在里面同她说话呢?
是新朋友吗?
是上次和周远他们一起走的那个吗?
奚苒在江城没什么朋友,才从家里搬走、开始工作那么一个多月,就已经和同事熟悉起来了吗?
没有他,她过得很好。
这样想来实在让人心情复杂。
事实上,贺铭遥昨天便住在隔壁——那通电话,是算着时间打过去。
结果却不出所料。
奚苒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堵住他后面想说的话。
哪怕贺铭遥从小就聪明过人,无所不能,也有些摸不清,在目前这种纠葛下,他该如何将老婆追回来,感觉比追个素不相识的陌生女人还难。
律师事务所那边,张律师已经按照指示,将钱退回去、委托也拒了。奚苒一定知道是他做的了。
那她……能试图明白他的心吗?
贺铭遥不想离婚,不想她离开。
也不能接受,她将自己从他的生命中剥离出去,让人撕心裂肺。
但是这时候再表白什么,奚苒还会信吗?
会觉得他是在花言巧语哄骗她吗?
会觉得他只是占有欲发作、才千方百计想将她留下吗?
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