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辙-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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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恕!�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晏涛在电话里不断重复。
父子俩又说了几句,晏涛将电话给了钟宁。
钟宁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的时候,晏江何愣了下,但也没太意外。
这么大的事,这些人估计全吓懵了。钟宁在他家也正常,有钟宁陪晏涛和周平楠,晏江何也放心些。
“这次真多亏有你,能陪着我爸妈。”晏江何叹口气,“真是世事无常,差点没吓死我。”
“我才要被吓死好吗?”钟宁骂道,但声音里明显能听出轻快和笑意,“你那边再不来消息,我和老徐的魂儿都要去长江黄河打水漂了。”
“对不起。”晏江何笑笑,庆幸道,“没事了。等我回去请客,给你们压惊。”
“必须的。”钟宁说。
晏江何靠在车边上,看眼前走过的身影,又听钟宁说:“对了。这事儿我跟张淙说了,感觉他吓得够呛。”
晏江何顿了顿,说:“他这么长时间找不到我,本来也要吓着了,瞒不住。不跟你说了,我给他打电话。”
晏江何挂了电话后愣住了。他拿着手机,发现自己竟然记不起张淙的手机号码。
他这人脑子常年不往心里走,从小到大这么多年,能背住的居然只有周平楠这当妈的手机号,和他自己的电话号码。
全要赖手机通讯录,备注太方便了。
晏江何心里亏,琢磨着回去定要将张淙的手机号倒着背下来才行。
他又下车跟警察商量了一下,登上了自己的微信账号,最后给张淙发去了个语音通话。
接通的时候,晏江何听见张淙的声音。
张淙是深吸了一口气才问的。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与晏江何皮肤上感受到的寒冷如出一辙:“晏江何?”
被张淙一声喊得,晏江何的眼眶更疼了,他甚至怀疑,眼中是不是有哪一处被寒风给扎破了。
晏江何一口喘不上气儿,小心着哄道:“宝贝儿,是我,我没事。”
第99章 平安顺遂,欢喜无忧
张淙接到晏江何语音电话的时候,还没有将一百零八个台阶磕完。
他大概只磕了一半。
张淙此时此刻是害怕“手机”的。但“手机”又是他唯一的希望。
这种感觉根本不可能表达,更不可能形容,其中的辛苦,单挑万分之一出来都堪比俱五刑。
张淙趴在台阶上跪着,用沾满湿泥的手掏出手机,看到晏江何语音通话的瞬间,他巴不得将自己唯一一颗恶劣的心脏剖出来,扔去天上当祭品。
不是钟宁的电话,不是任何人的电话。是晏江何的语音通话。
张淙的头轻轻磕在上两层台阶上。他蜷缩着身体,像一只受伤受冷,没人要的可怜猫狗。
张淙唤出一声“晏江何”,听到那人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他立时真诚地觉得:“我现在就是立马死了,也值了。”
“张淙?”晏江何若是想哄人,一向特别有一套,“你说话,让哥听听声。”
晏江何放软声音:“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晏江何不愧是个缺德医生,心理素质清新脱俗,竟还能扯淡:“别人遇到危险都不停地哭爹喊娘,我却特别想你。”
张淙额头贴着雪地,贴得冰凉。他没心思陪晏江何不正经,扯肝裂胆地问:“你真没事?没受伤?真的没有?”
“没有。”晏江何放低声音,似乎是承诺一般万分认真地据实交代,“我真没事。身上可能擦破几块皮,碰了几块青,再没了,真的没了。”
晏江何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吓坏了?”
