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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没辙-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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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张淙轻轻笑了下,“那你好好休息。”
  他啰嗦道:“别忘了粥。”
  “嗯。”晏江何挂了视频,一口气长长地叹出来。
  他的指尖敲了敲手机壳,将手机撇床上,抓过晏美瞳戗了几下毛。
  晏江何将猫头戗出了个美好的炸毛发型,最后还是捞回手机,找到一家夜间小馆,给自己点了一份清粥小菜当夜宵。
  晏江何咂摸咂摸,胃里的确是空。不过按照以往,这一顿他不可能吃。晏江何只要一想到,他要下单,开门,拿外卖,说谢谢,给好评,这一套下来就觉得麻烦。大晚上的不如犯懒。
  但他现在惹了这个麻烦。
  ——这可能就是一个人过和两个人过的区别吧。
  晏江何跟张淙交代是睡懒觉,但他第二天一早也没睡多晚。
  晏江何八点不到就起床了。心里挂碍是一方面,他还是担心周平楠和晏涛。但翻来覆去想了想,晏江何觉得要给爹妈留点时间消化,于是就没再往家里打电话。
  另一方面,晏江何的确是有事要办。他拎起先前摔坏的相框,出门换了块玻璃。——张淙给他的画不能总卷着,还是要漂漂亮亮地镶起来摆好。
  晏江何又格外买了一个小相框,用来镶张淙那笔精致的花体英文:“I was born for you 。 ”
  晏江何镶好,老脸皮厚比城墙,愣是不懂臊,竟将它当相片一样立在了床头柜上。
  折腾一大顿,晏江何又垂眼瞧在地上打滚的晏美瞳。他本来想给晏美瞳送周平楠那里呆一周,与晏来财作伴。但现在闹成这般田地,晏江何只能将晏美瞳送去宠天下寄养,免得再招爹妈睹猫闷气。
  希望他从乡下回来的时候,晏涛和周平楠那头能好过些,起码别那么想不开。这样太令他难受。
  晏江何又想,他或许需要再寻摸个借口,多推张淙几天,不能让张淙就这么回家。
  琐事交杂,五指山一样压沉,但“人”生来如此,肩背要学会背负,只有这样才能获得。只有这样,生活才会变得可爱。
  晏江何烦归烦,医生该尽的职责还是要尽。
  他吃过午饭就去了医院,和医疗队的其他医生集合,一起坐院里预备的车去乡下。
  今天早上出来就特别冷,这会儿下午了,也没缓和到哪去。太阳懵着,杵天顶上活像个摆设。
  几个医生一起从院门口走出来,排队上车。晏江何走在最后一个,边走边往脖子上绕围巾。
  他还没等上车,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救护车的呜鸣声。
  随后救护车一个大拐弯停在了院门口,车门打开,胸外科的周医生白大褂上沾着血,第一个从车里下来了。
  晏江何见状立刻转身跑过去。
  “哎,晏医生。”有人在叫晏江何。
  晏江何没工夫答应,赶紧跑到周医生那边,他看见患者被人抬下来,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浑身都是血,胸口的位置插着一根钢筋!伤患昏迷,状况非常不好。
  “江河,来得正好,快来帮我!伤者必须立刻手术。”周医生火急火燎地说。
  他说完又扭头去交代接手的护士:“轻点抬他!”
  晏江何什么都没问,掀了脖子上的围巾就跟着跑。这种紧急事故,根本就没有问的时间。
  “晏医生,这边要发车了。”另一头有人喊。
  晏江何跑进门的时候扭头大声撂去一句:“你们先走吧,我晚点自己坐大巴车过去。”
  他喊完,赶紧跟上。
  周医生急得一头汗,问一旁的小护士:“李医生现在在哪?”
  小护士:“李医生现在在急诊。”
  周医生皱眉:“立刻做好手术准备。叫胸外能抽开身的医生马上集合,商量手术方案!”
  周医生吩咐完,转头看晏江何:“江何,你得跟我进手术室。”
  “好。”晏江何动作麻利,分秒都不敢耽搁。
  医生说是救人,其实不过在抢命罢了。“医生”,他是世界上最急三火四的一种职业,永远栽在仓促里,底盘却稳如泰山。
  晏江何进手术室,一口气窝了四个多小时才出来。
  他和周医生都累得够呛,从手术室出来的一瞬间,仿佛涅槃重生了似的。
  伤患救过来了。但还要放重症病房观察几天。几个家属包围他俩又哭又笑,一通千恩万谢,吵得晏江何头晕目眩。
  一切都处理完,晏江何换好衣服要走,周医生跟他一起出院门。
  “老周,你今晚还值班?”晏江何问。
  “嗯。”周医生点点头,“出来买点吃的。”
  周医生:“你这是去车站?这么晚了还跑乡下去,下午怎么不提出换人?”
