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夫人心狠手辣-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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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听吗?”
淡淡地望着谢欢,不明所以。
她不答话,谢欢也不恼。
他只道:“不知为何,朕总觉得你望朕的眼神,带有恨意。”
他缓缓起身,走至她的身旁,再幽幽坐下。
“你恨朕什么呢?”
“恨你负我。”清声忽起,冷冷答话。
谢欢没有料到她会真的答声,微微挑眉:“负你?”
“没错,”白问月撩起裙摆,同他对座,然后沉声同他一字一句道,“恨你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许我一生欢喜,却又负我满腔痴情。”
她话说的没头没尾,谢欢听得并不是很明白,却也没有否认。
“听起来,的确是朕会做出来的事情。”
他沉下心来,继续追问:“所以,我是如何鸟尽弓藏,又是如何兔死狗烹的呢?”
寂静了许久。
白问月收回视线,轻吐了一口气,话中掺杂着释然:
“都过去了。”
“我早已经不再计较了。”
哪怕是恨,她心底也已经容不下谢欢的位置了。
“那很好,”谢欢勾唇笑了笑,“朕也很想做一个不再计较的人。”
明晃晃的烛火闪烁着,白问月偏首望着窗外,思绪飞去了很远的地方。
她爱谢欢的时候,深觉得他可怜,不自觉想给他一些力所能及的保护。
后来她又恨他,转而觉得他可悲,自以为机关算尽,智谋过人,实则不过都是些不堪一击的小把戏。
现在,她不爱他,也不恨他了,又觉得他既可怜,又可悲。
斗来斗去,算来算去。
结果却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愚局。
谢欢若是知晓背后的真相,会是怎样的面孔呢,
他会不屑,还是后悔,或是风轻云淡,不为所动呢。
毕竟如今权势,有一半已经到了他的手上。
窗外的月,看不到形,却依稀可以得知很亮。
风吹了片刻,谢欢恍惚地呓语了一声。
“朕有不计较的资格吗。”
他想做个不去计较的人,
可是又该不计较什么呢,
不计较魏氏宗族的权势,不计较将军府的功高盖主,
还是不计较太后曾手刃谢氏的过往?
然而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过那个‘计不计较’的资格。
白问月被他的声音拉回了思绪,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
“你都知晓了?”
声音不冷不淡。
“知晓什么?”谢欢侧首看她,“是皇后临死前的遗愿?还是太后的蛊毒?”
果然是知道了。
其实谢欢知晓这些并不难,
魏冉临终那日,张之仲同他回完了话,他便直奔暖阁而去了。
只是在踏进房门的前一秒,听到了白问月同皇后的对话。
于是他顿住了脚,听完了魏冉力不从心的六年。
意料之外,又似是意料之中。
魏冉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一直都是知道的。
只是不知晓,她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皇后的话让他知晓,
在这深宫中,举步维艰,日日如履薄冰的人,并非只有他一人,
同时也让他明白,原来谢魏之间的嫌隙,虽不是因他而起,却是因他在无形中而越来越大。
难以修补。
他错了吗?