晏江何都不敢想,张淙隔那么远,凭空惦念他这边生死未卜,一晚上要怎么才能过得去。
张淙的前额在台阶上轻轻蹭了蹭,他嘴都已经冻木了:“你吓死我了。”
张淙重复道:“你吓死我了。”
他话里的失魂落魄听得晏江何心都碎了,晏江何赶忙说:“对不起,不怕了,我真没事。”
晏江何越想越觉得自己该千刀万剐,他本想多和张淙说几句,但他借警察的手机,当下又是这种情形,也就能报个平安作安慰。最重要的是,晏江何发现,他此刻拿着电话,竟与张淙说不出别的。
说什么都不够。胸前里翻滚着的那份剧烈的情感,任何语言都无法使之宣泄。
雪已经彻底停了,晏江何望了望天,索性什么都不管了,他说:“你定明天的飞机回来,我们回家说。”
张淙那头没怎么吭声,晏江何又安抚了几句,碍于环境,便不得不挂了。
晏江何的通话挂断后,张淙趴在地上还是没动。他缩在那里,在一片苍茫起伏的白雪上,在一片浩瀚无边的天黑下。
张淙夹在中间,丑陋又脆弱。
晏江何说“回家”。张淙闭了会儿眼睛再睁开,将手机摸着兜揣了进去。
——他又有“家”了。
张淙算是心想事成了。安山寺果真特别灵,晏江何没有骗他。但张淙并没站起身走下去,回家等着晏江何。
他反而继续跪着往上磕头。
说来是笑话。张淙曾遭受过许多次的苦难,人世的恩泽于他眼中不过是渣滓一样的破烂。
他化成灰都抠搜不出求神拜佛的虔诚心。比起祈祷,张淙更擅长的应该是指天骂地,将各路上神大仙翻来覆去谇上百回,企图为自己赚个天打雷劈,灰飞烟灭。
至此,他这番行径惺惺作态,不单样貌上是蹩脚的无耻之尤,心地更为污秽。哪怕佛祖普渡众生,慈悲为怀,也万万不可信。
但张淙是真的有所求。
一副不会诚心信仰的病态皮囊,可以有所求吗?如果可以,张淙一辈子都揣着一个忠诚的乞求——他求晏江何一生,平安顺遂,欢喜无忧。
张淙就这么一步一磕往上爬。他爬到寺庙门前的时候,天还是很黑。
张淙一双膝盖早就僵得没什么知觉了。他扒着粗糙的墙面站起来,不小心给手掌心蹭掉一块皮。他又冷又累,一脸沾泥带汤,花得看不清,却不愿意离开。
他就在寺庙门口等。他等到了天边露出鱼肚白,等到了黯淡的光明馈赠给白雪,等到了寺中六根清净的和尚敲响第一声钟。
他死性难移,他是个理应泯灭偏执的孤魂野鬼。
寺庙开门,一位戴着毛线帽子的和尚正脸撞上张淙,颠着腿脚往后蹦了一高:“年轻人,你这是。。。。。。你。。。。。。”
庙门口算足春夏秋,都常见乞讨要饭的。乞丐甚是精细,天没亮透便早早凑来占窝,为大清早敲响饭碗讨吃钱。
和尚开门,多会捧着慈悲心馈赠一些,打发一顿便好。只是这大冬天的,乞丐都不乐意蹲门儿,和尚还从未见过这般规整又狼狈的年轻人,直勾勾杵在门口。
张淙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一说话嗓子竟干裂一般疼:“我想进去烧香。”
和尚:“。。。。。。”
骤雪转晴,天明放霁。
灾祸过后,一切似乎从未反常。这是个上好的大晴天。
世事本多舛,阴一时,晴一阵,诸多生命聚拢进十丈红尘,庞大混杂。个体弱小于一粟,柔软颠沛,坚韧顽强,血液滚烫流动,孜孜生长。
钟宁一大早就载上周平楠和晏涛去等。晏江何那头天一亮就返程了,算算时间,半上午也该到了。
家里两个老人根本坐不住,甭提亲爹亲妈,钟宁这个亲哥们都坐不住。自然,除了他们,还有一些人,也赶来接自己的亲人回家。
或者是一晚上没睡觉,外加担惊受怕的原因,钟宁在车里坐着吹热风,差点没将自个儿憋死。
周平楠和晏涛都在后座,好不容易才闭上眼睛迷糊一会儿,钟宁只能轻手轻脚下车,自己到一边站着吹吹风,透透气。
这一透气可了不得,他一转头,瞧见不远处开过来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在路边停下,车里下来了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
钟宁愣了下,猛地眨眨眼,嫌弃自己太懵,便又使劲儿揉了两下眼睛。
下来这人居然是张淙!
张淙不是应该在北京?钟宁想过片刻,太阳穴都跟着抽抽。也难怪,就张淙那完犊子德行,能呆住才怪了。
张淙也看见了钟宁,下车直接奔着钟宁走了过来。
“你小子昨晚就回来了?”钟宁看张淙越走越近,皱眉问道,“你回来怎么不联系我?你到底什么时。。。。。。”
钟宁问不下去了,他惊讶地瞪着张淙,直觉得对面那尊容太过磕碜,就好像翻车进沟的不是晏江何,是张淙。
张淙仿佛刚从侧翻的大巴车里,不,他是从车底爬出来的。
除了手上,脸上,都脏兮兮的,张淙的棉衣也湿一块黑一块,拖泥挂水。甚至他那张俊脸,额头上竟然能看见伤。
“你这是怎么了?”钟宁好悬没嚎出来,“你头怎么了?你是摔哪儿了吗?”