  晏江何看了眼手表:“明天就出诊了,哪有那功夫,再说院里都安排好了,我也来得及。现在正好能赶上六点钟最后一趟大巴。”
  “其实没多远。”晏江何说,“颠簸两三个小时也就到了。”
  “行。”周医生拍了下晏江何的肩,“那我先走了。”
  “好。”
  晏江何告别周医生,风风火火赶去车站,屁股挨上大巴车座的瞬间,他总算舒了口气。
  医院的节奏上来阵真的能要人命。
  最后一趟大巴了,车里的人不算太多,但也不少。晏江何囫囵看过一圈,一辆大巴车坐得分分散散,打晃看人少,细瞧瞧也满上了近一半。
  ——奔波忙碌的身影比比皆是,总在以我们不知道也不能想象的方式早出晚归,跟随岁月佝偻。
  晏江何叹口气,靠在椅背想睡一会儿。这时候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晏江何闭着眼睛摸出来,掀开眼皮瞅了瞅。张淙来消息了:“到了吗?”
  下午突发/情况,他还没来得及跟张淙说。
  晏江何拨通了张淙的电话,闭上眼皮听声。大巴的引擎轰起来,车子随后缓缓开动。
  “喂。”张淙的声音传过来,“你到了吗?”
  “没。”晏江何没多少精神地解释,“下午突然来了个重伤患,做了台紧急手术,现在才出发。”
  “现在才出发?”张淙惊讶道。
  窗帘拉着,窗外渐渐压黑,夜晚已经悄摸悄开始起头儿了。四周没什么人说话,车里没开灯,也很暗,只有间或几个手机亮起来的荧光。
  “嗯。我坐的最后一班大巴。”晏江何的语速慢下来。
  疲惫是于黑暗中疯长的物种,于此环境,颇有些变本加厉,晏江何感到昏昏欲睡。
  “那你先睡会儿。”张淙在晏江何耳边轻声说,轻到不能更轻。
  大抵是因为张淙心疼晏江何,这声音听着,竟像在哄人入睡一般:“等你到了再说。”
  晏江何“嗯”了一声。手机随便往兜里一怼,歪过头就开始睡觉。
  这一觉睡得颠簸,晏江何迷迷糊糊,脑袋被生晃了好几回合也没睁眼睛醒过来。
  直到车子猛地甩出两个连续的大转弯,耳中紧跟着扎进剧烈的刹车声和沉重的巨响!
  晏江何感觉到一阵翻倒,他坐在外边的座位,竟然被直接甩去了地上!
  这一摔,晏江何霎时惊醒。电光火石之间,他下意识弓住身子,飞快用双手护紧头部。
  晏江何落地跌出一声闷哼,同时感到浑身剧痛。尤其左半边身体,一瞬间好像被砍没了似得,疼得他汗都下来了。
  痛感过峰值,卸掉劲儿,晏江何发现他右侧身下垫着一个男人,双腿上还趴着一个姑娘。两人紧紧夹着他,都在大声呼嚎。
  车里瞬间爆满了尖叫,责骂,甚至还能听到哭喊。
  恐惧于黑暗中剧烈,尖锐混乱地刺激耳膜,鼓动人们心中最极端的慌悚。
  晏江何起初并不敢乱动,等周围的动荡渐渐稳定下来,身上的疼痛消退些许后,他才敢缓缓挪动身体。
  应该只是皮肉疼,加上胳膊肘撞在地上震麻了,动一动似乎没什么大事。
  晏江何先将身上惊魂不定的姑娘扶起来,又起身去拉身后的男人。
  “别别,疼!”男人嚎着。
  “哪儿疼?”晏江何跟他对着喊。
  车里完全乱套,人和物凑出满车狼藉,不大声根本听不清对方讲话。
  “腿!腿!”男人喊道。
  晏江何皱眉,想看看他的腿,奈何周围乌漆麻黑,空间又小,实在施展不开。晏江何脑袋抵在车座边,甚至没办法坐直。
  车里蜷着的人肉夹饼并不止他们这一个。
  晏江何在一片漆黑中观察到,整辆大巴的车身竟然是倾斜的!好在车子已经熄火,也暂且不动,地上和座位上挂着的乘客也有不少在爬起来冒头。
  晏江何认识到,这是出事了。
  他们这辆车,可能是侧翻,卡进了山道边的路沟里。


第96章 “我戒指呢?”
