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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没辙-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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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花油没了,晏美瞳便转移目标,开始用头拱张淙的拖鞋。张淙没搭理它,随它瞎胡闹,一门心思全在晏江何的睡脸上。
  张淙略微弯着腰,眼睛都不带眨的。晏江何的每一次呼吸都具象化在他眼中。
  张淙想:“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不能让晏江何知道。”
  ——他的确于晏江何身上太过胆小怕事。但试问这世间,又有多少人面对心尖上的那个人,从不会打颤栗的?
  尤其张淙这般身无长物,命都脏得值不上价。他便更是害怕。
  张淙盯着晏江何的脸,手堪堪伸出去想摸一摸。但最后还是停着没动,慢慢收回身侧。张淙直起身,去晏江何床上拎过被子,轻轻搭在晏江何身上。
  说到底人和情爱的关系,纵然有千百种形态,总结起来却大多殊途同归,经常是无力又满足,挣扎又幸福。一如张淙心上一捧和饱盐的蜜,杂陈于他病态的热忱中,不得善终。
  晏江何的手伤并不是很严重。他在家享受着神仙生活,安分修养了两天就去上班了。这次的事算是个小意外,给他们平和的日子打进一个突。
  张淙担惊受怕一阵,倒也是没白搭,捞到了一些好处。
  或许是老天下红雨了,晏江何可能真的自我反思,总之就是更将张淙当成了个玩意。
  主要体现在他竟学会朝张淙专门嘘寒问暖了。
  比如阴天儿的早上,晏江何会批一件外衣从屋里钻出个脑袋朝张淙喊:“今天会下雨,你带伞没?”
  这时候蹲门口换鞋的张淙就会胡说八道自己“没带”。晏江何看他鞋都穿上了,便只能亲历亲为替他找伞。
  然后张淙这天便会背着两把伞出门。当然,最后会淋湿的只有晏江何递过来的那把。另外一把权当占重量,多余挤书包。
  晏江何还会主动去问张淙的考试成绩,然后就是出门搓一顿。自然张淙挑得都是晏江何喜欢的口味。
  张淙晚上闷屋里写作业的时候,若是晏江何在家,也会凑过去喊人,隔俩小时叫张淙休息。一次两次,等第三次的时候,张淙索性以“活动身体”为由,竟开始拉着晏江何夜跑。
  他们也跑不了多久,最多一小时,绕着小区绕圈而已。但张淙每一天都最期待这一小时。
  跟晏江何并肩跑步,听着晏江何的呼吸在自己耳边,这对张淙来说等于扒拉到了蜜源。
  他就这么一点一点的去偷,越偷越多,就越来越甜。至于那些搅在骨髓里浓稠的苦涩,他一直是无所谓的。


第72章 “她叫陶静仪。”
  张淙终于决定了要考美院。虽然有些可惜试卷上的分数,但一想到他那把红玫瑰能开得更盛,晏江何自然也双手赞成,心里乐呵。
  所以除了学校的课程,张淙还要拼命往画室跑。Azure的活儿晏江何就没再让张淙去。不去更好,自从被钟宁识破以后,张淙每次对上钟宁,彼此都会浑身不自在。
  张淙的确忙得不可开交。但家里的事情他又一向优先摆弄,晏江何抢不过他,更没长心跟他抢。——晏江何给张淙最大的实质关照,就是有时候会提前定外卖吃。
  只是他一旦忙起来,脑子里四大皆空,以至于晏江何订外卖的速度太慢,经常赶不上张淙做饭的速度罢了。
  一天一天的紧锣密鼓,俗不可耐,却也是实打实的。
  可惜烟火人间里催生的陈词滥调中,有句“一波三折”。
  只叹老天爷若是隔楞眼,折腾起人来从不掉链儿。尤其是针对张淙这种丧天良的玩意,打击报复按茬来,正是所谓的“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张淙藏心眼窝在晏江何身边,算是过了一段消停日子。除了他自己的五脏六腑生杂碎,抱着情/欲自我戕害,别的再没受多大动荡,跟他往常比较,直叫一个“天下太平”。
  可张淙一块孬胚子,“太平”是高攀他,总要滑铁卢。当冬风逐渐吹透北方的厚土,张淙那久别的污涩又醒过味儿,现身接壤了。