钟宁的眼睛又往下看,瞅见张淙的牛仔裤。一条裤子被作成了报废样,尤其膝盖小腿处,磨得又脏又湿,像糊了一对长条破抹布,布料都快挂不住腿了。
钟宁几乎要伸手捂胸口。他那颗活蹦乱跳的小心脏,早晚要叫晏江何两口子给逼得骤停。
“说话,你哑巴了?你跑哪去了给自己弄成这德行?”钟宁想伸手拽一下张淙,却被张淙躲开了。
张淙总算淡淡地说了句话,他沙哑地问:“晏江何是不是快回来了?”
钟宁眼皮一抽,对上张淙那一对黢黑的眼睛,猛地梗到脖子,打了个突。
“疯子。。。。。。”钟宁忍不住骂人。
钟宁赶紧跑回去,从车子后备箱拎出两瓶矿泉水,又抽了几张干净的卫生纸,他回来将东西递给张淙:“先把你那花脸洗洗,你那头。。。。。。”
钟宁仔细看了看,张淙的额头像是搁哪个硬东西上,给磕破了,好在伤口不深,也没怎么流血。
张淙默不作声接过矿泉水,拧开想洗手,可惜怎么摆弄都费劲。
钟宁看不过去,一把夺过来,拎着瓶子往下倒,张淙便就着水流,洗干净手,又扑了把脸。
张淙用纸巾擦脸,钟宁叹口气:“你该不是从北京爬回来的吧?”
张淙没说话。他不想说话,更难受说话。他嗓子疼,现在一说话就跟刀剌一样,喘气儿咽唾沫都疼。
钟宁懒得再搭理张淙,随便,反正他也管不了这王八东西,擎等着晏江何回来亲自收妖。
只是他这边一通折腾,惊动了车里的晏涛和周平楠。
只见二老下车,一起走了过来,周平楠看见张淙,一双肿眼睛又红了。她絮叨着:“张淙,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因为晏江何的事?你怎么回来的?飞机吗?过来阿姨看看,你出什么事了弄成这样?”
晏涛则盯着张淙头上碰破的伤:“张淙,是不是摔着了?这伤得去医院处理一下,别感染了。”
而张淙那倒霉催的却照旧六亲不认,任凭谁嘘寒问暖,刨根问底,都杵在原地不肯吱声。
钟宁连忙退出去好几步,远离发难圈。他根本应付不过。钟宁暗地同情晏江何太不容易,“甜蜜的负担”有的时候真的够要命了。
幸好,去救援的车很快就到了,钟宁并没尴尬太久,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转移了。
周平楠一路小跑着迎过去,晏涛跟着她:“你等等。”
有几个乘客家属挤过去,晏涛性子温润排不上号,倒是周平楠当仁不让,一马当先。
晏江何下车,被阳光照得眯起眼睛,他双脚踩在地上,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
周围有人抱在一起喜极而泣。晏江何抬眼,正巧看见了周平楠和晏涛,他还没等招个手跑过去,便感到手腕被猛地扣住,随后被人死命往边上一薅。
这劲儿大得,估摸是冲着将他手腕扯脱臼去的。晏江何疼得嘴一咧,脚下一个踉跄,紧跟着一头栽进了一个怀抱中。
这个怀抱一点都不温柔,甚至硬邦邦,冷冰冰的。
对方的一双手臂仿佛坚不可摧的钳制,死死捆绑晏江何,越勒越紧。
晏江何下意识想挣一下喘口气,却好像惹到了对方一般,被勒得更紧了。
晏江何身上有些皮肉伤,尤其胳膊后背,不晓得磕碰成了个什么花哨模样,被这么勒,疼得他差点厥过去。
“嘶。。。。。。疼。。。。。。”晏江何忍不住痛哼。惊讶的同时,他如水到渠成一般反应过来,抱他的是张淙。
——能用勒死他的力气抱他,除了他的混账淙淙,除了他的疯子。还能是谁?
晏江何恍然间扫到了周平楠和晏涛的表情。亲爹亲妈就站在后头,两张脸上除了欢喜,惊讶,还掺杂了一些无法言喻的东西,瞅着别扭又难受。
但晏江何顾不了那么多,他一条命都快被张淙两条胳膊箍没了。
晏江何挣扎着伸手搓了搓张淙的后背,好像在安抚一只受伤惊慌的凶兽。
晏江何呲牙咧嘴:“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