  “司机晕过去了!”前面有人叫唤一声。
  车内一团乱麻,惊呼声一叠推倒一叠。晏江何的耳朵已经开始嗡嗡。但他没别的办法,只能忍住酸痛,勉强缩着身子,费了吃奶的劲儿,总算摸到了男人的腿。
  “这儿疼吗?”晏江何问。
  “对对!”男人哀呼嚎道,“我一动就疼!”
  “你先别动!你不能动!”晏江何说。
  晏江何不是骨科大夫,也不清楚骨科那套,但他上手摸一下,感到这半截小腿肿得很快,极有可能是骨折了。
  周围的混沌奔上高潮,终于爆出了一声镇压:“大家安静一下!”
  晏江何扭头看过去,身前的姑娘还坐在地上,哭个不停,头发糊满脸蛋,像个女鬼一样在挡他的视线。她吸鼻子往后仰了下头,后脑勺好悬没怼晏江何下巴颏上。
  有人将手机掏出来,打开手电照光,随后更多的人也这么跟着做。
  周围的吵闹声依旧很大,但有一个声音非常沉稳,就是刚才镇压群魔的那位:“我是退休民警!大家先不要吵闹!不要吵闹!”
  这位老民警听声就有五六十岁,他喊话的时候手掌按着脑门儿。他的额头磕破了,脸上和指缝中都有血。手机白光一打上,相对有够惊悚。
  而突发灾祸面前,警察和医生会是最坚硬的定海神针。
  虽然依旧有人鬼哭狼嚎,可大体情况比先前好了太多。晏江何趁着赶紧喊了一声:“我是胸外科的医生,车里受伤的乘客!尤其是伤到筋骨的,先不要乱动!”
  听到有医生,车里又是一阵煮沸。救命稻草这玩意,甭管结不结实,抓两棵总比抓一棵强太多。
  乘客嘴上骂骂咧咧,哭爹捣娘,但侧翻的车谁又敢呆着?
  后侧挡风玻璃已经裂了,最后不知道是被谁用什么东西彻底敲碎。后玻璃砸掉后,乘客一个个争命地往外爬,要不是有头破血流的老民警,全程扯大嗓门冒烟,保不齐要踩死几个。
  一番变故可谓胆战心惊,吓得人魂飞魄散。
  最后剩下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一个青年男子,加上那位老民警,和晏江何一起将车里动不了的伤员也拽了出去。
  车子倾斜着侧翻,虽然倾斜幅度不小,一多半卡进路沟里,左前轮还磕死在一块大石头上。但很幸运,大巴并没有整个翻过去。
  姑且算是有大惊无大险。
  乘客没有死亡。大冬天衣服捂得够严实,伤情不算太严重,起码乘客都是清醒的。受伤的乘客有十多个,大小皮肉伤以外,伤筋动骨的有六个人。
  晏江何或许有大罗金仙庇佑,除了摔得腰酸屁股疼,外加搬人的时候脑袋在车顶磕了个包,再没什么。
  司机最严重,戗了满脸血,几个人连抬带拖,薅出来早已不省人事。晏江何给他检查,发现他昏厥竟是因为突发疾病。
  晏江何没工夫抖擞心坎里的惊慌,他必须冷静。在其余乘客的帮助下,晏江何将司机放平,在地上做急救。
  他们出事的地点不讨好,大巴车刚过山中隧道,没走出多远便发生侧翻,这破地方鸟不拉屎,信号差到人神共愤。
  报警电话打得吭吭哧哧,还有人打电话喊妈,喊了一半儿也没了动静,只能自己蹲地上继续嚎。
  也有几个心理素质好一些的,身体也没什么问题,尚且还算冷静,过来问晏江何有什么能帮上的。晏江何只能让他们先用干净的纸巾衣物,给伤者止血。
  一通嗡嗡闹闹不要紧,老天爷似乎从来不曾可怜遇难的人,开天辟地捏泥造人的慈悲心这会儿也不知道丢哪去了。在他们头顶上,竟然纷纷攘攘开始落下大片的雪花。
  雪紧密无声地落下来,将黑夜扑簌得煞白。
  地上的司机终于有所好转,迷迷糊糊有了意识,晏江何总算松了口气。
  他膝盖跪在地上,硌得生疼,又折腾出一身白毛汗,贴身穿的毛衣已经湿透了,粘在皮肉上,难受得很。雪花掉进晏江何的领子里,冰凉他的皮肤。
  晏江何下意识伸手搓了下后脖颈,然后心头打个顿。他嘴皮子溜出一句:“我戒指呢?”
  ——张淙亲手做给他的那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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