  其实也没算惊涛骇浪。张淙只是碰见了个故人——他消失了近九年的亲妈。
  细想想这女人的出现也不太突然。尽管她于张淙的生命里销声匿迹了如此之久,但也绝非没有征兆。
  张汉马滚进号子之前,托警察的手扔给张淙一张银行卡,同时伴随一颗炸弹——他亲妈从前的八年间,偶尔会打钱过来。
  这也就证实了,张淙的这位“亲妈”就像一个幽灵一样,一直荡在张淙的年岁中。她甚至或许在某处默默关注过张淙,却从没现身。
  也是,幽灵是鬼,怎么会现身呢。但张淙一向撞鬼,魑魅魍魉对于他,皆为常客。
  而毫不例外,他的亲妈作为其中一员,也是被张淙自己揪出来的。
  一连两三天,张淙上下学,包括去画室的时候,都总觉得有人跟着他。应该不是错觉。
  张淙十五六岁的时候也被人跟过。张汉马在外面欠钱得罪人,催债的总是有各种花哨本事。拎棍子光明正大砸家门的有,偷偷摸摸跟屁股恐吓小孩儿的也有……
  当然,也不排除是张淙自己神经过敏。或许根本没人跟着他。毕竟“张汉马”这个人,早已划去分水岭之外。
  于是张淙并没有将自己异样的感觉太当回事,直到持续了一个礼拜。张淙终于犯起隔应。
  无关张汉马。他又不是什么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就算有变态,跟着他做什么?还是说学校有谁看他不顺眼,故意惹烦他?这样类似的混帐事张淙之前也不是没做过。
  ——他倒要看看,到底有什么邪祟。
  周末的时候张淙趁天亮,早早就从画室出来,他犹豫半晌,最后还是捎了一把美工刀在兜里防备。
  回家时张淙没走一贯的那条路,他本就不是好东西,亲爹都敢掐死,遇到鬼祟歪事更习惯性胆大包天,于是专门改了一条要钻胡同的路线。
  果然没等走出半条街,那种被跟着的感觉又来了。张淙皱起眉,手揣在兜里摩挲美工刀。
  拐进胡同后不像大道,周围没什么人,基本空空荡荡。张淙仔细注意身后,飞快侧身扭头扫一眼,发现离自己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一个身材偏瘦的女人。
  女人?
  张淙没再摸兜里的美工刀,手放回了身侧,继续不露痕迹地往前走。路过一个门洞的时候,张淙忽然加快脚步,转个弯儿躲了进去。
  跟鞋打地的声音越来越近。听着略微有些急促,但不是那么的刺耳,应该并非什么很尖细的鞋跟,感觉上像更踏实的楔形跟。
  女人穿着打扮都很朴素,并不打眼,目测四十多岁,身高一米六五左右,长发垂在肩头。打晃能看出她的皮肤很白。
  张淙确定她是一路跟着自己的。因为她拐过一个弯,背对着门洞停下,开始焦急地东张西望。——这是她将张淙跟丢了的表现。
  张淙从门洞中悄无声息地走出去,他站在女人身后,浑身都是戒备。
  张淙俯视她的后脑勺,冰冷地开口:“你跟着我干什么?”
  前面的女人后背猛然僵硬。她在原地杵了几秒,机械一样转回身,不可置信地瞪向张淙,眼底片刻间爬上潮湿。她抖着嘴唇,怎么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看到对面那张脸的瞬间,张淙也僵在原地。张淙的脑子里冒出了一种难以消化的熟悉感。这感觉叫张淙很难受,好似某些东西就要呼之欲出,他却突然被死死攫住了咽喉,沦入窒息。
  张淙霍乱地想:“我为什么不问她是谁?”
  这时候,女人终于能说话了,她声若蚊蝇地唤道:“小淙……”
  小淙?
  女人尝试着伸出一双手,似乎是企图碰一碰张淙,却被张淙后退一步躲开了:“小淙,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妈……”
  “闭嘴。”张淙飞快打断,两个字折胶堕指。——他要了断某个称呼。
  女人被他梗住,又哑巴了,眼眶通红涨潮。于她心腹中,所有关于“重逢”而准备过的话突然全部不翼而飞。
  或许血缘真的是个奇妙的东西。张淙明明早就忘记她的长相,可这么脸对脸见到,他竟然能认出来——这是他亲妈。
  认识到这点以后,张淙下意识往后退两步,对面的女人竟跟着往前上两步。她再次尝试去捉张淙的胳膊,再次扑个空,嘴里支支吾吾含糊不清:“小淙,我……”
  “滚。别再跟着我。”张淙的声音阴冷掉渣,说话根本不经过大脑。他没再看对方的表情,飞快转身就走。
  这是他妈,他知道。可“妈妈”这狗屁,与他有什么干系?她回来做什么?