并没有,
任何人都会有错,他一个做了近二十年没有实权的皇帝,
绝对是没有错的。
之后,又来了太后。
知晓太后的事,他甚至没用任何法子,就从张之仲口中得知了实情。
噬命蛊。
他记得这只蛊虫,
幼时他曾带魏央偷偷去内务府瞧过一眼,出自南疆,貌丑少见,
据说是个稀罕之物。
这东西为什么会在太后的身上,张之仲虽然不知晓,但谢欢自己不难联想出这些前因后果。
他忽想起从前,太后冷言少语,吝啬于对他展露微笑。
但他却依然喜欢,
因为那个时候他知晓,这个母后,在心底是十分第深爱他的。
她会在他病时煮一碗粥,守一夜床,会在他午夜梦回惊醒后一声声地安抚他。
甚至,
也会为了他,壮着胆子同一群权势遮天的男人斗法争位。
谢欢思索过,
自己究竟是从何时开始不信任于她的。
是因为她杀了谢宁靖,
还是因为她杀的所有人都离不开一个‘谢’,
还是,
她迟迟把着政权不放,扶他上位,却不愿还政于他。
恩怨纠葛,零零碎碎,
他已经记不清了。
知晓太后因何而死的那日,他扪心自问,
这些年来,他究竟是否有错。
得出的结果,是他如今的所作所为,皆是被形势所逼,
怪不得他。
他也不愿走到这副局面,可时局却不断地推动,催促着他。
这才走到了今日。
太后葬进景昭陵后,他忽想起,太后那日曾问过他,
“倘若你我是亲生母子,你会相信我当年的所作所为,皆是为了你吗。”
若是亲生母子。
这一瞬间,谢欢忽然明白,
一切事情的源头,究竟是从何而起。
——
两人并未久聊,相对静坐了不到半个时辰,谢欢便无声独自离去了。
虽然没问,但白问月隐约能够猜到,谢欢大约是想通了什么。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间便来到了二月。
在这中间西平大大小小又下了两场雪,日头进入初春,然而寒流未退,依旧冷气逼人。
二月六日,北境传来消息,魏将军征北之战,频频告捷,不需一月,或能班师凯旋。
魏央终于要回来了。
前朝早先因太后驾崩而引起的哄乱,又再次激起了涟漪。
人人心中皆都猜测预料,
魏将军与魏大人回京,许是要掀起一阵不小的波浪。
圣上安枕无忧的时日,恐怕也要走到了尽头。
各样的议论,比比皆是。
让白问月意外的是,谢欢意外坦然,对于谢欢回京一事,似是丝毫波澜未起。
皇后与太后在同月中离世,
他就这么有把握,能够从两个魏氏当家人手中,全身而退?
第91章 全文完结
二月中旬;
距离魏央的返京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本以为在大军回朝之前,日子会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下去;
然而意外总是从天而降; 防不胜防。
十七日这天;
谢魏从下午开始不住地哭喊,不吃也不睡; 召了四五个奶娘来看; 皆都没能哄好。
别无他法,
白问月只好抱着他,耐心哄教,一直从申时哄到了晚间,孩子哭得累了,便昏昏睡了过去。
她腰酸背痛地放下了孩子; 不敢多歇,惟恐孩子再醒来闹人; 趁着空隙; 连忙去正殿喝了两口粥食。
她用膳时; 已经是戌时三刻了。
夜幕降临; 一片漆黑。
方圭忙命人上了些吃食; 白问月粥喝到一半;
不过一刻。
侧殿便传来惊喊,说是走水起了火。
听到高呼,白问月手上一软; 连粥带碗,皆都洒到了地上。
不等下人反应,她提裙便往侧殿的方向疾跑了过去。
离开了不到一刻钟,侧殿便失了火,并且火势蔓延得极快,火焰高涨。
任谁都能明白,这火非比寻常。
“快,救火。”方圭在人群中喊道,
宫女太监们开始一桶一桶地搬运井水,火势迅猛,人手不够,他又连忙差了人去内务府通知。
大火烧得正急,白问月急奔而来,她抓着救火的宫女忙问:“小皇子呢?
小皇子人呢?”
连问了数名宫人,皆都摇首高喊不知,火势逐渐猛烈,白问月心急如焚,等不到一个确切的回话,她握紧了拳头,一咬牙,便闯火直冲进了房。
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
“不好了,夫人冲进火里了。”
方圭闻声,大老远奔来,四下望去,急问道:
“怎么回事?”
“夫人呢?”
小宫女提着木桶,满面狼狈:“夫人冲火进房了,她去找小皇子去了。”
啪。
方圭抬手甩了她一巴掌:
“蠢货!”
“小皇子早被安全抱了出来,你为何不同夫人讲清楚。”
小宫女哭哭啼啼地捂着脸,还未出声,只见一道明黄的身影箭步蹿了过去。
接着便听见元木高喊:
“皇上!皇上!”
“皇上您不能进啊!”
反应了片刻,
“还愣着作甚?!”
方圭怒声高斥,“都给我进去将皇上与夫人找出来!”