  张淙往前走出十几步,后面并没有人再跟着,但张淙确定,她就在后面站着看。张淙需要拉远他们之间的距离。她是不动的,所以张淙必须要动。
  而尽管如此,张淙也在心里反复警告自己“别跑”,“别跑”。这太不像话。就好像他会因为身后突然出现的人而产生什么触动。这样太恶心。
  可张淙的脚却成了两只叛徒。他对自己的双腿猝不及防。张淙跑得飞快,他一溜烟儿撩没了影子,横冲直撞也不知道分辨方向。
  这导致张淙闷着脑袋转悠半晌,才终于拱出胡同。他搁大马路边刹住闸,视线落在一个垃圾桶上。
  耳边有车轮擦过马路的声音。若是仔细一些,还能听见轮胎上粘附的那层削薄泥土裂开的声音。还有偶尔,会有小石子被撞起个儿,崩到一边去。
  张淙的呼吸渐渐归于平稳。他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了一根棒棒糖。可他剥开糖纸还没等塞嘴里吃上,就又掏出了兜里剩下的所有糖,大概六七根的样子,张淙没细数。他径直走到垃圾桶前,一股脑全扔了进去。
  张淙大概骨子里是个天然就会“铺张浪费”的人。他扔垃圾桶的东西其实不少,大到银行卡,小到糖纸。
  现在是连糖带纸。张淙又想起了新东街那间肮脏龌龊的房子——钥匙他也扔了,就在他住进晏江何家的第二天。
  他想这些做什么?张淙发现他的脑子已经开始乱套。然后乱套的脑子突然又想:“她叫陶静仪。”
  张淙整个人终于懵了——他怎么还记得她的名字?分明不是什么常见到过于烂大街的名姓。
  张淙发现,他和生母的重逢,一如自己的生命那般烂俗。回过味来咂摸一下,像极了一出狗血淋漓。但又不够规模。他们之间并没有戏剧里那些足以“哭天抢地”的桥段,平庸得够不上讽料。
  张淙其实从未幻想过和“妈妈”这玩意重逢的画面……不对,没幻想过他怎么能去比较“哭天抢地“这类词语?——他是不敢幻想,不,是不敢承认他幻想。
  张淙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天色甚至已经完全放黑,他才活动腿脚走开。
  张淙钻进了一家超市。他此时非常想要把烟瘾捡起来。张淙盯着摆烟的架子看了能有两分钟。在超市老板问他第三遍“要买什么”的时候,张淙才准备张嘴。
  他大概是跑得有些渴,一双唇瓣竟稍微粘在一起,分开的时候还能恍惚感觉到表皮之间的轻微拉扯。
  张淙的喉咙预备发声,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那首what are words。
  张淙的喉结涩滞,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晏江何的电话。他呼出一口气,接了起来。
  晏江何的声音立刻从对面传过来:“你走到哪儿了?还没回来。”
  张淙朝一直看着他的超市老板摆了摆手,转身走了出去:“快到家了。今天在画室多呆了会儿。你已经回去了?”
  张淙推门离开超市的时候,一只耳朵里听见了超市老板在小声骂他是“神经病”。
  另一只耳朵却同时捞着晏江何带笑的声音:“今天下班早。我已经到家了。”
  外面肃寒的空气扑在张淙脸上。路灯只有亮得刺眼才能照耀夜晚。张淙看灯会挨扎,费劲便不去看。他的眼睛只埋在黑暗中勾勒阴影,眨眼的时候眼皮是冷的。
  ——张淙下意识去注意路上走过的女人,四十多岁的女人。张淙发现这些女人大多千篇一律,穿着款式颜色普通的外衣,脚上多为鞋跟不太尖锐的皮鞋,留长发的也不少。
  晏江何还在说话:“我订好外卖了,今儿晚上吃牛排饭。我看冰箱里没多少水果了,你顺便买点回来。”
  张淙一个一个盯着走过的女人,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心跳一下飘一下沉,晃荡得叫他起鸡皮疙瘩。
  张淙拿电话的手臂爬鸡皮,装腔的本事不丢,嘴上仍能无动于衷,颇为平坦地问晏江何:“你想吃什么水果?”
  “你看着买点吧。”晏江何想了想,又说,“买两盒菠萝蜜吧。”
  “好。”张淙应了一声。他眼中的这些女人都不是她。
  挂了电话,张淙把手机揣回兜里,低着头只顾瞧脚下的路。张淙顺着路边慢慢走向水果店——他要去给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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