“出了岔子,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风威火猛,泼水成烟。
熊熊大火张牙舞爪地似是疯了般四处乱窜。
太宜宫的西殿,一夜之间烧成了灰烬。
好在,后面侍卫及时赶到,将火情控制了下来,火势未曾蔓延,烧及到太宜宫其他的地方。
白问月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张之仲正为她把脉,
她忍着头痛不适,忙问方圭:“小皇子呢?”
方圭急点了点头,“回夫人的话,皇子正在东殿安睡,一切安好。”
“眼下还是您的身子要紧。”
听到谢魏安然无恙,白问月便松了一口气,身体顿时抽干了力气,筋疲力尽。
张之仲皱着眉头,把了许久的脉。
最后幽幽收回了手,凝重地道了一声:
“恭喜夫人。”
众人不解地望着他。
白问月眼皮也抬不动,投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只听张之仲道:
“夫人,您已经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了。”
“身孕?”
点了点头,张之仲道:“只是经历了昨日的惊吓冲撞,胎像有些不稳。”
“微臣规劝夫人还是多加休息,切莫操劳。”
白问月久久未从震惊里回过神来。
张之仲拿着一张写好了药方,俯身退了出去。
一头雾水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感觉有些不切实际,
她有孕了?
还已经有三个月了。
这才迟想起,十一月的玉扬江上,干柴烈火,颠龙倒凤。
不自觉红了耳朵。
——
听方圭说,昨日夜里是谢欢不顾安危地冲进大火,将她抱了出来。
而白问月的记忆,则只停留在进屋之后,四下巡了一圈,不见孩子的踪迹,便被浓烟呛昏了过去。
谢欢自己也不明白,他为何如此丧失理智般地去救白问月。
只是知晓她有危险,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等意识到的时候,人已经抱在了他的怀里。
后来他想,许是潜意识里预知到,若是她再出了事,他便真的无法同魏央交代了。
火起的蹊跷,经不起探查,
很快线索的源头便直指了欢喜殿。
禁足封宫期间,不但鱼目混珠跑了出来,还能跑到太宜宫放了一把大火,
企图烧死她的长姐。
谢欢不自觉露出嘲意,
还真是小看了这个白来仪。
元木将结果禀明于他之后,谢欢沉吟了片刻。
“去太宜宫回一声吧,让将军夫人自由处置。”
事关白慕石,他不愿正面过问,既是白府的事,自然将球踢给白府的人。
元木去时,白问月正执笔写信,欲将有孕的事情,告知千里之外的魏央。
心中的欣喜,一刻也不能等。
她原是知晓火并非空穴而来,但未猜到,竟是白来仪亲自点的一把火。
谢欢说让她处治,她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顿了顿声,白问月不卑不亢道:“我并非宫中之人,不好过问妃嫔是非,还请元公公依照宫规,自行处罚吧。”
话说的极好,既推脱了责任,又将白来仪定了死罪。
谁也不曾为难。
——
日复一日,终于来到了三月,
魏央回京的日子。
三月三。
谢欢自碧福宫返身长华殿,刚踏进宫门的第一步,便察觉到了大殿之上的龙椅,坐着一个黑影。
他定睛一瞧,竟是魏央。
上一秒还惊讶于他为何回京如此之快,下一秒便迅速沉下了脸。
怫然不悦。
“魏将军。”谢欢冷冷地喊了一声。
似是在提醒他的身份。
魏央手上拿着一个明黄色的锦包,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看起来沉甸甸的。
听到谢欢喊他,魏央也不抬首,自顾自颠着手中的锦包问道:
“表哥不妨猜一下,我此刻正在想些什么。”
“将军深谋远虑,朕怎么会知晓将军在想什么。”
忽略了谢欢脸上的不悦,魏央靠坐在龙椅上风轻云淡,不以为意。
“我在想,幼时你我二人长在一起,皇上曾经常拉着我坐在这把椅子上玩弹珠。”
微微抬首,四目相对,魏央望着他:
“那时,你还没有现在这副表情。”
谢欢轻声笑了起来。
“的确。”
他道:“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